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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昌壽的頭盔已經(jīng)破碎，那是被一個戎虜百夫長用狼牙棒打的，要不是牛大山一刀砍掉那個百夫長的腦袋，燕王龍昌壽此刻恐怕已經(jīng)變成一具無頭尸了。牛大山?jīng)]走，他帶著一千冷鋒精銳跟在龍昌壽的身邊參加了昨夜的戰(zhàn)斗。戰(zhàn)況空前慘烈，龍昌壽的家臣家將和他辛苦組建起來的三千精銳，在昨晚的戰(zhàn)斗中消耗殆盡。如今只有牛大山的一千冷鋒精銳，成了奉天城內(nèi)唯一一只戰(zhàn)力超強的機動部隊。
奉天城中還有一支三萬人的建制完整的部隊，就是負(fù)責(zé)保衛(wèi)皇城的禁衛(wèi)軍。這支部隊是龍昌壽無法調(diào)動的，而且現(xiàn)在龍昌壽已經(jīng)命人封鎖皇城各門，這支部隊想出來也不行。龍昌壽還一直擔(dān)心自己的人會和禁衛(wèi)軍發(fā)生沖突，但是到現(xiàn)在為止還是相安無事?？磥碜蛲硌├切l(wèi)的行動并沒有達到目的，為了不再逼迫龍昌壽過甚，龍興榮采取了息事寧人的態(tài)度。龍昌壽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心思搭理龍興榮這父子倆，只要他倆不搗亂就行。
龍昌壽和牛大山沿著城墻巡視了一圈，只見城外的戎虜也正在收攏戰(zhàn)死者尸體，看來昨夜一戰(zhàn)戎虜損失也不小，但愿今天他們不會發(fā)起進攻。這才是守城的第二天呀，要按著這樣打下去，就算是能守住奉天城，那城中的軍民也剩不下多少了。
龍昌壽和牛大山回到奉天門，只聽見城內(nèi)傳來一片哭聲。本就士氣不振的守城軍民聽著這哭聲一個個也是淚流滿面、悲傷不已。牛大山正要出聲制止，卻被燕王攔住。
“那是百姓們在祭奠戰(zhàn)死的軍民，我們?nèi)タ纯础！?br/>
龍昌壽來到城門下堆放著戰(zhàn)死軍民尸體的地方，只見不少的老人抱著自己戰(zhàn)死的親人在哭泣。龍昌壽還看見一個小女孩不停的搖晃著躺在地下的母親，她的母親身旁躺著的是一位年輕的校尉，那校尉身上的鎧甲已經(jīng)破碎的不成樣子，胸前的狼牙箭還沒有全部拔掉。小女孩的母親兩只手緊緊抱著校尉的腰，后腦一片血肉模糊，龍昌壽知道那一定是被狼牙棒砸的。看來這小女孩的父母是一起參加了昨晚的戰(zhàn)斗，在死之前妻子為了保護丈夫，在關(guān)鍵時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狼牙棒的攻擊。最后夫妻二人雙雙戰(zhàn)死，只留下這個小女孩。
“爹~~~，娘~~~~，你們看看妞妞呀，妞妞聽話，不惹你們生氣了。娘~~~，妞妞餓了。娘~~~~~?！?br/>
龍昌壽幾步跑過去抱起小女孩，小女孩在龍昌壽懷里拼命的掙扎，拼命向爹娘伸著兩支小手，聲嘶力竭的喊著：“爹~~~，娘~~~~?！?br/>
龍昌壽緊緊抱住小女孩，從懷中掏出一顆蜜餞塞進小女孩嘴中，甜甜的味道暫時緩解了小女孩心中的恐懼和悲傷。
“妞妞，還記得叔叔嗎？叔叔吃過你家的餅子?！?br/>
“嗚嗚嗚，記得，你是燕王。燕王叔叔，我爹娘不理我了。妞妞不聽話，爹娘不要我了。嗚嗚嗚。”
妞妞的話引起了更大的哭聲，龍昌壽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并不斷地撕扯一樣的疼痛，他親吻著妞妞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
