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還算幸運,子彈距離心臟還差0.1公分,得虧送來的及時,不然恐怕也是兇多吉少?!敝匕Y監(jiān)護室外,醫(yī)生邊隔著玻璃窗觀察昏睡的歐陽洛情況,邊向旁邊渾身濕漉漉此刻正散發(fā)著焦躁不安的韓諾道:“手術進行的很順利,如果沒有出現(xiàn)其他癥狀,正常情況下24小時內便會蘇醒?!?br/>
醫(yī)生勸慰的話語并沒有把韓諾從自責漩渦之中拽出來,腦中不斷浮現(xiàn)的是歐陽洛中槍倒地的畫面。如果中槍的是他自己該多好!起碼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心痛到無以復加!
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如果我能早點注意到后座還有一個人,對不起,歐陽洛,真的對不起。
自從你遇見我,好像就沒遇見過什么好事?
是我一直在害你?
我們的相遇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難道我們注定不可以在一起?
“韓諾,你終于發(fā)現(xiàn)這個事實了嗎?”小男孩那飽含譏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韓諾轉過身卻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一個紅黑條紋的傾斜空間內,手拿波板糖的小男孩倒掛在上方,咧開嘴嘻嘻哈哈的笑著。
“韓諾哥哥,我一早就說過,他只會害了你!”一襲紅裙的依依出現(xiàn)在韓諾不遠處,凝視韓諾的目光哀怨凄切。
“你什么都改變不了,歷史總會回到它應有的軌道?!碧K奕白清冷漠然的聲音適時響起,站在韓諾身側伸手推推眼鏡,臉上寫滿憐憫。
“你什么都改變不了!”
“他只會害了你!”
“你們根本就不該在一起!”
三人不斷重復同一句話,從最初的平緩逐漸轉為急切,最后變成碎碎念如機關槍一樣將韓諾掃射的千瘡百孔,痛得他捂住耳朵撕心裂肺的大吼:“給我閉嘴——”
“韓諾?韓諾!”力量即將暴走的瞬間被人拍住肩膀平復了躁動,韓諾睜開眼看著一臉擔憂的醫(yī)生和護士,尷尬到不知怎么圓場。
“你先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吧?!贬t(yī)生指指韓諾身上的潮衣服,善意地提醒道:“你再這樣捂下去,下一個躺病床上的人就是你了?!?br/>
“我等會回來,有情況請務必聯(lián)系我,麻煩你了醫(yī)生?!眲e人都替你鋪好臺階了哪有不順著下的道理,韓諾看看仍在昏睡的歐陽洛,以最快速度回到家里洗澡換了身干凈衣服就馬不停蹄的趕回醫(yī)院。
心電監(jiān)護儀上的心跳頻率穩(wěn)定均勻的起伏著,氧氣罩遮住了小半張臉,卻遮不住那緊閉雙眼上的纖長睫毛。歐陽洛就這么靜靜躺著,不知何時才會蘇醒。
韓諾獨自坐在重癥監(jiān)護室外的長椅上,企盼目光始終聚集在歐陽洛那,生怕一眨眼就錯過了歐陽洛醒來的瞬間。
漫長的焦急等待令韓諾煩悶不已,掏出煙盒想抽煙,可想到這兒是醫(yī)院只得又放了回去。洗了個澡徹底平靜下來的韓諾苦笑一聲,“果然只有你才能牽動我的情緒啊…”
“嗯,我在醫(yī)院,現(xiàn)在還處于危險期,嗯,跟大家說聲辛苦了,放假?嗯,可以,每人三天休假,一旦有新案件立馬歸隊。不用,你也好好休息吧。”不知道是不是韓諾錯覺,總覺得電話那頭的夏飛聲音比以往要沙啞許多。簡單交代完后續(xù)工作,韓諾謝絕了夏飛前來探望的好意,畢竟這起追蹤數(shù)月的連環(huán)碎尸案能告破基本都是夏飛日夜努力的功勞,甚至連女兒出生都沒能趕去看一眼,這也是韓諾覺得虧欠夏飛的地方。
夏飛跟著自己…真的吃了太多苦了…
韓諾正想著以后一定要保護住夏飛好不容易擁有的小幸福,眼前突然出現(xiàn)夏飛的身影。誤以為是幻覺,直到對方出聲喊了一句“韓隊?!边@才注意到夏飛是真的來了。
嬉笑慣了的夏飛難得的一臉正經,猶疑忐忑地望望韓諾,坐到旁邊不待他發(fā)問直接搶白:“我老婆也在這家醫(yī)院,就順便上來看看。”
“帶我去看看弟妹吧?!睕]想到會這么巧,韓諾大概是想制止自己的胡思亂想,主動提議。
來到那間淡粉色的溫馨病房,一個面容恬靜的女人正靠在床頭輕輕晃動旁邊的搖床,慈愛的眼神一直沒離開過裹在襁褓之中的新生兒,看見夏飛和韓諾進來欣喜地招呼,“韓隊,你怎么有時間過來的?”
