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紅色炸彈

    若曦清早上班就接到沈離要請假生孩子的紅色炸彈，她只能瞪大雙眼來表達自己對此消息的震驚。沈離這個人一直以自己還是小孩子為借口拒絕履行生育義務，若曦雖然知道她說的沒錯，單輪脾氣秉性都不適合生養(yǎng)小孩子，但總勸她年紀也不小了，若再等上兩年生的話，以后孩子的家長會就不好出席了，可沈離總是滿不在乎的一撇嘴，“我才不生呢，萬一將來我跟孩子搶吃的，你說，張向陽那家伙他幫誰？我這也是為他著想?！?br/>
    若曦對她的無賴小性子還真沒轍，拖時間長了，也就懶得勸，結(jié)果現(xiàn)在突然來個大炸彈讓她還真不能接受，趕緊摸摸沈離的腦袋：“你沒事吧，什么時候突然變性了？”

    “金融危機的時候?！鄙螂x嘆氣，愁眉苦臉的樣子和平時談八卦的眉飛色舞差上十萬八千里的距離。

    “都知道經(jīng)濟危機了你還生孩子？”若曦不禁皺眉，這是什么怪理論？

    “是阿，經(jīng)濟危機了，那個混蛋張向陽在投行壓力大，他壓力大就喝多了，喝多了就……這事兒純屬意外，純屬意外?！吧螂x說到后面，干笑兩聲。

    若曦對她在金融危機來臨時生孩子的理由實在是哭笑不得，只好打趣道：“那趕明兒等孩子生下來就管他叫危危好了。”

    “去你的，你要讓我女兒一輩子危機阿？”沈離呵呵直笑。

    “那你過來干什么？”若曦問。

    “唉，我那個工作對孩子不好，所以今天就先請假回家待產(chǎn)去，雖然肚子里孩子才兩個月可咱也得注意點不是？”沈離此刻渾身上下都散發(fā)母性的圣潔光輝。

    “你們主任就這么輕松把你放了？”若曦打死都不信，放射科連主任在內(nèi)才三個人，沈離不堅持到預產(chǎn)期主任都不可能開口讓她回家的。

    “我說不放的話，將來我孩子有任何問題他都得負責一輩子！”沈離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你現(xiàn)在倒是懂得拿孩子當理由了，要是將來你和孩子搶吃的怎么辦？”若曦見她這樣，翻出以前的話糗她，不料沈離異常鎮(zhèn)定的說：“那就先給他吃唄，我現(xiàn)在覺得孩子才是最寶貝的東西，是自己生命骨血的延續(xù)，正所謂不養(yǎng)兒不知父母恩，有了她，我才覺得活著的意義都變了許多。”

    “沈離，如果不是我認識你十來年了，肯定就被你的表面現(xiàn)象欺騙了，別說的那么官冕堂皇的，你家張向陽就做好帶倆孩子過日子的準備吧！”若曦笑著扶著她的胳膊送到大門口。

    “越艱難越覺得這些東西都不算什么，所以你呀也別太愁了，凡事船到橋頭自然直，你看我，現(xiàn)在什么都不怕?！鄙螂x一路上都是樂呵呵的。

    若曦點點頭，表示對她鴻篇大論的最后贊同，這才順利送走了被科室主任怨恨不已的準媽媽沈離。

    心情不錯的若曦掏出手機正準備給穆歌來個突擊查崗，結(jié)果正猶豫怎么開頭呢，那邊先來了一個電話，若曦看著熟悉的號碼立即笑了，接通了就取笑他：“怎么了，才一個星期沒打電話就忍不住了？”

    “才沒有，只是突然想你了，正在考慮一下是不是應該提前回去給你一個驚喜?！蹦赂栊呛堑穆曇袈犐先ヌ貏e踏實，連帶著若曦這幾天晴轉(zhuǎn)陰的臉也開始陽光明媚起來。

    “你要是能提前回來，天都要下紅雨了。”若曦伸出手指頭揪著身邊松樹上的樹皮，一下，一下，忽的手指被木刺扎破了，豆粒大的血珠由拇指擠出來，心也瞬時變沉。

    “那你等著我阿?！蹦赂鑼λ某爸S不以為意，只是笑著低聲說：“如果二十四小時之內(nèi)我能出現(xiàn)在你眼前，你會給我什么獎勵？”

    “什么獎勵都沒有，你光痛快嘴有什么意思，要說到做到才能服人?！比絷仄沧觳焕硭?。

    “說吧，萬一我能做到呢？”穆歌還是好心情的哄她，若曦實在被他纏的沒辦法，才笑著說：“行，回來就給你個名分，省得你總說自己是被我養(yǎng)在外面的小男人。”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等著吧?！蹦赂鑼λ脑S諾很滿意，連連說了幾遍放心，她這下心里也沒底了，趕緊又問了一句：“穆歌，你真要回來阿？”

    “沒阿，誰說的。哪能說回去就回去的？我手頭上還有一堆的活兒”話筒里穆歌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似乎有下屬在問他什么工作的事，嗯嗯啊啊了兩聲對付了，才對若曦說：“好了，不說了，等晚上再給你打電話。”

