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好幾日,才將夫人王氏房內(nèi)的東西整理出來,金銀細軟,玉器珠寶,足足裝了有四大箱子之多。
王氏母家家境十分殷實,在林聽白外祖父王程之前,王家歷代都是經(jīng)商的,算的上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富商了。
后來到了王程這一代,王程考取了功名,在朝為官,祖上的基業(yè)依舊做著,只是沒有以往那么輝煌了。
當(dāng)時王如玉嫁給林澤宏時,林澤宏還是京都中一名小小的從五品御史,一晃十六年過去,林澤宏官運亨通,已坐到了內(nèi)閣大學(xué)士之位,變成朝中重臣。
林聽白從前曾聽母親講過,她與父親的婚姻,母親說過她那時會嫁給父親,是因為她們之間的一次偶然相遇,母親愛上了父親,當(dāng)時外祖父知道后是極其反對的,因著兩家門第相差懸殊太多。可是外祖父最后拗不過自己的女兒,到底將女兒許配給了父親,外祖父外祖母怕母親嫁過來后會受委屈,備了最豐厚的嫁妝陪嫁,當(dāng)時足可比擬帝王嫁女了,轟動了整個京都城,曾被傳為一段佳話。
可惜后來好景不長,父親大婚后沒幾個月,就又納了周氏為妾,母親說過,那時父親出于壓力,周氏是父親老師的次女,聽說在她們大婚那日,周氏一見父親誤終身,不惜為妾下嫁。
林聽白還記得那時,她曾天真的問母親,父親那是是不是特別的英俊,所以她與姨娘都要嫁了父親,那是母親亦是含情脈脈的回了她是。
現(xiàn)如今林聽白覺得凄涼,母親癡情一生,究竟換來什么?
福叔帶人送來后,隨便稟報了關(guān)于偷竊一事的處理。
林聽白送走福叔后,帶著半雪、問雁、山柳、飛綠幾個小丫鬟照著單子清點了起來。
一樣樣的照單過目下來,林聽白估算了一下,這些東西可能還不及當(dāng)時母親嫁妝的十分之一,可想而知這些年林府能有今天,母親拿出了多少私房錢貼補,母親操勞半生,幸幸苦苦的打點林府內(nèi)外,最后卻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父親薄情,更狠心。
另著挑出些金軟,命半雪單獨放起來,直到日落黃昏時分,對應(yīng)無誤后,分門擇類的重新裝好,收進庫房存了起來。
晚飯后,林聽白帶著半雪去看弟弟,一進門瞧著林聽宇精神不錯,正靠著床頭看著書,元菱立在一旁輕輕替他打著扇子,見到林聽白趕忙笑著迎道:“小姐來了?!?br/>
林聽白笑著點點頭,林聽宇聞聲將手中書卷放到一旁,跟著坐直身子喚道:“姐姐。”
林聽白幾步走到床邊坐下,打量林聽宇氣色好的多了,柔聲道:“今日覺得怎么樣?晚飯可吃了!”
林聽宇抬頭對著姐姐一笑,回道:“今日覺得還好,晚飯竹馨做的冬瓜蛤蜊湯很好吃!”
林聽白哦的一聲,微覺差異問道:“竹馨做的嗎?”
林聽宇微微點頭,元菱在一旁跟著附和道:“可不是竹馨姐姐做的,奴婢光聞著就覺得鮮的很,少爺也多進了不少東西呢!”
林聽白跟著一笑,道:“她跟了我這么久,我竟都不知道她還會做飯呢!”
“小姐,別聽元菱胡說,是這幾日見少爺天天吃小廚房里的東西有些膩了,奴婢才斗膽去做的,恰巧合少爺口味而已?!?br/>
林聽白聞聲抬頭,就見竹馨正托著茶盤進來,說著來到跟前,笑盈盈的一施禮,分別奉了茶給林聽白姐弟二人,又笑著向著林聽白道:“奴婢今日也是第一次下廚,小姐沒看到,小廚房里被奴婢弄的亂七八糟,給廚娘氣的夠嗆!”
林聽白接過茶杯握在手里,笑著道:“第一次就能做的這樣好吃,可見竹馨手巧,改日我也要嘗嘗才好!”
竹馨笑著答道:“小姐到時候可別嫌棄就好!”收好托盤站到一旁,瞧見林聽白身后跟著的是半雪,遂又打聽:“花開還沒回來嗎?”
林聽白舉起茶杯輕嘬了一口后,緩緩道:“恐怕還要些日子,她難得回一次家,家里又是有了事情,臨走時,我和她說了,事情辦妥再回來,不必著急的!何況,半雪伺候的也很周全?!?br/>
竹馨點點頭,笑道:“半雪手腳勤快,自是好的,只怕她性子沉默更對小姐心思吧!”
林聽白假裝無奈的搖搖頭,嘆道:“就你機靈!”
一屋子的人都跟著笑了起來,又說笑了好一會兒,問雁急沖沖的來找,一進屋就道:“小姐,王嬤嬤來了,請您回去呢!”
林聽白微微點頭囑咐道:“你先回去告訴王嬤嬤我這就回去,讓她在我屋里等我?!?br/>
問雁答應(yīng)著又一溜煙的跑開了,林聽白回頭正好對上弟弟探尋的目光,吩咐道:“你們出去等著,我和少爺說兩句話?!?br/>
說著眼神示意竹馨,竹馨會意帶著元菱半雪出去了,待得她們走的遠了,林聽白沉吟下道:“聽宇,王嬤嬤是來向我辭別的,她明日就要離開林府養(yǎng)老去了!”
