44狀況
第四十三
溫毓欣跟著母兄去了云鄉(xiāng),外祖父家孫女兒便只有溫毓瓊一個陪著柳明月了。但溫毓瓊性子文靜，規(guī)行步距,極不合柳明月脾性，她又是個坐不住，沒兩日便偷溜進外祖父書房里消遣。
溫老爺子偶然撞上前來“偷書”外孫女兒,一張黑臉簡直不知道是應該板著還是笑出來。
說起來,家中子孫輩鮮少有人不怕他,逢他板臉，旁子孫皆退避三舍。只除了小溫氏，即柳明月親娘,還有那位不聽話孫子溫友昌,近又添了小外孫女兒柳明月。
這丫頭不怵人,初次被抓,瞪著一雙清澈明亮之極眼睛，委屈告狀：“外翁，外婆跟大舅母要我與小表妹做針線……”
溫老爺子費解：“你不愿意做針線？”
柳明月點頭如小雞啄米：“嗯嗯。”又誠懇解釋：“我京中這些都學過了，現(xiàn)改學武藝了！”
……柳厚這是什么家教？好好一個女兒家去舞刀弄棒？！
溫老爺子板起黑臉來訓小外孫女：“女孩子家家，針指女紅乃是基本，你不好生做，小心將來嫁找不到婆家！”
老爺子思慮著，是不是給女婿寫封信，就小外孫女教育問題探討一二。
小外孫女一臉滿不乎：“外翁，我已經(jīng)訂親了……”不愁嫁不出去了!寒云哥哥要是膽敢不娶……她露出個堪稱為兇神惡煞表情來……
溫老爺子十分無語。只因她肖似其母，大膽聰慧似，就算他板著臉，小姑娘也不怕，這會笑嘻嘻纏上來，挽著他胳膊，就跟沒瞧見他黑臉似，討好蹭上來：“外翁要不信我改天給外翁做個荷包來……”
改天荷包倒是真做好了，繡山石嶙峋，石上小蟲根須分明，不過……荷包里卻裝著松子糖。
“外翁吃了我糖，便不許再瞪我，不許再訓我……我來找書看，外翁也不許阻攔……”
一個繡功精致荷包，一包香甜松子糖，外帶一大堆附加條件。
溫老爺子舉著荷包神情溫柔，許多年以前，他小女兒也這般跑來討好她，笑靨如花。
溫老夫人接過荷包不由夸贊：“想不到這小丫頭針線活倒不錯?！庇中念^不平：“怎就只給你做了荷包？敢是你嚇唬小丫頭了？”明明她對小丫頭和藹。
兩老相視一眼，不約而同想起了早逝小女兒，皆嘆了一口氣，面色轉(zhuǎn)黯……
柳明月不知兩老心中所思，隔天老爺子書房里搜書時候居然教她碰到了另外一個膽兒大：溫友昌。
這位二表兄現(xiàn)年已經(jīng)二十四歲了，還未成親，按著大啟風俗，已是異數(shù)。不過全家上下拿他沒有辦法，說狠了，他便跑不知所蹤，一兩年不回來都是輕。
這次回來，自司馬瑜纏上了薛寒云，他便松了一口氣，有時候閉門不出，有時候去外面會友三五日不歸，偶爾偷進老爺子書房找找書……行動小心，比柳明月行為猥瑣不少，賊頭賊腦，貓著腰，生怕被老爺子發(fā)現(xiàn)了——萬一被砸一硯臺，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第一次與柳明月書房撞上，就因為這種猥瑣步子，被柳明月當頭砸了一書，小姑娘撲上去，賞了他一頓拳腳，只捧溫友昌嗷嗷慘叫。
——老爺子下手都沒這么狠！
什么時候，老爺子書房里竟然留了個會武丫頭守著？
二人打了個照面，柳明月強抑住驚訝及腹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笑意，滿面愧疚：“二表哥……你這是做什么？難道老爺子書房里藏著什么寶貝不成？你做這種賊子行徑！”
溫友昌咬牙：“你就是阿翁寶貝！”居然能這樣光明正大老爺子書房里消磨時間……家中子孫輩哪個有這種待遇
過后柳明月一臉愧疚跟著溫友昌回他院子，身后跟著兩名丫環(huán)，溫友昌一再提醒她：“表妹，你跟著我不合禮數(shù)！”
江北比之京城，男女之防要重上許多，各家親戚家小姐們來了，也多是后院陪著老夫人或者太太奶奶，哪能與表兄弟們廝混一處？
不過柳明月是特例，溫老爺子與溫老夫人皆不想拘著她，她又一副“我自己便是我規(guī)矩”模樣，連林氏及顏氏都不能迫著她，只隨她宅內(nèi)走動。
溫友政兩子已經(jīng)康復，天天去溫老夫人處請安，顏氏為人和氣，很容易親近，只是她身后亦步亦趨跟著溫友政侍妾，柳明月對這種場景甚為不適，只除了初次見面，給兩個小外甥各送了一對金項圈與兩對小金錁子，閑暇時逗一逗他們，余者不多理會。