    說完電話放下，若曦沖手機笑笑，出來半個小時的她趕緊上樓，省得護士找不到人。

    這個夜班非常忙碌，接近凌晨時分還從手術(shù)室那邊送來一位急癥病人，等住院部這邊一切都忙妥了才發(fā)現(xiàn)天已大明，若曦脫下白大褂換上自己平常的衣服，拖著疲累的雙腿剛準備回家補眠，忽然護士在辦公室外探頭叫住她：“林醫(yī)生，急診電話找您?！?br/>
    林若曦跑過去接過電話，電話那頭是急診室的護士：“林醫(yī)生，您父親正在這邊急救，您快點過來！”

    若曦頓時扔下電話，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回去就往前樓跑，趕到急診室的時候，林旭晟還沒醒，沉睡的面容異常蒼白，氣息分外微弱，讓人不禁害怕會不會一不小心就此斷掉。接診的主治醫(yī)師說：“剛剛你們家護工打120報警的，說是早上一起出去遛彎的時候，她去排隊買早點，你父親就摔了，據(jù)說是從公園樓梯上滾下來的，已經(jīng)查完血壓，心跳，瞳反，一會還要送去照x光查查內(nèi)臟。你們家護工說是你的父親，我們趕緊就給你打電話了?！?br/>
    若曦連忙道謝，眼看著護士推父親去放射科，卻不能幫忙。這是職業(yè)習慣，即使是醫(yī)生的親屬就診，醫(yī)生本人也不便參手，她只能去主治醫(yī)師那里看看病例，然后去收費口劃價交費。

    回到急診觀察室，父親還沒蘇醒。x光照完，幸虧內(nèi)臟沒有損傷，手臂和腿也沒有骨折，除了一些軟骨擦傷外，其他一切還好。

    林旭晟一動不動的躺在病床上，整個面龐黯淡慘白，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血管清晰凸起，交錯綁著膠袋粘貼膠皮管和針頭。

    急診醫(yī)師在旁邊直皺眉：“這老人身邊可不能離開人阿，護工雖然雇了，但還是家里有個貼心的人比較妥當，家里有病人照顧不周還不如送他到養(yǎng)老院，咱們這樣的職業(yè)哪能天天守著病人？”見若曦低頭不吱聲，把手里的病歷交給她：“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了，關(guān)鍵是以后不好辦?！?br/>
    急診醫(yī)師還沒走，黎子湛就快步從急診室外進來，打聲招呼就走過來：“若曦，你父親怎么了？”

    她像犯了錯的孩子，默然低垂著眼睛，聲音顫抖：“我父親從花園樓梯滾下來，摔了?！?br/>
    黎子湛見她難過默然，而后才問：“吃早飯了嗎？”

    若曦只覺得心很累，覺得自己真的很失敗，無論是做女朋友，還是做女兒，都很失敗。她緊緊抓著父親的手不做聲，黎子湛看她這樣的反應先出去買了熱騰騰的包子和豆?jié){送到床頭：“東西放這里，等會兒你吃點?！?br/>
    若曦還是沒動，他突然拉起她的手，直接把包子放在她的手心，“無論什么事都要先吃飯，你餓肚子對你父親的病情根本沒有幫助！”

    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嚴厲過，怔怔的端著包子一口一口食不知味的吃著。其實她什么都不想吃，胃脹的難受，根本塞不下任何東西，可他最后那句話還是讓她逼自己吃下去，含了許久的眼淚終一連串的落下，掉在塑料袋里。

    黎子湛克制住心頭的不舍，轉(zhuǎn)開臉，地頭察看林旭晟的病情，空氣漸漸凝固起來，沉重的令人覺得難受。

    “我這個女兒很失職，我以為雇了護工就可以放心的上班，誰知道根本不行。我不知道我該怎么做，怎么才能兩全其美。不上班照顧他？不可能，上班？又不能全心全意照顧，剛剛那個同事讓我把父親送到養(yǎng)老院，他說完，我心里就難受的要命。我父親才五十六歲，他還有二十年要待在那里，我怎么忍心？”

    黎子湛只是沉默看著若曦茫然無助的表情，她接著說：“我自己選擇沒人照顧的路可以，可是我不能給父親選擇一條沒人照顧的路，你說，我該怎么辦？”

    傷心只是一時，也只允許她傷心那一時。

    所以等把心里話都絮絮叨叨說完了，她又必須堅強面對，面對無法解決的困難。對面的人還沒做聲，她只能低聲說：“對不起，我不該對你說這些的，謝謝你過來看我?！?br/>
    黎子湛還是什么都沒說，她則無助的回頭看著父親。

    “若曦?！彼兴?，她隨著聲音回頭，眼底的淚水幾近再次滑落。

    他拉過她的手，很安靜的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說：“有些事還是邊走邊看，一定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否則你會承受不住的?！?br/>
    若曦強忍住心中哭意點點頭，正想開口卻聽見病房門口傳來朝思暮想的聲音：“若曦，我回來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