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下,李純陽與燕小七不顧疲倦地趕路,躲在暗處的裴驚鴻五人,則是面面相覷,不敢輕舉妄動。</br> “怎么著,裴公子,要不要殺過去?”宋煌看著雙俠迅速消失在視野中,不禁心急地問道。</br> “不可?!?lt;/br> 裴驚鴻眉頭微皺,猶豫片刻,道:“剛才呼嘯而來的那道劍氣,威勢極強,說不定有一位高手在此,先跟上去看看吧,動手之前,要確保萬無一失!”</br> 說罷,五人便小心翼翼地追了上去,各自收斂真元,與李純陽二人保持安全距離。</br> 山谷之中,十里道路,因受過一場大雪崩而更加崎嶇,雙俠照著劍氣襲來的方向,急奔而行,弄得滿身泥濘,狼狽不堪,而在一座高山之下,雪袍人魂盤膝坐地,驚覺附近有人,他的眼睛里不禁露出疑色。</br> “咦?這兩股真元波動怎會如此薄弱,剛才我明明探知到了九彩神虹,莫非來者之中,沒有乾元?”</br> 出于警惕,雪袍人魂起身掠至一塊巖石后面,靜待來人。</br> 少頃,李純陽和燕小七風塵仆仆地趕到山下,與雪袍人魂相距不過百步,后者借著皎皎月光,隱約辨認出是兩名劍客,但看不清二人面容。</br> “呼,怎么停了?”燕小七扶著李純陽的肩膀,大口喘氣地問道。</br> “應該就是這附近。”</br> 李純陽劍眉微皺,慢慢移動腳步,環(huán)顧四周山林,卻不見任何人影,他只好從懷中取出九虹石,引動神虹劍氣,期望能得到回應。</br> 亂石之間,雪袍人魂見到劍客手里的九彩玉石,不禁滿懷感慨,暗暗揣測這名青年的身份。</br> 忽然,李純陽清清嗓子,朝著夜空朗聲喊道:“在下鬼谷派李純陽,敢問是哪一位前輩在此練劍?”</br> 李純陽!</br> 話語落盡,雪袍人魂身形猛然一顫,有些不可置信地凝望著白衣劍客,一陣寒風拂來,李純陽白衣飄袂,幾縷鬢間長發(fā)飛舞,月光下,挺身負劍之姿,頗有幾分塵世謫仙風采!</br> 剎那間,一段段記憶涌上心頭,雪袍人魂整具魂體也在此時顯得黯淡了一些,他記得在武陽時,只有八歲的小家伙,削木為劍,日日纏著自己習練劍法,他自然也是欣然地傾囊相授,那是他這一生中,最歡樂無憂的日子。</br> 好景不長,秦歷十年,天山魔宮欲圖中原武林,迫不得已,他義無反顧地踏上了那條誅魔之路,最終,于天山雪頂舍命,換得武林和平。</br> 數(shù)日前,他的一縷殘魂在雪崩時被喚醒,那個時候,他是多么地想念遠在中原的至親,可是,一縷殘魂而已,怕是都飛不出昆侖,就得化云煙消散,他只好寄希望于自己覺察到的那道九彩神虹,期望故友的到來,然而,似乎冥冥之中,注定了這一場人間再會。</br> 他便是北武林的文才劍客,李劍詩!</br> “純···純陽?!?lt;/br> 李劍詩魂影顫抖地輕喚一聲,白衣青年聞言,猛然轉身,好似中了邪一樣,朝著那道熟悉聲音而去。</br> 百步之后,劍客停足,與山石旁的雪袍人魂對望,對方雖無形體,但借著月光照耀,李純陽隱約能認出其面容輪廓,與記憶中父親的模樣,毫無差別!</br> “直覺告訴我,有一個很重要人在這里?!崩罴冴柟首麈?zhèn)定,聲音顫抖地說道。</br> “呵呵,長高了這么多,也有個劍客的樣子了?!?lt;/br> 李劍詩說完后,李純陽立刻上前,伸展雙臂,可他并沒有感受到相擁撞懷的溫熱,而是整個身體穿過雪袍魂影,站在了李劍詩身后。</br> “為什么?為什么會是這樣?父親···”</br> 李純陽轉過身來,滿臉激動,心里念想了十年的人啊,如今就在眼前,卻是可見而不可觸。</br> “父親?”</br> 燕小七當場愣住了,沒想到,李純陽面前這道魂魄,竟然是名震江湖的李劍詩!</br> “天山之戰(zhàn),我以肉身作劍,身死道消,只留下了這一縷殘魂?!?lt;/br> 聞言,李純陽輕輕搖頭,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兩行熱淚盈眶而出,劃過臉頰。</br> “師父將清風、明月送到武陵的時候,母親和我都不信你會···,蒹葭那時候才三歲,天天哭著要找你,十年了,一縷殘魂也好,你為什么不肯回來?”</br> 青年劍客心情沉重,潸然淚下的一番言語,讓李劍詩感到萬分愧疚,無體之魂,失去臟腑,卻還是會有心如刀割的感覺,他對得住整個天下,偏偏對不住幾位至親,這是他的遺憾。</br> 可人生在世,諸事未了,誰又能無憾而終?英雄,亦不能例外。</br> “抱歉,讓你們傷心了。”</br> 李劍詩微微欠身,聲音也有些哽咽。</br> “傷心難免,可我們從未怪你。”李純陽伸手抹去臉上的淚水,掩去悲色,輕輕搖頭道:“當英雄,哪里有那么容易?換做是我,也一定會義無反顧地去天山?!?lt;/br> 李純陽的話語,讓李劍詩感到一絲欣慰,不禁又問道:“淑貞、蒹葭,在武陽城過得還好嗎?”</br> 剎那間,李純陽的腦袋如遭一記重錘,痛得他咬緊牙關,頷首低眉,不去直視李劍詩的眼睛。</br> “嗯,母親還在武陽,蒹葭去找莊姐姐學道法了。”</br>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lt;/br> 李劍詩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殊不知妻子已赴黃泉,而面前的青年,也闖了好幾趟鬼門關。</br> “對了,你來昆侖做什么?劍圣的九虹石為何在你身上?”</br> “我聽說昆侖有一場論劍比武,所以就來參加了,九虹石就是這場比武的獎勵。”李純陽收斂悲色,淡笑道。</br> “嗯,九虹石可是稀世至寶,能得到這樣的獎勵,足以證明你的劍法已經(jīng)遠超從前,不過,從武陽到昆侖,迢迢萬里,該讓你母親擔心了,你可不要像我一樣,年輕時只想著江湖意氣,疏忽了對家人的陪伴?!?lt;/br> “孩兒謹遵父親教誨,等過了年,我們一并回中原吧。”李純陽點首道。</br> 聞言,李劍詩沒有直面回答,而是轉眼望向燕小七,緩緩開口道:“那個年輕人,是你的朋友?”</br> 正在一旁偷偷抹淚的黑衣劍客,趕緊用袖子擦了擦臉,轉身朝著李劍詩的魂影抱拳。</br> “晚輩燕小七,拜會李劍詩大俠?!?lt;/br> “呵呵,你們兩個奔波至此,想必也累極了,找地方湊合著歇息一宿吧,有什么事情,等明日養(yǎng)足了精神再講?!?lt;/br> 說完后,燕小七便拉著李純陽在附近找避風處,李劍詩則是趁二人不注意,強行聚攏自然真元,維持魂體之形。</br> “明日,就該與這座江湖告別了?!?lt;/br> 李劍詩仰望天河繁星,不禁感慨一聲,寒風呼嘯,他的整個魂體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消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