這些親戚間來往打點，全是夏惠打理。手頭但有缺物件，便會開了單子給連生，要他去外面采購。柳厚疼女兒，臨出門給銀子倒很是豐足。
柳明月自跟著溫友昌去過一回他院子之后，枯燥溫府又發(fā)現(xiàn)了一處風水寶地。
溫友昌四處游歷，書房里到處擺著很多稀奇古怪小玩意兒，柳明月初次進去便被迷了眼，挨個把玩，都不舍得放手。
東西固不值多少錢，但是勝奇有趣。
此后又發(fā)現(xiàn)，溫友昌書房里藏書量比之溫老爺子亦不遜色，且比起溫老爺子書房，要有趣多。溫老爺子多是讀收人慣常收藏典籍外加各地風物民俗志，或者農(nóng)事記載。聽說他老人家當御史大夫之前，也曾任過地方官，關注農(nóng)田水利，造福一方，政績斐然。
不然，他后來當了京官，彈劾起朝中百官來，何來那么大底氣？
柳明月再無聊了，便竄進溫友昌書房里搜羅。
溫友昌書房里大部分是游記，話本，各種閑雜書，便是農(nóng)事兵法算學醫(yī)書，都能搜羅出幾本來。柳明月他書房里搜出他自己寫各地見聞游記，雖然還未完成，不過略翻一翻，居然也將大啟大半河山走完。
每行一地，游記后面必畫著當?shù)氐匦螆D。
柳明月恨不得當時便據(jù)為己有，被溫友昌嚴詞拒絕，她又軟磨硬纏，終磨溫友昌答應再抄一本給她，她這才心滿意足揣著原本去讀。
薛寒云這些日子與司馬瑜切磋，原來柳明月還會偶爾過來，見到他們或比武，或賽詩，深感無趣，便扭身去了。不防過了半月都不見人影，他始覺出不好來，遣了連生去二門處尋夏惠問問柳明月這些日子行蹤，連生轉(zhuǎn)來回復：小姐大部分時間都家，偶爾被長房幾位表姐請去喝茶小聚，玩一玩就回來了。
但柳明月不來尋他，起先他只覺正常，半月都未曾來，便極不正常。
再遣連生去問，連生再回又多添了一句：“夏惠姐姐說，小姐這些日子往二表少爺院里去勤了些……”
薛寒云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借著向溫老夫人請安機會，伸長脖子溫家后院瞧了一回……只因行為怪異，引得來往婆子丫環(huán)皆有探詢之意，偏不曾瞧見柳明月影子，明明讓連生提早傳了信給夏惠，結(jié)果卻連個影子都未曾瞧見，只得怏怏而回。
司馬瑜見他神色不對，連連追問，小世子好奇心很是旺盛，居然也磨薛寒云開了金口。
聽得是小未婚妻可能受到了冷落，數(shù)日不曾來尋他，司馬瑜暗地里高興，男兒俱是要建功立業(yè)，天天有個女人身后牽著掛著，實有些施展不開手腳，嘴里卻大包大攬：“這種事情有什么好犯難？女人嘛，買些吃玩送進去，定然就哄轉(zhuǎn)了過來。不如我們今兒去外面書肆時候，薛兄順便去首飾鋪子里買些首飾送進去？”
司馬瑜身邊貼身小廝咸富轉(zhuǎn)身偷笑：世子何嘗女子身上費過心思？
他如今才不過十三歲，蜀王妃只生了這一個兒子，生怕被丫環(huán)們教唆壞了，早知人事傷了身子骨，看賊緊，院里一律是小廝護衛(wèi)，極早便被挪到了外院，至今也未沾過女子，哪里懂女兒家心事？
紙上談兵可不說就是他嗎？
還是連生看不下去了，背著司馬瑜偷偷與薛寒云道：“少爺別亂想，我瞧著小姐不是那種愛耍小心思生悶氣。她要生氣了，直接殺過來算帳倒有可能，自己埋頭生悶氣……有點難……”
薛寒云想想，也是。
小丫頭何時他面前憋屈過？
“不過……”連生期期艾艾：“聽得夏惠姐姐說，二表少爺房里有許多小玩意兒，還與什么書，勾小姐成天往他院里跑……”
這情形，有點耳熟啊。
薛寒云乍一聽便感覺不太妙，細一想：這不是往常他與小丫頭相處模式嗎？
柳明月向來是個不定性，又喜歡奇有趣小玩意兒，聯(lián)想到溫友昌談吐……山南海北游歷回來，藏著一肚子見聞……柳明月喜聽這個！
就算文定之后那個人，如果不定期投喂，還是容易出現(xiàn)狀況……薛寒云有些憂慮了！
他與柳明月來到江北初衷乃是為了讓溫家老爺子太夫人接納他，結(jié)果如今兩位老人待他倒好，神色一日緩似一日，卻要緊關節(jié)……忽略了小丫頭……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有點晚了，明天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