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師回朝,有戰(zhàn)功的將士都要受到表彰。
東西兩路軍各有千秋,雖則東邊略浮夸,而西邊務(wù)實,但只要龍心大悅,就都少不了好處。
戰(zhàn)后的獎賞是豐盛的,在邊界受苦受累的人們終于臉上笑開了花,收獲頗豐。
秦小妹雖然是個年輕女子,但表現(xiàn)絲毫不輸男子,她被作為特例表彰。比起同等級軍功的男子,她得到的獎勵要多了兩成,又另外得了一所宅子,大門上掛著御賜的“巾幗英雄”的牌子。
接連幾天都是慶功宴,平靜下來之后,葵花與小妹被天子再次召見。
意外的在殿里看到了王傲雋與王頤溪。
皇帝年紀(jì)與王傲雋差不多,他說他要給秦家姐妹介紹一個人,然后一臉慈愛的看著王頤溪。
皇帝說,王頤溪是太子,是他的親兒子。
因為之前有隱藏boss做的鋪墊,葵花倒沒有太多的驚訝。
只有秦小妹,一臉見鬼的模樣。這也不怪她詫異,個中原委,天下百姓都清楚。
本朝百姓的禁忌,是說皇帝的子嗣。
開國太祖沒有登基前生有四個孩子,因病或者意外去了三個,最后一個好不容易拉扯到十二歲,在戰(zhàn)亂中死去了。等他成了皇帝,在后宮三千佳麗中努力耕耘,終于又得了八個孩子,而最終存活的,只有一個皇子與一位小公主。
皇子即位,同樣的情形又發(fā)生在他的身上。之后的皇帝都像受了詛咒一樣,不管是英明睿智,還是糊涂昏庸,他們生下的兒子最終只能存活下來一個,皇家便成了一個世代單傳的家族。
當(dāng)今皇帝的情況有些特殊,他爹本事比較大,除了留下他之外,還給他留了一個弟弟。本以為這是詛咒被打破了,可沒想到,到了他這里,生下來的孩子就總是夭折。就有人偷偷的說,是詛咒加倍彈到他身上了。
皇后與他生了三個孩子,心力交瘁,去寺廟燒香拜佛,請道士畫符驅(qū)穢物,嘗試各種民間偏方,直到生下第四個孩子。
那孩子生下來就奄奄一息,膚色白的沒有一點血氣,所有人都認(rèn)為,不能成活。
也許上天憐憫她,皇帝終于請來了一個奇人異士。那人說,要將皇子帶走,改名換姓,過普通人的生活,十四年之后,還他一個合格的繼位者。
皇后不舍,卻不能不忍受分離之苦,只是之后不久,她就一病不起,若不是牽掛孩子吊著一口氣,也許早就駕鶴西歸。
王頤溪,就是當(dāng)初那孩子,如今的太子。
秦小妹表示偶像變太子什么的,畫風(fēng)轉(zhuǎn)的太快,接受不能。
轉(zhuǎn)而又對王傲雋師父涌起了極大的敬意,一般人誰敢把太子、未來的皇帝帶到紊亂的戰(zhàn)場,讓他去接受刀槍無眼的洗禮。
皇帝就呵呵呵了,當(dāng)初把兒子交給王傲雋實屬無奈之舉,聽他說起這些年的經(jīng)歷,也是冷汗直冒,好在兒子完好無損的回來了。
這一次把葵花和秦小妹召過來,除了讓他們知道王頤溪的底細(xì)之外,另外是聽說了葵花的醫(yī)神大名,想請她給皇后治一治。
兒子回來之后,氣若游絲的皇后像了卻了心愿一般,回光返照了三天,又躺回了病榻。粒米不進(jìn),每一日都是用小勺子撬開她的嘴唇喂一些水,皇后比之前的模樣更為形容枯槁。
太醫(yī)束手無策,一起宣布說可以準(zhǔn)備后事。皇帝氣得摔桌椅,也無濟(jì)于事。
葵花不再多說,去了皇后的寢宮,那里坐著許多婦人,皆是皇帝的嬪妃,每個人臉上都有戚戚之色。也許因為都沒有孩子的原因,這里的后宮出奇的安寧平和,對于皇后如今狀況,倒是真正的同情。
皇帝咳嗽了一聲,打破一室的死氣沉沉,把眾嬪妃遣散出去,輕聲安撫了皇后幾句,才讓葵花上前把脈。
看脈相,已是將死之兆,皇后的身體是燈枯油竭,若非有強(qiáng)大的意志力,她早就該入土。
如果沒有靈丹妙藥,必死無疑。
好在還有作弊的工具,葵花一臉凝重的將皇帝請出去,掏出一個赤紅的果子,固本培元,它最有效?ò研」訐v成泥,慢慢的把果汁喂給皇后喝了,又在她身上扎了兩針,促進(jìn)身體快速吸收汁液。
