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魚？”雷愛國聞言不太明白話中的大魚指的是什么。/p>
話音剛落，就見丁廣碩從后排開門下車，而且左手上還帶著銬子。雷愛國一驚，剛準備問這是怎么一回事，就見銬子那一頭也有個人下了車，此人一身黑色制裝西服，頭一絲不亂，但神情很默然。/p>
“怎么樣，驚訝吧?！辫F大宇指著跟丁廣碩一同下車的人:“汪宋城，青山度假村的經理?！?p>
“你們怎么把他抓來了？”雷愛國奇怪地問道。/p>
“因為，他已經觸犯了法律?！币粋€清亮的聲音從后排傳來，雷愛國很熟悉，是那個坐著輪椅的葉瑀的聲音。/p>
鐵大宇和那個開車的兄弟，幫助葉瑀下了車，葉瑀推著輪椅來到雷愛國的面前。/p>
“什么罪？”雷愛國看著葉瑀問道。/p>
“進屋再說?！比~瑀沒有直截了當?shù)幕卮穑潜砬楹軓碗s，眼中既鄙夷又帶著一絲絲的怒意的瞟了一眼汪宋城，然后推著手輪往公安局大樓走去……/p>
眾人進了辦公室，一路上雷愛國講述了譚鐵興已經被抓到了，現(xiàn)在就在審訊室被林勝龍看管著。/p>
“他招了？”葉瑀仰頭問道。/p>
“還沒，嘴硬的很啊?！崩讗蹏畔率掷锏娘?，嘆息一聲。/p>
“汪經理，你認識譚鐵興吧，就是福利院那個廚子?！比~瑀頭轉向一旁坐著的汪宋城。/p>
“有點映像，是鄭康全的人。”汪宋城眼睛上瞟想了想回應道。/p>
“他跟那件事有關嗎？”葉瑀繼續(xù)問道。/p>
“應該有，我見過鄭康全跟他說起過這件事?！蓖羲纬屈c點頭說道。/p>
“既然如此，雷組?！比~瑀摸著下巴然后望向雷愛國“帶汪經理去審訊室過一趟?！?p>
“過一趟？你的意思是？”雷愛國眉頭微皺，目光在汪宋城和葉瑀之間徘徊。/p>
“我想汪經理，可以幫到咱們……”葉瑀話說至此，一直陰沉的臉上浮現(xiàn)出狡黠冰冷的笑容。/p>
審訊室里，林勝龍正在電腦上整理剛才的審問筆錄，譚鐵興漫無目的看看這里，瞅瞅那里，最后居然無聊到用腳去反復翻滾地上早已涼透的煙頭。/p>
忽然審訊室的門開了，雷愛國拿著兩兜子吃的走了進來，放在了審訊桌上，林勝龍有些迫不及待的去拿出里面的塑料餐盒。/p>
飯盒一打開，呼吸間食物的香味充滿了這個面積不足二十平米的冰冷的房間。/p>
已經一天沒吃飯的譚鐵興聞到了一股家鄉(xiāng)的味道，他注視著桌上的食物。/p>
那是九轉大腸，德州扒雞、木須肉、還有四喜丸子，以及薄薄的幾張雜糧煎餅。/p>
譚鐵興口腔里的唾液已經泛濫了，他目光躲閃桌上的食物，但是喉嚨卻在吞咽口水。/p>
“給你?！崩讗蹏眠^一個餐盒，盛了一個丸子，一點菜，一個雞腿和一張雜糧煎餅，放在譚鐵興審訊椅的隔板上。/p>
譚鐵興看向雷愛國的臉，眼神中有這些許詫異。/p>
“八路軍還不虐待俘虜呢，何況是紀律嚴明的警察?！崩讗蹏闯鲎T鐵興眼中的疑慮，開玩笑咧咧嘴笑道“吃吧，你運氣不錯，公安局對面有個山東菜館?！?p>
早已經饑腸轆轆的譚鐵興已經沒辦法控制了，他用手抓起煎餅，就是一大口，然后用筷子夾著菜塞進嘴里。/p>
“這餅不行，糊子不香，肯定是機器弄得，而且火候過了，焦了，我娘烙的煎餅才是一絕，糊子都是石磨慢慢磨得，那才香?！弊T鐵興眼睛瞄著手里的煎餅嘟囔道。/p>
“有的吃就不錯了，這山珍海味再好，自然也比不上自己老媽做的家常菜?！崩讗蹏Я艘豢诩屣灒捉?，似乎是要品味出譚鐵興說的那種感覺。/p>
正在三人低頭吃著的工夫，審訊室的門又開了，林勝龍?zhí)痤^望向門口。/p>
