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xì)小白雪灑鹽似的鋪了窗沿一層,白白細(xì)細(xì)的份外好看。佟嫂在我的房里燃上火爐子后,便被我揮退下去去照顧小狗子,小狗子今天也不知去哪玩的一身汗,一會佟嫂得幫他洗洗才能睡下。
小青拿了小剪子剪剪燭火,屋內(nèi)頓時明亮起來。我手中的大粉肚兜上繡的一只深綠小蜻蜓終于能看清脈絡(luò)。
小青將剪子放回燭臺,對我道:“東家,您洗洗也睡吧,天色都晚了,這絹兒明天繡吧!”
我點(diǎn)點(diǎn)頭,這肚兜明天繡也不遲。我撫摸腹部,不知是兒子還是女兒,我選的花色都是些比較偏向男女皆宜的那種。
打算等生下來后,再繡些性別明顯的衣物。
小青見我點(diǎn)頭,忙去廚房提了水罐,倒進(jìn)一旁的腳盆里。我脫鞋,試試水溫,剛好,便泡起腳來。
懷了孩子,腳板要比以前大些,還有點(diǎn)浮腫。
小青一邊按摩著我的腳,一邊問道,“東家,明天要親自去分發(fā)喜糖嗎?”
我點(diǎn)點(diǎn)頭。
小青又道:“可是,奴婢見您好像很累的樣子,要不明天讓小青一個人去吧!”
我搖頭,道:“小青,這種事情怎好叫丫環(huán)去呢,還是我自己親自去吧!”
小青嗯了聲,沒再說話,洗好腳幫我用布包干。
我見她要出去倒水,便讓她自己也洗洗,這樣暖和些,一會不用再來服侍我了,小青點(diǎn)頭稱是,開門出去。
我脫下身上厚重的衣服,只著中衣,鉆進(jìn)被窩。
天寒地凍,被窩雖被捂過,但總不如兩人躺著暖和,不過我己漸漸的開始習(xí)慣一個人睡。
翌日,用過早膳,天色仍不見好轉(zhuǎn),風(fēng)漸起,寒雪又下,停停止止,讓人生出厭煩。我披上帶帽披風(fēng),只露臉蛋。佟嫂在我出門時,又細(xì)細(xì)交代過這附近人家的底一些細(xì),雖不太多,卻很有用處。
我提個食盒,里面裝著喜糖餅子之類的雜食。小青右手打傘,左手扶著我,一路小心向鄰家行去。
路面剛結(jié)冰,有點(diǎn)打滑,一出門,我便后悔。這種天氣,我其實(shí)是不宜出門的,如果不小心跌了一跤,得不償失。
不過既然出來了,便算了,腳下走得更是小心謹(jǐn)慎。
首先是左右鄰居。
左邊是個布商,男人叫陳清,女人張氏。張氏二十左右的年紀(jì),長得豐圓玉潤,是個熱情好客的人,見我這新鄰居過來,笑得像個菩薩。
聽佟嫂猜說,這家人,院子里有個小的作坊,那些布樣便是在這里染成的。
果然,一進(jìn)門,院子挺大,大門后,一大片空地,上面橫著數(shù)條竹竿,我想是用來晾曬布片用的。院子中央,落了些赭石,佟嫂子的猜測沒錯。
我道明身份和來意,她趕緊將我請進(jìn)屋里,陳清不在,只有她與三個小兒,我將喜糖拿給她,道了幾句閑話,她回我?guī)拙湎矐c的話,我見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辭。
她欲婉留,我搖頭道謝,這時小青己打好傘,兩人一起出了院子。
右邊這家人就不那么好相處,顯得冷漠很多。我敲門,出來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半白頭發(fā),一身青色儒裙,滿眼戒備瞪著我。
我笑著將與張氏說的話重復(fù)一遍,她上下打量我兩眼,這才不冷不熱的讓我在外面等等。我提著盒子,站在門外,雪下的越發(fā)大了些,有些細(xì)小鵝毛大的雪片飄進(jìn)傘內(nèi),落在我的肩上,小青見了,幫我彈彈襟子。埋怨我不該選在這個天氣出來,我笑笑,沒有回話。
不一會兒,那半百老婦出來,請我進(jìn)門。
進(jìn)了屋子,我眼睛掃掃四周景致,這家人看起來很富有,院子布致的假山亭榭樣樣不少,大廳也顯得富麗堂皇。
佟嫂和我說過,這家主人長年不在家,只有個小妾守在這兒,叫云姬。聽說正宅是在京城里,還道這妾生得好樣貌,只是脾性有些從門縫里看人,一般不與別人打交道。
等了差不多一刻鐘,一個女子才出來,果然是面如芙蓉,柳如眉。眼睛是典型的單鳳眼,眼角微微上斜,一副很高傲的樣子。我想這便是云姬了。
云姬一見來的是個年輕女子,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尖聲道:“喲,林嫂,奴家還道來的是個夫人,原來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我笑笑,道:“小女子是隔壁剛搬進(jìn)來的,是過來打聲招呼,請你吃個喜糖,沾沾喜氣?!?br/>
說完,小青將喜糖拿出來。
云姬看也沒看一眼,轉(zhuǎn)頭對候在一側(cè)的林嫂道:“林嫂,去,將前兒個老爺剛送的上好云霧毛尖拿出來,讓奴家與這小姑娘敘敘話兒!”
