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山川和大海,還有星空和白云。

    ——《荼白的悲傷騎士》

    袁磊覺得自己長這么大除了高三報志愿和大學(xué)畢業(yè)偷偷考刑警隊(duì)的公職外，沒惹他爹媽這么生氣過。

    陳玉萍大吼一聲：“袁磊你到底想怎么樣！”

    然后扶著頭往后栽在了沙發(fā)上。

    二老如今身體都不好，還得替他操心,袁磊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低頭站在爹媽跟前，半晌沒說話。

    袁青田問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袁磊張了張口,一時半會也說不明白。

    “你現(xiàn)在想怎么辦？知道嘉嘉去哪了嗎？”袁青田又問。

    袁磊搖了搖頭。

    陳玉萍呼一下蹦起來狠狠錘了兒子兩下,突然想起這小子剛出院不久，真是打不得罵不得,嫌他礙眼,轉(zhuǎn)身進(jìn)臥室去了。

    袁青田看了看兒子,也跟進(jìn)去了。

    袁磊在自家站了一會，搓了搓臉，發(fā)消息讓阿毛替他上一天班。

    走的時候陳玉萍在屋里喊：“沒找著人我看你怎么辦！”

    袁磊開車去b市,打電話：“媽，您在家嗎？”

    他找艾欣秀自首來了。

    艾醫(yī)生挺吃驚的，嗯了聲,讓袁磊回家等她。

    袁磊一聽就知道艾嘉沒回來,于是先回家,家里只有徐元深一人，他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以為袁磊是來學(xué)習(xí)的，問他：“嘉嘉怎么沒跟你一塊過來？”

    爺倆坐了好一會，艾欣秀回來了，袁磊開口把艾嘉被他氣的離家出走的事說了。打定主意罵不還口打不還手。

    和預(yù)料的不一樣，艾欣秀倒是沒說話，就負(fù)手坐著，是徐元深對此事發(fā)表了一二三大點(diǎn)看法，四五六小點(diǎn)不滿。

    袁磊認(rèn)真聽著，他和艾嘉的婚事比較匆忙，徐元深從一開始對他就不是很滿意，不過婚后他對他倒是不錯，跟他說：“嘉嘉從小被我們寵壞了，你要多擔(dān)待。”

    那時袁磊想，哪里寵壞了？挺好的。

    現(xiàn)在知道了，徐元深有多寵艾嘉。

    容不得別人對她一丁點(diǎn)不好。

    徐元深忍著涵養(yǎng)就差沒說：“我把閨女嫁到你們家不是讓你惹她生氣的！”

    艾欣秀耐心聽完徐元深那些話，一個牙醫(yī)，當(dāng)年在醫(yī)院一天說不到十句話的人，現(xiàn)在口若懸河訓(xùn)了他姑爺一小時。

    他說的，其實(shí)也都是艾欣秀想說的。

    “現(xiàn)在你想怎么辦？”

    袁磊抬了抬眼，長輩們都問他：“你想怎么辦？”

    “是我的錯?！痹谡f，“我也想當(dāng)面跟艾嘉認(rèn)個錯，但她不肯接我電話，現(xiàn)在世道不好，我擔(dān)心她一個人在外頭不安全。”

    ***

    艾欣秀拿出手機(jī)撥了個電話，到陽臺去說，留下袁磊和徐元深兩個坐在里頭。徐元深說多了口渴，給自己添了一杯茶，想了想，也給袁磊倒了一杯，嘆了聲：“袁磊啊，我不是……”

    “爸，您說的沒錯。”袁磊打斷他，“您說的我都記住了?！?br/>
    徐元深喝著茶瞥了袁磊一眼，這姑爺，其實(shí)他是很喜歡的。

    樣貌堂堂，做事也干凈利落，這段感情雖然是自家丫頭主動的，但他來提親那會兒看著也不像被強(qiáng)迫的。而且，他閨女那么可愛的姑娘有哪個小伙子能不喜歡？

    婚后這小子也不錯，定時打電話回來問候，有同事過來出差他都會順便捎點(diǎn)特產(chǎn)，事事都周到。

    徐元深最放心的還是因?yàn)榻o艾嘉打電話，小丫頭每回都朝氣勃勃，這樣就行，徐元深覺得挺好，以后再生個孩子，慢慢的誰都離不開誰。

    其實(shí)挺明顯的念頭，直到袁磊這次上門之前，徐元深還是不確定當(dāng)初艾嘉說要嫁給袁磊他這個做父親的點(diǎn)頭同意，是不是太過輕率。

    可寶貝女兒求他，他私心認(rèn)為慢慢就好了，慢慢就一輩子了。

    現(xiàn)在，當(dāng)袁磊坐在他身邊，表情嚴(yán)肅，安靜得一個字都不多說時，徐元深突然就松了口氣。

    男人和男人之間有些事不用說都能看得出來。

    這小子……

    徐元深用茶杯擋住了嘴，偷偷牽起一絲笑。

    艾欣秀打完電話回來，看著袁磊說：“她電話沒關(guān)機(jī)，我一打就通了?！?br/>
    “……”袁磊半晌說，“可能是把我拉黑了。”

