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負著朽木大少爺有家不能回罪責的我決定翹課陪著他。
雖然每個回級上的文化課內(nèi)容不一樣，但無一例外全部都集中在下午。所以現(xiàn)在全校學生都在教室里坐著，我無所顧忌地跟著白哉往校門口走。
真央在校生是不允許無故離校的，我打算把他送到校門口，就打道回府。
我身上扛著笨重的《死神概要》，剩下的書冊都被朽木白哉拿著。
還好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我暗暗慶幸，要是和平時一般人來人往的，白哉別說幫我分擔重量了，估計會義正嚴辭地拒絕和我這個游民并肩行走。
“所以，”朽木白哉單手托著小山一般高的課本，問我，“你問那些關于現(xiàn)世的死神情報，是想干什么？”
我當然不可能告訴他“其實是因為我懷疑二番隊的三席是個危險分子而且估計這家伙會被判重罪驅(qū)逐啊但是我一點線索都沒有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看的一部叫死神的漫畫”這樣他信了才有鬼的大實話。
所以我打了個哈哈：“其實我一直在考慮自己當死神退休了之后能不能定居在現(xiàn)世的問題。”
朽木白哉是這個單純的家伙一點懷疑我的心思的沒有：“現(xiàn)世有什么好的，莫名其妙的世界?！?br/>
我突然意識到這位是尸魂界本土生人，估計從來都沒有去過現(xiàn)世。不，估計連靜靈庭都沒出過。
鄉(xiāng)巴佬。
我有些惡劣地腹誹他。
“什么莫名其妙，我曾經(jīng)也是個人類好嘛，是死了之后被魂葬，才來到了尸魂界哦?！?br/>
朽木白哉奇道：“你還保有著成為魂魄前的記憶么？”
可以的話，有點想忘記。忍饑挨餓的經(jīng)歷真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
我回復：“多多少少吧。就是些模糊的印象，還有……”
我甩甩頭，努力拋下那些死前不好的回憶，盡量平穩(wěn)地說道：“我還有個雙胞胎的妹妹，長得和我像極了。大概也來到這兒了，可惜沒跟我在一塊兒?！?br/>
朽木白哉估計沒料到話題會往這么沉重的方向發(fā)展，這大少爺要是能知道怎么安慰人就見鬼了。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么好，只得盯著手上的書山發(fā)愣。
于是我們之間又變成了尷尬的沉默。
其實我對于身為人類的過往已經(jīng)差不多快忘懷了，畢竟已經(jīng)是十年前發(fā)生的事了。
對于朽木白哉他們而言，十年可能一晃就過去了，但在我的意識里，這仿佛已經(jīng)是塵封的歷史事件，早就泛黃，沒有再提的必要了。
兩人安靜而快速地前行著。
當我們穿過集合大堂時，朽木白哉突然冷不丁冒出了一句：“你還是打消成為死神的念頭吧，五十嵐煙代，你并不適合?！?br/>
我被他不經(jīng)任何鋪墊的指責氣笑了。
其實到目前為止，我已經(jīng)數(shù)不清多少人跟我說過諸如“你當不了死神”這種話了。
我沒什么好氣地回道：“我還以為你肩膀上的傷已經(jīng)提醒了你我不是軟腳蝦這個事實了呢?！?br/>
朽木白哉理解不了諷刺這項需要一定智力才能體會的高深語言藝術，他奇怪地看著我，皺著眉頭道：“不是實力，我是說，你的感情太豐富了。”
他把書本換了一只手托著，繼續(xù)道：“成為死神是件非常冷酷的事?！?br/>
我反駁：“要說感情豐富，你不也是……”
任性、沖動、臭美……
我的目光接觸到他的，白哉正直而清澈的眼神把剩下的話語卡在嗓子眼。
詆毀他的話我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沒辦法，我生硬地移開了視線，止住了話頭。
這一看，卻無意發(fā)現(xiàn)了遠處通往正門的大道上迎面走來了一位身著死霸裝的死神先生。