簡單寒暄幾句,韓諾就來到搖床旁俯下身看著那皮膚皺巴巴還沒有自己半截胳膊長的熟睡嬰兒,仔細端詳半天才打趣道:“夏飛,得虧你女兒繼承她母親的基因比較多,要是像你的話就太慘了?!?br/>
“韓隊,我知道我長得不帥,但你也不能這么抹黑我呀!”夏飛嘴上不滿地抱怨,臉上卻盛滿笑意:“韓隊,我想請你幫孩子取個名字?!?br/>
“我起?”韓諾愣了下,“夏…雪諾?”不知為何腦中突然蹦出這個名字,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夏飛和他媳婦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好聽!就叫這個了!”
“謝謝你!韓隊,我們?yōu)榱撕⒆悠鹈氖录m結好久了!”夏飛似乎終于恢復了往日的神采奕奕,拍拍韓諾肩膀笑嘻嘻地湊到女兒目前,“寶貝,以后你就叫夏雪諾了哦,是你韓叔叔起的名字~”
“你溫柔點!別把女兒嚇著了!”夏雪諾似乎也很喜歡這個名字,眼睛稍稍睜開剛想觀察這個世界,便看見了夏飛那嬉皮笑臉的滑稽模樣,嘴角立馬撇了下去,“哇——”地一聲嚎啕大哭。
“老婆!我們寶貝雪諾怎么哭了??!怎么辦啊,我的天,寶貝你別哭了別哭了,爸爸做鬼臉給你看,你別哭了,笑一個笑一個!”
夏飛不哄還好,這一哄孩子哭的更厲害,手忙腳亂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的夏飛只得求助自己老婆,結果順利收獲了一個大白眼。
“我早就說了讓你別嚇著孩子!去去去一邊去!”馮麗麗很是嫌棄地朝夏飛揮揮手,輕輕抱起哭個不停的夏雪諾哄了會兒,才不好意思地望向韓諾,“那個…韓隊,雪諾餓了。”
“嗯,我先走了,有空再來看你們。”久違的溫馨場面讓韓諾不自覺地沉浸其中,暫時忘卻了壓在心上的幾座大山,靜心享受著這生活中的小美好。
“韓隊?!表n諾前腳剛離開病房夏飛后腳就跟了出來,出聲喚住韓諾,一臉欲言又止的糾結神情。
韓諾看看人來人往的走廊,“換個地方說吧?!?br/>
二人來到一處鮮有人跡的逃生樓梯坐在臺階上,忍耐多時的韓諾掏出煙遞給夏飛一根,看著眼前那升騰起來的煙霧,整個人緊繃著的神經終于徹底放松。
“韓隊,你對死神怎么看?”夏飛低頭抽著煙,語氣悶悶的。
“那你呢?覺得死神是個怎樣的存在?”
“我不認為死神這么做是正確的,但也不反對他的行為。死神只是用極端的方式去鏟除罪惡和潛在罪惡,卻忽略了他們或許也會有及時收手或是改過自新的念頭。每個人都有他存在的必要性,如果世間不存在任何惡念和惡行,只剩下善念,那這樣的世界未免太無趣了。”
“所以?”
“從一個正義捍衛(wèi)者的立場來看,死神只是個走極端主義的殺人犯。從我的角度來看,死神做的是正確的。因為只有親身經歷過那些泯滅人性的案件,才會對罪惡深惡痛絕?!?br/>
伴隨鏗鏘有力地最后一個字蹦出,冰冷槍口已經抵到韓諾太陽穴?!澳阌X得呢?死神?!?br/>
韓諾不動聲色地吸完最后一口煙,閉上眼睛沒有吱聲。
“砰—”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發(fā)出低吟,是夏飛毫不猶豫扣下扳機的苦澀與無奈。
預料中鮮血四濺的場面并沒出現(xiàn),韓諾睜開眼看著已經放下槍的夏飛,疑惑不解。
“你剛才完全可以殺我滅口可你并沒有這么做,看來你骨子里依然是我所熟知的那個人。”夏飛終于徹底恢復往日的熱情,揚揚手中沒有裝子彈的彈夾,似乎下定了決心,重重拍拍韓諾肩膀:“你放心,這個秘密我會爛死在肚子里。”
“夏飛,謝謝你?!毙闹@對于一個充滿正義感的警察來說是個多么艱難地決定,感念于夏飛的忠義,韓諾在心底更加堅定了保護好夏飛一家的決心。
“韓諾,你知道嗎,當心意相通之人同時仰望星空時天紀便會出現(xiàn),散發(fā)出最耀眼的光芒?!睕鲲L習習的山頂上,兩個人并肩依偎著,共同仰頭凝視滿天星河,眼底流露出的是同樣的神往。
身后橘黃色的帳篷被風吹刮的颯颯作響,卻絲毫影響不到二人觀星的興致。
腳下土地忽就劇烈晃動,二人急忙站起身,察覺到地面正在崩塌,韓諾伸出手想拉住歐陽洛,地面卻在二人指尖觸碰到的瞬間一分為二迅速將兩人隔開!
看不見底的深壑讓二人只能隔岸相望,焦急萬分的韓諾不停呼喚著歐陽洛名字,可傳到他這邊時早已聽不清到底說了什么。
當他終于聽見韓諾那句“歐陽洛,我不允許你離開!”時,腳踩著的土地瞬間垮塌,就在歐陽洛即將墜入深淵時一雙手緊緊抓住他,用力將他甩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