“妞妞，你的爹娘是最疼愛你的，他們是累了，讓他們好好休息一下。今后妞妞就是叔叔的女兒，來，叫爹爹?！?br/>
“爹爹~~~，嗚嗚嗚?！?br/>
“奉天府尹何在？”
“下官在?！?br/>
“把戰(zhàn)死者的兒女們，還有百姓家中的子女們集中起來交給牛大山?！?br/>
“下官遵命?！?br/>
“大山，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一定要將這些孩子們送出城去，送到幽州。告訴這些孩子們，他們的父母是為國捐軀的，讓他們好好長大，將來替他們的父母，替大燕百姓報仇?！?br/>
“殿下，我不能離開您?！?br/>
“大山，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死在這里。我們拼死抵抗不就是為了這些孩子們嗎？大山，拜托你了?！?br/>
龍昌壽抱著妞妞跪倒在地，龍昌壽身后是無數(shù)的百姓和血染戰(zhàn)袍的將士們，他們也都跪在地上，把自己身邊的孩子們推到牛大山面前。牛大山痛哭失聲，沖著龍昌壽拜了三拜之后，從龍昌壽手中接過妞妞。
“大山，告訴我兒盛世，讓他好好跟著他叔父，將來做個對國家有用之人。還有讓他善待妞妞，你告訴他，這是我和他娘親的親女兒，是他的親妹妹。”
龍昌壽摘下自己的貼身玉牌掛在妞妞脖子上。
“妞妞，這是爹爹的貼身玉牌，現(xiàn)在爹爹送給你。你跟著這個伯伯去幽州找你盛世哥哥，你哥哥見到這個玉牌就知道你是他妹妹。記住，從現(xiàn)在開始，你就是大燕燕王的嫡女，爹爹給你起名叫做龍霓裳，希望你將來能夠成為一個美麗快樂的女孩，爹爹和娘親會永遠祝福你的?！?br/>
“爹爹，霓裳記住了?！?br/>
牛大山抱著龍霓裳領(lǐng)著孩子們轉(zhuǎn)身離去，龍霓裳趴在牛大山肩頭不停的喊著爹爹。龍昌壽揮著手和孩子們告別，此時他的臉上沒有眼淚，只有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絕。在龍昌壽身后無數(shù)的百姓和將士們也是一臉決絕，哭泣聲沒有了。
龍昌壽轉(zhuǎn)過身來面對眾人說到：“戎虜兵圍鎮(zhèn)北城時，十萬軍民以死相抗，從未說過一個降字。龍衛(wèi)軍長史邵秉謙說過：生為大燕人，死做大燕魂。如今輪到我們了，祝君愿和本王共赴國難否？”
“生為大燕人，死做大燕魂。大燕，不降！不降！不降！”
“哈哈哈，那就讓戎虜看看我大燕子民的鐵血雄風(fēng)?！?br/>
“怒發(fā)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
龍昌壽一邊高聲朗誦著滿江紅，一邊大步走上奉天門。奉天府尹脫去官袍換上了鎧甲，手提長刀緊緊跟在龍昌壽身邊。那些百姓們，無論男女老少都緊緊跟在龍昌壽身后。
“怒發(fā)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
更大的聲音傳來，只見無數(shù)的身穿仕子青衫的讀書人排著整齊的隊伍，手中拿著各種各樣的武器。有長刀、有馬槊、有弓箭、有鐵尺，甚至有隨手拿來的菜刀棍棒。書生們排著整齊的隊伍來到奉天門，他們緊緊的盯著龍昌壽，等待著他們心中的領(lǐng)袖，他們愛戴的燕王殿下的命令。封鎖皇城的奉天府衙役和青壯們也回來了，他們要參加戰(zhàn)斗。
龍昌壽看著城上城下數(shù)萬軍民，大喊一聲：“大燕威武！大燕萬勝！全民死戰(zhàn)！”