“喲，小丁回來了”林勝龍見來人正是丁廣碩，但眼睛向他身后看去，忽然一愣很是驚訝。“汪經理！你怎么來這里了?！?p>
林勝龍見到丁廣碩身后是站著兩個人，一個五大三粗皮膚黑黑的，是自己的老大哥鐵大宇，另一個則是那個文質彬彬，之前器宇軒昂的度假村酒店經理汪宋城。/p>
譚鐵興本來懶得理那些進來的人，他只是埋頭吃著飯，一邊心里拿這些菜做對比挑毛病，一聽到汪經理的三個字，心里咯噔一下/p>
‘汪經理，難不成是他！’/p>
譚鐵興轉頭看向門口，煞那間手一松，筷子夾住的一段肥腸掉在了隔板上，他心中大驚失色，嘴巴已經忘了咀嚼食物，眼珠子瞪大的盯著丁廣碩身后的汪宋城，依舊是穿著西服領帶，頭一絲不亂，但神情黯然，眼中以往的傲人光彩，就如同落魄的鳳凰，擱淺的蛟龍。/p>
“老譚！”汪經理與此同時也是一副驚訝的表情望著譚鐵興。/p>
“汪經理……難不成？”譚鐵興囫圇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看著汪宋城詫異道。/p>
“警方已經知道了，我自，沒想到你也會被抓。”汪宋城嘆了口氣，無可奈何的搖搖頭然后眼神誠懇的注視譚鐵興:“知道什么就都說了吧，戴罪立功?！?p>
說罷，丁廣碩帶著汪宋城走開了，臨走之前，汪宋城回頭望了一眼，譚鐵興感受到他內心深處那種同病相憐的感覺。/p>
“沒想到，你們連汪宋城都抓到了?！弊T鐵興頓時沒有了胃口，他放下筷子，沖著林勝龍比劃一個抽煙的手勢，目光有些乞求的說道“再來一根?！?p>
林勝龍撇著嘴眉頭微皺的看了一眼，不語，抽出一根煙，走到譚鐵興跟前，遞給了他。/p>
“呼~”譚鐵興閉上眼吸了一口，片刻后他肩膀一松，靠在椅背，掃了一眼雷愛國和林勝龍:“你們既然抓到了汪宋城，想必事情已經知道了，那你們還想知道什么？”/p>
“把你知道的從頭到尾都說一遍，我要雙方口供做比對。”雷愛國知道，譚鐵興這是想套話，他板著臉看向譚鐵興，滴水不漏地說道。/p>
“好吧。”譚鐵興動了動身子呼出一股煙霧:“我都說，可以減刑么？”/p>
“看你交代的事情了，你如果不說，那汪宋城的口供一樣可以定你的罪?！崩讗蹏曋T鐵興的眼睛絲毫不退讓地說道。/p>
一旁的林勝龍還二丈和尚摸不到頭腦，他心里很是疑惑，這眼前的兩個人打什么啞謎，什么定罪，還有那個汪宋城怎么就被抓了呢，可是多年當警察的經驗告訴自己，雷愛國這是在詐譚鐵興，自己雖然不知道這背后的因果，但絕對不能表現(xiàn)的意料之外，所以林勝龍只能面無表情的也盯著譚鐵興，給他一種‘我們都已經掌握足夠的證據(jù)了，就看你是不是坦白從寬’的態(tài)度。/p>
譚鐵興沒有立即開口，他是一個說話之前需要醞釀的人，他眼睛看著地面，嘴里叼著煙，眼球不斷的左右轉動，過了十幾秒他抬起頭開始講述他這一生都無法磨滅的秘密。/p>
“我是2o1o年五月左右經人介紹認識的鄭老板，最先是給他當保鏢兼司機，一個月工資五千左右，不怎么累，就是熬精神頭，這做司機的要二十四小時開機待命。鄭老板見我話不多，又能吃苦，對我很照顧，一來二去的閑聊里，我就把我家里的情況告訴他了，后來我過完年回來，應該是2o11年夏天，有一天他忽然問我想不想轉到福利院干活，做食堂大廚，因為我之前在部隊的炊事班待過兩年，所以他對我的情況還是很了解的，他告訴我累是累了點，但工資高每個月七八千還可以預支，節(jié)假日還有補貼?！?p>
譚鐵興說到這里嘴角上翹，似嘲諷，又似無奈“當時聽了這個我心動了，這每個月那么多錢，我家里的欠債可以更快的還清，于是我答應下來，第二天就去福利院上班，這每天被灶火烤著，又要站著顛大勺的確很累，但當?shù)谝还P工資往家打后，我老婆很高興，她說下個月可以給老人買好一點的藥，家里也可以每周吃一次肉了，她就問我，怎么賺這么多錢，我就把福利院的工作告訴了她，她也心動了，讓我問問鄭老板能不能把她也招在福利院工作?！?p>