林聽宇驀地神色黯淡下來,低了頭,不說話。
林聽白知弟弟傷心,王嬤嬤平日是最疼弟弟的,心疼的開解道:“她年歲大了,繼續(xù)留在府里也只會更加傷心難過,不如出去了的好,你別難過,等你身體好些的時候,如果你想王嬤嬤了,我?guī)闳ジ饪此珊?!?br/>
林聽宇緩緩的點點頭,低聲道:“好。”
林聽白緩了一緩,又小心翼翼的問道:“這些日子,姐姐一直沒敢問你,那日,可是小月兒對你說了母親的事?”
林聽宇聞言復(fù)又抬起頭來,狹長的眼邊掛著淚意道:“那日她進來伺候,我見她神色不對,追問下才知道的?!?br/>
林聽白一下子皺緊眉頭,星辰般的眼底騰地串出怒意,瞧了瞧弟弟,終隱忍著沒有發(fā)作,抬手拭去弟弟眼角淚痕,認真道:“母親的事情,姐姐已經(jīng)查的有些眉目了,這人不止要害死母親,還想要害死你,日后你一定要自己多加留心才好,姐姐日后會越來越忙,不能日日陪在你身邊保護你,你身邊的事情,都要竹馨與元菱親為,其他人都不要相信,還有一點很重要,你一定要堅強!這樣別人才不敢輕易將你怎么樣!”
林聽宇聞得母親事情有了眉目,又牽扯到自己,一愣之下,神色有些慌張,緊張的問:“是誰害了母親?”
林聽白輕輕撫了撫弟弟消瘦的面頰,沉聲道:“現(xiàn)在還不能告訴你,我還沒有查到確切的證據(jù),姐姐之所以要告訴你,是因為姐姐覺得聽宇已經(jīng)長大了,可以承受的了了,也是希望你能明白咱們姐弟現(xiàn)在的處境,這件事,心里知道就好,對誰也不要表露出來,也不要跟任何人說,更不要去懷疑任何人,你相信姐姐,姐姐會解決好一切的?!?br/>
林聽宇滿然無措的去看姐姐,對上那雙與自己幾乎一般的眼睛時,那星辰般的眼底有著堅定與決心,看著讓人安心,重重的點頭答應(yīng)。
安撫好弟弟,林聽白耽擱了一小段時間,她帶著半雪加快腳步的往回趕,一進自己房里,就見山柳正陪著王嬤嬤等候她回來。
王嬤嬤見林聽白進來,趕忙扶住椅背就要起身行禮,林聽白趕忙示意山柳攔住,道:“王嬤嬤快坐,跟聽兒不必客氣。”
王嬤嬤瞧著林聽白在自己身旁椅子坐下,紅了眼圈道:“奴婢明日一早就要出府了,今晚特來向小姐告別的?!?br/>
林聽白見況也覺傷心,遂問:“一切東西可都收拾妥當(dāng)了?”
王嬤嬤回道:“也沒有什么,都收拾妥當(dāng)了。少爺那里奴婢就不去了,少爺身子不好,免得奴婢去了,少爺在難過!”
林聽白點點頭:“我剛從聽宇哪里回來,他已經(jīng)知道您要走了,他讓我轉(zhuǎn)告您,讓您保重,他日后有機會一定會去看您的!”
王嬤嬤聞言傷心落淚,難過道:“好、好、沒想到,少爺這么記掛著奴婢,總算小時候沒有白疼!”
林聽白寬慰王嬤嬤道:“嬤嬤您別傷心,出去了對您是件好事?!闭f著,吩咐半雪道:“去把今日白天我另叫你收起來到東西拿來。”
半雪一轉(zhuǎn)身去里間柜子里拿了來,林聽白接過錦盒放到桌上道:“嬤嬤,這里面的銀子與首飾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帶了去,留著日后用?!?br/>
王嬤嬤聞言趕忙站了起來,道:“小姐使不得,奴婢不能要,奴婢有些梯己的,老爺又賞了不少,足夠奴婢在外面過活的了?!?br/>
林聽白見勢跟著站起身來,上前幾步伸手握住王嬤嬤的手,借著寬大水袖的掩蓋,順勢將握在掌心的字條塞進王嬤嬤手心,用力的攥了幾攥道:“嬤嬤不必客氣,您伺候了母親這么多年,一直周到體貼,衷心耿耿,這些都是您應(yīng)拿的。”
說完她背對半雪與山柳,又慢慢的開口無聲對著王嬤嬤道:“看后燒掉?!?br/>
王嬤嬤先是一愣,隨后明白,亦用另一只手握住林聽白,感謝道:“奴婢謝過小姐?!?br/>
林聽白見王嬤嬤會意,隨即點點頭:“以后再外面有什么困難,記得一定要來找我,千萬別見外?!?br/>
王嬤嬤欣慰感激的答應(yīng)了。
林聽白見天色已晚,又好言安慰了幾句,囑咐了山柳拿著錦盒好生送王嬤嬤回去,望著王嬤嬤步履蹣跚的背影,林聽白知道,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