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的，你等等我！”曹莽迅速拍馬跟出，身后眾人無不向前。
官軍守備臉色大變，心中幾度起伏過后，他似乎終于確認自己是中了埋伏，眼下后方的快騎還在往前堆積，前方的陣型眼看就要穩(wěn)不住，兩側(cè)的山上，他們根本看不清，到底藏了多少敵人。
他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這批賊寇跟他們之前遇到的不一樣，太過于狡猾，他們中伏了，中伏了！”接連命令身邊的傳訊兵舉起吶喊，試圖用旗語和聲音協(xié)調(diào)，補充往兩翼沖刺的后備軍。
可到了這個時候，戰(zhàn)場哪里還在他的掌控之中，前方停在陷阱帶前的將士，迅速兜馬回旋，后方的疾馳而來的，根本降速不及，囤積的人馬自相擁擠，亂糟糟成一片，后方的隊伍手前方阻擋，第一時間也支援不上來。
好不容組織出兩支支援側(cè)翼的隊伍，前方相隔數(shù)十步的楊太歲已經(jīng)沖到他們的前方隊伍的跟前，原來他們靠近山腳邊緣處，留出了兩條路子，兩個沙包大的拳頭般，激烈的沖擊過后，左右拍在官軍隊伍的前陣。
“上馬！都給我上馬！”楊太歲用力吆喝一聲，左手一鞭直拍馬背，領(lǐng)著二番作戰(zhàn)的曹莽竄入敵陣老遠。
自他喊話后，山谷兩翼流石飛雨肉眼可見的變?nèi)?，而后緩坡之上，又見百十騎賊躍馬跳下，紛紛涌進陣前隊伍退下來的賊寇隊伍中，迅速往后撤退。
楊太歲其實心中非常清楚，以他們手上這些人手，能夠除去對方一到兩個百人隊伍，已經(jīng)算得上是非常豐厚的戰(zhàn)績了，想要全殲敵人的千人隊，根本不可能。
這一戰(zhàn)的戰(zhàn)略目的已經(jīng)達成，無非是延誤敵人的追擊速度，讓大部隊能夠有更多的時間，趕往利于他們的地形。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意料中進行，可他也不知道，為何自行動開始前他的心跳就跳的如此劇烈，直到現(xiàn)在，也不過是砍了十多個人，氣息竟然喘得如此厲害。
“當家的，你先撤，剩下的我來頂?。 辈苊б宦暫艉葘⑺麖哪欠N怪異的情緒中喚醒過來，他根本沒有聽清楚對方的說話，只是下意識大喝：
“走了，曹老二！”
楊太歲大手一招，散開的隊伍迅速收攏往兩人的后方靠去，接應(yīng)了兩位頭領(lǐng)，形成一個小長蛇陣列，首尾相應(yīng)，轉(zhuǎn)而往后撤退。
官軍本就亂了陣腳，軟綿無力的追擊下，很快楊太歲眾人便順順利利地從官軍亂陣中退了出來。
由于缺乏先鋒，倉促間迎戰(zhàn)，官軍突然看到流賊快撤而去的動向，非但沒了往前深追的想法，還暗暗送了一口氣。
“守備大人，我們可還要追？”身邊趕上來的將軍前來問道。
見此一幕官軍守備眺望遠方如此說道：“占了便宜反而后撤，想來他也知道以他們的人手難以力敵，此中定然有詐?！?br/>
此時的他，再無半分先前那種輕敵的心態(tài)，這支伏兵的水平給了他太多的意外。無論是從用兵、布陣、配合都被他之前遇到的要高出一個水平，跟他們?nèi)腙儠r的情報根本匹配不上，他的腦海中突然蹦出來了一個觀點：他們在成長。
的確。
官匪交戰(zhàn)這么多年下來，非但大批官軍掌握了流賊的戰(zhàn)法，同樣流賊隊伍也在進步、成長，這除開一部分很多掌盤子都是邊軍出身的原因外，還有的就真的是經(jīng)驗使然，不然他們也活不到現(xiàn)在。
“區(qū)區(qū)兩三百人，前方又是一馬平川，該不會有詐吧？”另外一名從前陣回來的將軍跟著說道。
守備揚起馬鞭指了指前方有些慘烈的戰(zhàn)場：“兩三百人豈敢如此氣壯？我敢斷定，就算他們是黑水峪流出來的闖營殘部，也肯定是聚攏了其他敗兵，合而勢大起來了，說不定在哪處擺了口袋，等著我們?nèi)ャ@呢?！?br/>
說罷，他捋了捋胡子，一場突如起來的慘敗，已經(jīng)將他打醒，棋逢對手的感覺讓他一瞬間困意全無。
“我們就停在這里修整，等待后方的援兵上來，另設(shè)游騎十二隊，六人一隊，三里一站，往前鋪開，先給我探清楚前面的路。”
后面跟上來的將軍再次說道：“大人，如此一來，定會大大降緩我們的行軍速度，若是流賊沒有設(shè)伏，豈不讓他們在我們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前陣的將軍自然是主追、主戰(zhàn)的，少說沒有想要掙回顏面的意思，后方跟上來的，隊伍無甚傷亡便選擇了不說話，聽從命令。
守備要堅持自己的意見，那將軍也沒有辦法，只得不甘聽命退下。
楊太歲才跑三四里，卻已轉(zhuǎn)頭回望七八次，出乎意料的，官軍并沒有追上來，他不禁想，是剛才把他們打得太痛了？還是遇到了一群聰明的。