我拽了拽白哉，能感受到對方靈壓的他自然早是發(fā)現(xiàn)了。他對我搖搖頭，表示是不認識的人，讓我放心的跟著他走。
雖然不知輕重的真央學生以及教官們要盡量避開，但死神卻不同。用白哉的話來說，其他番隊的隊員對朽木家理論上即不忌憚也不關心，因為朽木家所代表的六番隊是和別的番隊平等的組織。
這些局外人對于朽木家繼承人是誰，和誰走在一起都無所謂，最多會抱著八卦的心態(tài)湊湊熱鬧。
但這其中也有例外，曾經(jīng)效力在朽木家麾下的死神、或是家族宣誓對朽木家效忠的死神、以及六番隊上千人的隊眾們，將朽木白哉簡直奉若神明。這些人若是看到了流魂街來的游民和他們家大少爺走在一塊兒，估計要當場昏厥過去。
［與你這種不服管教的野蠻人廝混在一塊兒實在是有違貴族威嚴，］朽木白哉估計覺得自己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不是對我進行著人身攻擊，［若是被那些忠臣匯報給了祖父大人……我在真央的修行估計就要終止了。所以提起精神小心點，五十嵐煙代。］
嘛，既然是連白哉都認不出的靈壓，肯定不是什么需要避諱的人物了。
“喂，那邊的兩個小孩子！”死神先生在遠處向我們揮著手跑來，“喂——！”
其實我目前為止見到的死神數(shù)量一只手都數(shù)得過來，畢竟還是學生，離權力的中心還是有一大段距離的。奇妙的是，這位黑色齊肩發(fā)死神那有點娘娘腔的聲音聽起來很是耳熟。
娘娘腔死神先生在我們面前站定，露出了一個娘娘腔的微笑：“請問……”
我大叫一聲，打斷了他的問話：“啊！綾瀨川弓親?。 ?br/>
朽木白哉單手捂著耳朵，一臉嫌棄地用眼角瞥著我。
綾瀨川娘娘腔倒是沒有被冒犯的樣子，他一臉疑惑：“嗯，我認識你么小姑娘？奇怪，我這才剛剛?cè)腙?，靜靈庭的家伙應該一個都……”
我把死神概要塞在了白哉空閑的那只手上，抓著綾瀨川激動地手舞足蹈：“是我！是我！光頭被打敗了，然后我暈倒了，還有雞蛋?。?！”
我這語無倫次且意義不明的回憶殺竟然被聽懂了，綾瀨川一臉恍然大悟：“是你啊，幾年沒見，竟然長高了不少嘛?！?br/>
朽木白哉一臉疑惑，完全不在狀況內(nèi)。他動了動嘴，似乎想詢問，但最終還是礙著面子忍住了。
我也顧不得把弓親介紹給白哉，充滿期待的發(fā)問：“你現(xiàn)在是不是……和光頭一塊進了十一番隊？”
綾瀨川弓親了然地笑了笑，反問我：“小煙代，是不是想見我家隊長？”
想！
我在心中吶喊著。
朽木白哉聽到隊長二字，一臉奇怪地盯著我看。我也隨便他疑惑，對白哉一伸手，要道：“書！”他也痛快，一股腦把小山般的書扔給了我。我對綾瀨川微微鞠了個躬：“請稍等，我馬上就回來！！”
語畢，便瞬步離開了現(xiàn)場。
瞬步教官關之頭先生要是看到了我現(xiàn)在超極速的表現(xiàn)估計要感動不已吧。只用了一刻鐘不到的時間，我便完成了將書歸還到宿舍的任務。
回到之前的大道上，白哉竟然還留在原地，沒有像預定計劃那樣回朽木宅。只見他和綾瀨川無言地站在一塊兒，好不尷尬。
“可以嗎？”我再次確認，“我可以去見他嗎？”
綾瀨川手指嫵媚地抵著下巴，稍稍思考了下：“嗯……本來我是要來代表十一番隊來這里授課的。不過，反正都踏進了門口，就算是完成任務了吧。倒是你，就這么離開沒問題么？”
我搖頭：“沒事的，我剛剛順路去跟伊勢教官請了事假，他很開心的準了。”
綾瀨川轉(zhuǎn)頭向著大門口的方向走去，道：“那就來吧，我?guī)闳リ犐??！?br/>
我興高采烈地準備跟上，一扭頭卻發(fā)現(xiàn)白哉仍然留在原地，盯著我看。我茫然：“你怎么還在啊，趕緊回家吧?！?br/>
白哉用鼻子發(fā)出的哼聲回答了我的問題。
不愧是和這個性格別扭的家伙相處了那么久，我馬上明白了：“你不會也想跟過來吧？”
白哉高傲旳揚起了脖頸，他鎖骨旁的繃帶若隱若現(xiàn)地露了出來。
我妥協(xié)。
綾瀨川這才把正眼放到了朽木白哉的身上，他指著白哉衣服上那超顯眼的家徽，驚訝道：“這衣服上的圖案，你……！”