    徐元深使勁板了板嘴角，問艾欣秀：“那嘉嘉現(xiàn)在在哪里？”

    艾欣秀把一張紙條遞給袁磊。

    袁磊走后艾欣秀電話響，是艾嘉打來的：“媽，袁磊是不是去找您了？別告訴他我在哪！我們沒吵架，真的！”

    她越想越不對勁，她媽套她話呢，說去s市開會明天約個時間吃飯，艾嘉只好說自己不在家，跑出來看展覽了，她媽問她住哪，她就老實(shí)說了。

    艾欣秀看了看徐元深，徐元深笑著小聲說話：“怕你生氣呢！”

    “真的沒吵架？”艾欣秀問艾嘉，“沒吵架你躲什么？艾嘉我跟你說娘家就是你最大的靠山，有什么不能讓我知道的？你受委屈了你媽給你撐腰，記住沒！”

    艾嘉半天沒說話，然后嗚嗚地吸鼻子，艾欣秀被這丫頭氣得頭疼。

    艾嘉感動了好久，又嘟囔一句：“那您還幫著他……”

    “我不是幫他！”艾欣秀腦門青筋都爆出來了，怎么生了個這么不省心的閨女??？“他要認(rèn)錯也得知道去哪兒認(rèn)，你記住，袁磊到了以后你倆好好談一談，不許委屈了自己！過不下去就回來，又不是養(yǎng)不起！”

    艾嘉怕她家艾醫(yī)生提當(dāng)時偷戶口的事，這婚是她自己要結(jié)的，所以吵架了，她不敢回家，怕挨罵。

    可原來不是這樣的，原來媽媽還是那個媽媽，兇兇的，卻永遠(yuǎn)站在她這一邊的媽媽。

    “哪有過不下去……”艾嘉又吸鼻子，哼唧著。

    艾欣秀懶得聽后面那些小兒女情長，把電話掛了，給她姑爺騰電話線。往常這種情況一定鬧著要跟閨女說話的人倒是沒動靜，艾欣秀看他一眼，徐元深拍拍她肩膀：“放心吧，咱家閨女從小機(jī)靈，不會有事的。”

    ***

    袁磊捏著那張紙條立刻上了高速，小丫頭挺能跑，跑省會去了，估計在那也沒什么認(rèn)識的人，自己開了一間房住著。

    袁磊根本沒試著再給這丫頭打電話，反正都不會接，還是到了再說吧。

    可車剛開到第一個服務(wù)區(qū)，阿毛的電話就來了：“隊(duì)長，有任務(wù)。”

    袁磊在超市里買泡面，餓了一天了，再不吃頂不住，服務(wù)區(qū)的風(fēng)大，夏天里很是涼爽，從這里再開三小時就能找到艾嘉，而回s市要四個小時。

    袁磊捏著手機(jī)嗯了聲：“我這就趕回去?！?br/>
    車子從最近一個出口下去，再反方向上來往回開，這里的星空也很亮，但袁磊沒時間看，一路上幾乎沒什么車，就他一輛，呼嘯著帶著一些無力和不知名的情緒。

    這一天，袁磊在高速上一共開了八個小時。

    到警局時天都快亮了，領(lǐng)了槍直接去跟其他人匯合，想了想，還是得交代一聲，問阿毛借了電話，打給艾嘉。

    果然打得通，袁磊嘴角扯了扯，真的拉黑他。

    其實(shí)應(yīng)該再等等，現(xiàn)在打過去吵了她睡覺，可他怕這時候不打，待會兒手機(jī)關(guān)了就聯(lián)系不上了。

    艾嘉其實(shí)沒睡，捧著手機(jī)一晚上了，在等袁磊電話。

    一看是阿毛，一顆心提起來，害怕他說：“嫂子，隊(duì)長受傷了?！?br/>
    等聽見袁磊說：“是我。”

    艾嘉的心落地，捏著手機(jī)不說話。

    袁磊往遠(yuǎn)處走了點(diǎn)，很安靜，能聽見艾嘉的呼吸，軟乎乎的。他解釋一下：“隊(duì)里有事，今天……不能過去了?！?br/>
    “……”艾嘉垂下眼。

    “你別亂走，安全第一……”