譚鐵興彈了彈煙灰，繼續(xù)講述道:“我就有一天隨意的問了句，本來不抱什么希望，但鄭老板問了一些我老婆的個人信息后，就很爽快的答應了，說讓她來做個生活老師，照顧女生宿舍的孩子。就這樣，我們兩口子在福利院工作到現(xiàn)在?！?p>
“那然后呢?！崩讗蹏痪o不慢的接了一句。/p>
“再然后……再然后就生了我們都不想看見的事。”譚鐵興頓了頓，目光中帶著悔意和傷感。/p>
“我們工作的開始三個月還算平靜，跟其他福利院的工作人員也熟絡了，了解后知道，他們也是剛剛招進來的，最久的也才工作了五個月，只有看門的趙老漢是老員工。大概是十月份吧，有一天鄭老板帶來一些有錢人，聽口音天南海北的都有，有的四五十歲，有的都六七十歲，他們帶來了很多捐助，有給孩子的文具，床上用品，還有衣物，以及新的輪椅之類的醫(yī)療用品，他們一個個笑容滿面慈眉善目的看著那些殘疾人，之后拍了幾個照片就走了，過了兩天后，鄭老板雇了兩輛大巴車，讓我們帶著那些十四歲以上的殘疾孩子上車，載著我們去了青山度假村?！?p>
譚鐵興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眼神黯然的看著手里的煙嘆了口氣:“這些孩子因為身有殘疾很少出門，所以一路上他們都很喜悅的看著路上的風景，說說笑笑，有幾個甚至帶頭唱起了歌，本以為只是一次帶著孩子們去度假村游玩接觸大自然，可誰知……我們是押送他們步入地獄深淵的牛頭馬面?！?p>
譚鐵興的眼睛使勁眨了眨，雷愛國拿起一瓶水，遞給了譚鐵興，他注意到譚鐵興的眼眶已然紅，眼睛也濕潤了。/p>
譚鐵興咕咚咕咚的灌了半瓶后，打了個水嗝然后瞥了一眼門口:“到了度假村，那個汪經理，就剛才那個家伙出來迎接我們，安排我們入住，女孩子們在最高第八層，而我們和其他孩子是分別在四五層，分房的時候我和我老婆就很納悶，這為什么要把我們幾個老師跟女孩子們相隔那么遠，萬一那些孩子有意外怎么辦，我們詢問鄭老板，鄭老板卻說頂樓風景好，而且是殘疾人專用的房間，讓我們放心，我們見鄭老板這么說了，也就不多想了?！?p>
譚鐵興緩了緩腦子，又說道:“第二天，譚鐵興對我們說孩子有專門的酒店人員照顧，讓我們也好好放松放松，玩玩。就這樣我們在度假村待了兩天，第三天中午上車后，我們現(xiàn)每個女孩子都臉色很難看，有的甚至暗暗流淚，我們怕是受到了欺負，便問她們怎么了，可是這些孩子要么不說，要么就是啞巴或者頭腦有問題的表達不清楚，我們第一時間告訴了鄭老板，他卻說可能孩子第一次出門，見這么多人，心里害怕，對自己的殘疾有芥蒂，我們幾個老師覺得也有道理，就沒有追問，只是安撫她們?！?p>
譚鐵興說到這里，目光看向一直注視自己的雷愛國和林勝龍聲音有些顫抖:“可是晚上我老婆給孩子洗澡的時候卻現(xiàn)了一件事！”雷愛國沒有插話只是皺著眉看著譚鐵興，但林勝龍面色焦急的問道:“什么事，快說！”/p>
“那些頭腦不正常，或者肢體有缺陷的女孩子，她們……”譚鐵興話說至此忽然咬住了下嘴唇，眼睛下垂，似乎他無法繼續(xù)往下說出那令他難以啟齒的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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