我聽著這小姑娘覺得份外刺耳,忍住心底不悅,婉拒道:“不麻煩你啦,小女子送完喜糖這就回去?!?br/>
小姑娘?說起來,我可能比她還大些,只是我休夫后,沒再綰婦人髻而是一副姑娘打扮,顯得人小些。
云姬捂嘴笑道:“玉姑娘,奴家夫君前兒個還道怕奴家一個人悶在院里會無聊,這不,姑娘就來了,既然來了,就多坐會吧,陪奴家說會子話?!?br/>
我笑笑,道:“夫人,小女子還有些別的事,以后有時間再過來與夫人閑話吧!”
我明了她剛剛說那話也不過是客套一下,順便炫一下她的夫君有多喜愛她。這種人,我不大愛與之打交道,今兒個來了一回,以后恐怕都不會再來。
別說我是第一眼看人,有的人確實(shí)淺的很,第一眼便能看出是個什么樣的人,云姬就是這種人。
做別人的妾,再大富大貴,也沒什么好炫耀的。
男人不納妾只有一個理由,便是真心愛著他的夫人!而男人想要納妾則能找出上百種理由,但那個理由永遠(yuǎn)不會是愛著那個為妾的女人,他能拋棄自己的元配別娶,也一定能拋了妾再納。
從小到大,我一直私以為,男人要像爹爹那樣對自己娘子疼愛有加,舍不得自己的女人受丁點(diǎn)委屈,才算有魅力,我的觀念一直是想找個爹爹這般深情專一的男子作相公。
所以在夏秋生有了別的女人后,我才會在愛消逝之后毫不猶豫休夫。
果然,云姬斜眼掃掃我置在地上的食盒,理理鬢角,風(fēng)情一笑,道:“既然姑娘還有別的事,奴家就不多留了,慢走!”
我看著她,笑笑,轉(zhuǎn)身與小青一道走出院門。
出得門去,院外大雪飄紛,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我一手雖捂著小手爐,卻沒有感到多少熱氣,遂對一側(cè)的小青道:“小青,我們回家吧,明兒個等雪停了再出來罷!”
小青點(diǎn)頭,我們兩人轉(zhuǎn)身回院。
佟嫂與小狗子早就等在院門口,佟嫂手中拿著蓑衣,似正要出門尋我,見我走來,黑黑的臉龐綻開個放心的笑,道:“東家,你再不回來,小婦人打算去尋你了,這天氣,冷得很,還是待在屋子里舒服些。”
我笑道:“只拜訪了左右鄰居,見雪下得大了,便回院內(nèi),可是午膳備好了?”
一旁的小狗子甜笑著接過我手里的食盒,小家伙人沒多大,力氣倒是有的,盒子看起來比他的人小不了多少,他也能輕松提起來,截了話茬道:“東家奶奶,娘親早做好飯了,熱在灶上呢,您去了那么久,娘親擔(dān)心的都坐不住。”
我看著他凍得發(fā)紅的鼻頭,笑著道:“小狗子可有擔(dān)心東家奶奶?”
小狗子意外的一副羞澀樣,“小狗子也擔(dān)心東家奶奶。”
小鬼頭!我笑著進(jìn)屋。
這個時候,有人敲門。
我與小青,佟嫂三人互視,一頭霧水,這個時候,會是誰在敲門?
小青去開門,外面站著個半大不小的孩子,擔(dān)著擔(dān)柴,怯生生的望著小青問,“姐姐可要柴?”
小青搖頭,“小弟弟,院里的柴己夠用,你下次再來吧!”
這個時候阿福正好過來,我問阿福道:“阿福,今天可有買柴?”
佟嫂插話,“回東家,大早的小婦人就讓阿福去買了擔(dān)大柴,夠用兩三天了!”
我想了想,道:“買下吧!”都這個時候如果不是實(shí)在需用錢,也不會這么晚了沒用膳還在這兒挨家挨戶兜售柴火。這大冬天的,那孩子站在門外凍的直哆嗦,一雙手也是通紅腫大的,反正左右柴用完了,還要去買。
阿福聽命,付過柴錢,將柴提到后院。
那孩子對著我笑,道過謝,歡天喜地的走了。
從此以后,那孩子總是會在這個時候挑柴來賣,我每次都收下。阿福見了,后來不用我再說便直接收下,每次還特地的從外面少買一些回來。漸漸地,幾人生成一種習(xí)慣,習(xí)慣了那孩子來送柴火,不過后來也不知什么原因,他很長一段時間沒再來過,又過來了好久,他才來,這是很久后的事,這里暫且不提。
第二日,雪終于停了,我起來時,阿福己經(jīng)在院中掃雪,成堆的白雪在竹帚底下翻滾成堆。
才不過片刻,外面突然鬧騰起來。
小青扶著我打開院門,阿福停下掃帚,佟嫂也從廚房鉆出來看發(fā)生了何事。
只見一中年婦人一身華麗錦服站在雪地里,插著雙手,頗為不客氣的站在街上尖聲叫罵,語速快如疾雨,噼哩啪啦,我聽半天還是一知半解。
而叫罵對象云姬也不客氣回罵,我傻眼,第一次見到兩個潑辣女子當(dāng)街如此不顧形象破口大罵,真是什么話都能罵得出來。
最后佟嫂解釋,我才明白,原來那婦人認(rèn)為云姬勾引了她相公,導(dǎo)致兩人感情沒有過去和睦,她相公自從見了云姬之后魂不守舍,鬧著要休妻。
我搖頭,男人的心變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跑到這里來罵別人狐貍精又有何用呢?再看了會,覺著無趣,我便讓小青關(guān)上院門,一大群人回房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