    其實(shí)還想說，你先回來吧。

    可說不出口，他得去接她才行，讓她自己回來，說不出口。

    艾嘉一個字沒吭，把電話掛了，然后拉黑了阿毛。

    天亮了，艾嘉出門一趟，跑樓下便利店買三瓶紅酒，反正沒事做，閑著也是閑著，醒著睡不著，喝醉了睡個痛快。

    她就一瓶的量，估摸著三瓶夠夠的了，還讓老板幫她把軟木塞擰開。

    抱著酒回房間，電視開得很大聲，半瓶下去后臉上燙燙的，眼里也熱乎乎的，艾嘉仰頭看天花板，不想哭。

    她真不想哭，命令自己不能哭，哭什么呀，又不是沒人要了，袁磊是有任務(wù)。

    然后又想，如果是連茜，他會來嗎？

    其實(shí)她根本不介意前任的問題，寫了那么多愛情故事，身邊也看過不少，她家珊珊前男友一打都數(shù)不過來，這年頭有幾段戀情怎么了？

    她生氣的，是袁磊一直沒將自己最重要的那一段告訴她。

    她難過的，是袁磊把和連茜的感情一直藏在心里。

    艾嘉捫心自問，如果這件事是由袁磊自己來說，不論是婚前還是婚后，艾嘉一點(diǎn)都不會生氣，生氣什么呀，人都是她的了。

    可這事她是從連茜嘴里知道的，多難堪啊，當(dāng)時真想把臉捂住，她又不是第三者憑什么被人這么堵著啊！

    越想越不能想下去，艾嘉揉亂了頭發(fā)，覺得自己沒出息，因?yàn)樗f有任務(wù)，她擔(dān)心他身上的傷。

    再喝了幾口袁青田打過來，艾嘉有些醉了，含含糊糊地叫爸爸，袁青田把電話給陳玉萍，陳玉萍一直等著呢，接過來問：“嘉嘉啊，醒了啊？沒事，媽媽就是想問問你，身上錢夠不夠？”

    他們做長輩的，不好過問兒子媳婦的事，袁磊電話又打不通，暫時只能這么著，在外頭沒餓肚子不被欺負(fù)就行。

    艾嘉嘟囔：“有錢。”

    陳玉萍也不問她在哪兒，絮絮叨叨地：“注意安全，這個一定要注意，哦還有，別亂吃東西，也別跟陌生人說話，我看新聞現(xiàn)在迷藥可厲害了……”

    袁青田對著電話說了句：“我們都很好，不用擔(dān)心?！?br/>
    掛了電話后，艾嘉微信響了一聲，打開來，是袁青田轉(zhuǎn)了一筆賬。

    艾嘉腦子開始轉(zhuǎn)得慢了，看了半天才點(diǎn)開，挺多錢的，可是有誰公婆會掏錢資助媳婦離家出走??？真逗！

    艾嘉笑起來，邊笑邊仰頭，又有眼淚要掉出來了。

    然后又有電話來，艾嘉一看，笑嘻嘻地喊：“浩浩……”

    ***

    艾嘉不記得自己說過什么就睡著了，一個夢都沒有，特別踏實(shí)，可是醒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哭了，枕頭都是濕的，門鈴還在響。

    她突然回神，一顆心撲通直跳，她有好多話要說，她要揍他，要捶他，要好好跟他立一張家規(guī)，或者繼續(xù)生氣，裝冷漠，看他無比擔(dān)心和焦慮。

    拉開門張口要喊，卻頓住了。

    “艾小嘉！”浩浩站在門外，拍了拍艾嘉的腦袋。

    希望一次次落空，真是讓人絕望啊……艾嘉掩飾不了自己的表情，難過得就要哭了。

    浩浩挺尷尬地站著，有路過的住客回頭看，他很為難：“是不是要我走啊？真是有異性沒人性啊你?！?br/>
    艾嘉把他拉住：“不許走，你陪我喝酒?！?br/>
    房內(nèi)還有兩瓶紅酒，足夠她再喝醉一次。

    她給了浩浩一瓶，自己拿一瓶，哐一聲碰了碰，仰頭喝了一口，有葡萄紅的酒汁順著她嘴角流下，浩浩說她：“臟死了?！?br/>
    艾嘉推推他的手：“你快喝?。　?br/>
    浩浩端著酒不動，看艾嘉：“你是不是真的醉了？”

    他不喝酒的，一口都沒喝過。

    艾嘉說：“浩浩，我很難過。”

    浩浩嘆了口氣，仰頭喝了一口，然后皺起了眉，艾嘉咯咯笑了。

    “不好喝?！彼f。

    “好喝，你不懂?！卑涡χ趾攘艘豢?，咕咚咽下去后看著他，說，“浩浩，你記得，以后要找個比你喜歡她更喜歡你的人在一起?！?br/>
    “為什么？我喜歡她就好了，她喜不喜歡我無所謂?！?br/>
    艾嘉著急地?fù)u搖頭：“不行啊，絕對不行，你會很難過的?！?br/>
    浩浩忽然就落了他那副藝術(shù)才子個性張揚(yáng)的臉，表情很淡很淡，不用艾嘉催他，舉瓶子哐地撞了撞。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