白哉緊抿著嘴，正努力地擺出屬于貴族高高在上的表情。沒想到綾瀨川弓親自來熟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著說道：“……這設計的不錯啊，就是個頭太大，看上去有點惡俗。嘛，你這個年紀，審美觀有待加強也是難免的。”
我都不敢看白哉的表情了。
以及覺得十一番隊的笨蛋能認出朽木家徽的我也是笨蛋一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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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慚愧，其實這是我第一次離開真央來到靜靈庭內(nèi)部。真央生每個季度都會有放五天假的額度，大部分人會攢到年底然后好好和家人團聚，偶爾也有戶川這種等不及的一有假期就跑出去見女朋友。而我在真央的這四年，一天的假期都沒有用過。
我總覺得，這些難得的假期要用在什么有意義的事情上。和清識他們不同，我在靜靈庭沒有住著的家人；就算是回到流魂街，對那里沒什么深刻印象的我也不知道能去干什么。所以我就一直留著，不知不覺已經(jīng)有了四個月的假日額度了。
但是這次不同，如果是去見劍八的話，把假期都用掉也正好。
綾瀨川弓親在遠處帶著路，我和白哉并肩在后面跟著。
“所以，”我側(cè)頭問他，“你為什么要過來？”
朽木白哉的瞬步姿勢標準行動流暢，他目視前方，反問我：“你為什么要去見那個隊長？熟人？”
我反問他的反問：“你怎么突然這么在意？”
朽木白哉提起的我領子，帶著我越過了前方的高塔，借著風聲對我說道：“那個十一番的’劍八’，聽說是個很不妙的人物。雖然殺掉前任’劍八’并取而代之是歷任的傳統(tǒng)，但那個人……”又是他講話時標志性的一頓，“……比起當隊長這件事，似乎覺得戰(zhàn)斗殺人更加有趣。”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不讓前方的綾瀨川聽到我們的談話：“我是不知道你們?yōu)楹蜗嘧R，但是離那個殺人狂遠一點比較好，五十嵐煙代。更木來的游民，實在是太危險了，那樣野獸一般的暴徒，不知道會做出什么?！?br/>
我知道他是好意，甚至是真心實意地在關心著我。
但控制不住地，我那對他久違的厭惡感又回來了。
不同的是，這次似乎還夾雜了些委屈。
你這什么都不知道的，圍墻內(nèi)的小鬼，憑什么。
我整理了一下情緒，緩緩對朽木白哉道：“我不是和你說過，我是草鹿出身嗎？”
少年不知我為什么突然提起這老早以前的往事，但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
“然后你很驚訝，覺得在那種環(huán)境出身的我，為什么連木劍都握不好，為什么受點輕傷就要死要活，為什么一點兇惡的樣子都沒有。”
身著昂貴服飾的少年對于他曾今的惡劣態(tài)度感到有些心虛，他眼光閃爍，安靜地聽我講述。
我身下是格局大氣，干凈整潔的街道，偶爾還能在路上看到幾個悠閑踱步的人。腦海中卻是摻著新鮮血液的、泥濘的沙土地，還有那個衣衫簡陋，握著把破劍的高大男人。
我繼續(xù)道：“你的驚訝一點都沒錯，憑我一個人，在草鹿是活不下去的。我能活著來到靜靈庭，報考真央，是因為一直都被人保護著?！?br/>
朽木白哉乍然停下腳步，他皺眉叫我的名字：“五十嵐……”
我伸手止住了他的話，自顧自地說道：“你明白了嗎，朽木白哉？如果不是那個嗜好殺戮的殺人狂，我早就在十年前，就該喪命在某個武人的刀下了?！?br/>
綾瀨川弓親在前方高聲通知我們：“別發(fā)呆了兩位，我們隊舍的大門就在前面哦。”
我拽了拽白哉的衣角，輕聲道：“來吧，白哉，你不想見見劍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