察覺到后方兄弟跟官軍交手的楊開等人，抓緊了對大部隊的催促，終于在楊太歲不返程途中，進入了一片林子。
他們伏兵在山，準備等待官軍送上門來的，卻不料，等到的只有折損了二十多人的楊太歲部，他們又陷入了一個新的選擇。
眼下這個情況要走要留？
繼續(xù)走，怕官軍咬著他們不放，埋伏在這里，又怕官軍援兵上來，占不到優(yōu)勢，對此，楊開能給出的判斷也只有，官軍來的大概回是一個三千人左右的隊伍，他主張可以打。
得出這個決定，當然不是他胡亂猜測的。一是參考了先前秦翼明得到假消息時，分兵去追擊流寇的布置，二則洪承疇急急召集他們過去，肯定是對他們有重要安排的，他不好分出太多的人，而削弱了他們前去支援的力量。
雙方的戰(zhàn)前條件對比起來，皆是長途奔襲，體力相當；他們雖是敗軍殘部，楊太歲方才已經(jīng)小勝一場，士氣也不相上下；雙方知道對方的大概位置，想要用什么戰(zhàn)法；可他們還有一個優(yōu)勢，就是官軍并不清楚他們這支殘寇的有生戰(zhàn)力，而楊開推測出了官軍的規(guī)模。
騎兵、刀槍兵、弓兵各一陣。路途遙遠，官軍就算配備了標準的甲兵，也不可能派過來。
可高迎恩認為這樣的優(yōu)勢微乎其微，幾乎相當與兩軍正面交鋒。而按照地圖上顯示，他們大概的位置是在商洛山的南部，從竹林關(guān)過丹水河，破武關(guān)后就是河南盧氏縣與陜西交界，整條路線已經(jīng)不足百里，正常行軍情況下，一日一夜足矣。
但過河尤為關(guān)鍵，只要他們能搶在官軍追上他們之前過河，甩開這支追兵的機會就會大大增加。綜合分析下來，少數(shù)服從了多數(shù)的決定，他們毫不猶豫地放棄了眼前的陣地，繼續(xù)啟程往竹林關(guān)方向轉(zhuǎn)移。
而身后那支官軍注定了不會輕易給楊開他們這些時間，他們緊緊地咬在身后，像一頭觀察獵物的狼。
因為堅持不再冒進得以窺見這隊流寇全貌的騎兵營守備，也暗暗吃了一驚，一支四五千人的殘寇，這可遠遠出乎他們意料。
他們剩下兩陣兵力，在翌日午時之前已經(jīng)跟了上來正式與騎兵營匯合，重新分了戰(zhàn)馬，合成了幾近兩千人的騎兵營。
指揮權(quán)也歸到了跟上來的一位參將手中，參將名字叫做朱有才，三品武官官銜，在營中官位只在總兵秦翼明之下，他在先前圍剿回營賊寇時，是指揮過幾場勝戰(zhàn)的。
太陽漸漸往西，晴空萬里的天氣，湛藍的天空罕見一片殘云。楊開等人出了商洛山南部，漸入平川。
大概是嗅到到了空氣中的危險味道，楊開的等人找了處休息的地方。他們大多數(shù)的人，已經(jīng)整整一天沒有吃過東西，韓彬急急領(lǐng)人打了水回來，伙頭兵就地開始燒火做飯，讓餓了一天的兄弟先墊墊肚子，才好迎敵作戰(zhàn)。
然后，為了快速恢復馬力，將馬兒牽到靠近作戰(zhàn)位置，紛紛下馬，拿出草料喂養(yǎng)馬兒，輕輕地撫摸馬身，使得馬匹能靜靜地俯下身，回些力氣。
一旦上了戰(zhàn)場，坐騎就是士兵們的第二條命。
三千對上他們四千多戰(zhàn)士，人數(shù)上雖占微弱優(yōu)勢，軍備上卻遠遠不如，地形上也不占優(yōu)，馬力上官軍稍強，以優(yōu)補弱對比下來，他們并非完全沒有勝算。
高迎恩親自來到陣前指揮，從身邊的老管隊處，調(diào)了兩支千人隊伍，充當門面主力；楊太歲部被安排在了中軍位置，作為第二陣列，與前方兩千士兵交替攻擊；另外兩位老管隊則領(lǐng)人游弋左右，聊作策應(yīng)。
另外派自己本部五百多人，帶著老弱婦孺、物資繼續(xù)往東，去摸清楚竹林關(guān)的情況，他們這邊脫戰(zhàn)之后，隨時準備渡河。
令初下時，最前陣的老管隊并不答應(yīng)，收了他們的馬，補給了陣前營，現(xiàn)在卻讓他們打頭陣，弄得楊太歲也不太好意思，破天荒站出來請纓，卻被高迎恩的拒絕了。
他如此安排也是有一定用意的，想來官軍不可能一開始就全軍壓上，他們會派一支隊伍，趁著賊寇立足未穩(wěn)定之時，前來沖一陣，根據(jù)這一陣的效果，再去進行后面的調(diào)整，示敵以弱這個詞，是他從楊開那處學來的。最后命令如此，眾人也不好反駁。
末了，高迎恩迎著諸軍高聲喊道：“兄弟們，前面那一戰(zhàn)不打，是戰(zhàn)略上的安排，現(xiàn)在復仇的時候到了，我們闖營落到如此田地，全敗官軍所賜，早間，我們能以兩百敵一千，如今，我們四千多將士敵不過他們?nèi)з\兵？
楊老管隊已經(jīng)替我們試過了，他們官軍也沒有什么可怕的，都是人，他們沒比我們多出幾條命，被砍了就會死！贏了，以一場勝利結(jié)束他們在陜西的厄運進入河南，我們定能重整旗鼓，你們的功勞我高迎恩都會記在功勞簿上，將來一個也不會忘記，錢財賊婦，一起共之！”
他身邊的親兵鎮(zhèn)北高呼：“錢財賊婦，一起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