“大燕威武！大燕萬勝！全民死戰(zhàn)！死戰(zhàn)！死戰(zhàn)！”
這呼聲越過城墻傳到哲別里的耳中，哲別里也不禁為之動容。
“全民死戰(zhàn)，大燕百姓不比我們的部眾差。燕王龍昌壽才是個真正的王者，他沒能成為大燕之主，這是大燕的不幸，卻是天狼汗國的幸運。勇士們，我們的對手是值得尊敬的，也只有這樣的對手，才能彰顯我天狼勇士的赫赫威名。傳令全軍，一刻鐘之后，全軍攻城。今天必須攻克奉天，本大都督要把圓月金狼旗插在大燕皇宮的最高處?！?br/>
“喀啦隆泰！喀啦隆泰！喀啦隆泰！”
戎虜齊聲吶喊，聲音蓋過了奉天城內(nèi)的呼聲。
既然雙方都抱定了必死的信心，那么戰(zhàn)斗一開始就直接進入白熱化，漫天飛舞的霹靂彈往來穿梭，奉天城再一次沐浴在火海硝煙之中。這一次戎虜一上來就是四面齊攻，奉天城內(nèi)不分軍民老少，全都沖上城墻和戎虜死戰(zhàn)。一時間奉天城的城墻上人滿為患，喊殺沖天，血流成河。那鮮紅的血水順著城墻流下來，將青灰色的城墻染成了紅色。
戰(zhàn)事最為激烈的還是奉天門，這里是大燕的最后一道國門，也是戎虜攻擊的重點，無數(shù)的霹靂彈已經(jīng)把奉天門的城墻炸得低了許多。就在龍昌壽指揮軍民打退戎虜又一次強攻的時候，一聲震天動地的爆炸聲響起，奉天門連同一大段城墻猛地向上拱起，隨后嘩啦一聲坍塌下來，連帶近萬軍民被埋在廢墟當(dāng)中。原來從昨晚開始，哲別里就命人挖掘地道至奉天門下，并在地道中埋設(shè)了大量的炸藥。當(dāng)進攻被擊退后，哲別里下令引爆炸藥，整座奉天門和將近三里長的城墻一瞬間就被炸塌，露出了一個寬大的缺口，這個缺口足可以讓數(shù)萬天狼騎一起沖進奉天城。
嘟嘟嘟，震天的牛角號吹響，三萬天狼騎手舞彎刀催馬狂奔，直奔缺口而來。而此時廢墟上的軍民們基本上被埋，其他各處城門也正在苦戰(zhàn)中根本抽不出援兵。仗打到這個份上哪里還有援兵，龍昌壽搖晃著從廢墟上站了起來，他抬眼四望，只見正前方的天狼騎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洶涌而來，而自己身邊只有幾百人從廢墟上晃晃悠悠的站起來。
龍昌壽知道最后的時刻到了，他左手舉起金龍旗，右手揮舞著半截長刀大喊一聲：“大燕萬勝！燕軍突擊！”
“殺！”
幾百個搖搖晃晃的人跟隨著燕王，跟隨著金龍旗向著奔涌而來的天狼騎沖去。鐵騎奔騰箭如雨下，那面鮮紅的金龍旗在黑色的浪潮中艱難的前進了沒多遠，就飄落在地。與此同時奉天城其他三門相繼被攻克，包圍奉天城的天狼騎從四面八方?jīng)_進了奉天城。
哲別里站在奉天門前的一處高地上，他的面前躺著幾百戰(zhàn)死的燕軍，一面滿是窟窿的金龍旗覆蓋在中間那人的身上。哲別里走過去單膝跪地，掀開殘破的金龍旗。大燕帝國最尊貴的親王，大燕士林領(lǐng)袖，那個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燕王龍昌壽就躺在哲別里的眼前。
此時的燕王一臉的安詳，就如同出去游歷時走累了在休息一樣。哲別里用金龍旗仔細(xì)的把燕王的臉擦干凈，又替他整理好破碎的麒麟戰(zhàn)甲，再把那把斷成兩截的長刀放在燕王手中，并把他的兩只手交疊著放在胸前。做完這一切之后，哲別里站起身來摘下金盔向著燕王的遺體深深鞠躬。
“渾沌都離卻拉得黑，烏魯卡來桑頓齊齊柯索，喀啦隆泰?！?br/>
（譯為：逝去的英雄，靈魂永安，天狼神。）(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