兩日之后,常年病怏怏的皇后終于有了起色,喝了一碗小米粥,面色紅潤,還能跟皇帝談笑兩句。
葵花來給她復(fù)診,查看了一下,皇后再活個十年二十年都沒有問題,便只開了一副養(yǎng)生的藥。
也許葵花的親和力強(qiáng),此后,她又變成了婦女之友,經(jīng)常被皇后喚道后宮去,給那一群嬪妃講宮外的稀奇古怪的事。
八卦來八卦去,又講到了葵花自己身上。
聽聞她曾是何家的媳婦,卻被何家婆母姑嫂欺壓,眾嬪妃都是萬分同情。
她們在宮里過的不舒心,但一般人家的兒媳婦都與葵花相差不大,費力不討好,里外不是人。
葵花只是輕輕的笑了笑,有些事情她沒有說的很透徹,宮里都是人精,裝的太過小白花,別人也不會相信。
八卦又歪到了何家,何晗煜娶了北國的公主,等于是爆了一個大冷門。
誰都不曾想到,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子,可以讓喊著“此生唯秦小妹不嫁”的逗比公主傾心于他。所有的將士,包括一些官家子弟,在圍觀了玉螭扇的嫁妝之后,都眼紅了。何晗煜簡直就是被福星單獨照顧的。
然而生活如飲水,冷暖自知,何晗煜滿心歡喜的娶得前世的愛人,情感卻一點一點疼痛起來。
他前世的愛人,還有著同樣的名字,有著同樣的容顏,卻完全沒有了前世的記憶。他只有不斷的催眠她,把他們的曾經(jīng)編成段子,一點一點的塞進(jìn)她的腦袋。一遍又一遍的重復(fù)。
只是這樣的過程,讓何晗煜陷入了自我懷疑,是不是他們前世的愛情經(jīng)不起考驗,所以他的扇兒怎么都記不起來。
然而更考驗人的事情來了,流離失所的何母,找了過來,跟她一起的還有何馨歌。
何晗煜當(dāng)初去了信,讓他們倆把秦葵花打發(fā)走,如果有孩子,也把孩子弄掉。他和他的愛人之間,不應(yīng)該存在膈應(yīng)人的東西。然而等他去了何家老宅,那里早就易主,還有極少數(shù)的原居民,何晗煜一打聽,就覺得母親和姐姐真是太不靠譜。
他沒有法子,只好急匆匆的去京城準(zhǔn)備迎娶公主,一邊大義凜然地張貼告示尋找母親,一邊祈禱著何母千萬不要找過來。
但他就是這么倒霉,受盡生活流離之苦的何母聽說了消息,長途跋涉而來。他兒子如今是個將軍,她享福的時間終于到了。
何母和何馨歌這幾年過得非常不好,當(dāng)年她們帶著銀兩跟大流一起去逃難,雖然有涂邢垌在一旁照料,免去了一些苦楚,但是到底比不上在家中舒適。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遇上了劫匪,尋常人逃難,都只帶上生活所需,何家母女卻帶上了硬邦邦的銀兩,家底都被掛著絡(luò)腮胡子的山賊給弄走了。
若不是涂邢垌手中還有一些碎銀子,他又照看著那兩母女,說不定兩人都要淪落成乞丐。
只是他貼心貼意的日子也沒有多長。
三個人在南方安頓下來之后,何母開始擺丈母娘的譜,她女兒懷孕了,要吃好的喝好的,銀子不夠,是男人就要去出門賺。
涂邢垌一個人做了三份工,早上天沒亮就起來,晚上半夜了還在做苦力,一天只能睡不到兩三個時辰,吃的是饅頭包子和咸菜稀粥,賺的每一個銅錢都上交給何馨歌,讓她去買魚吃肉。何馨歌心里愛慕他,倒是真的心疼,然而何母卻認(rèn)為是應(yīng)該的,頓頓大魚大肉,毫不含糊。
久而久之,何馨歌也習(xí)慣了,畢竟沒有過過苦日子的人,不知道賺錢的辛苦,真要說起來,如今的伙食,比她以往的生活還要差了很多。
日子過了約有半年之久,涂邢垌突然不干了。他是個孤兒,在男女之事并不太了解,然而最基本的,女子懷孕四五個月之后肚子會隆起他是知情的。
涂邢垌對何馨歌并沒有動情,他也曾暗地里后悔酒后失態(tài),使一個無辜的女子失了清白。所以當(dāng)何母在他家門口大吵大鬧時,他都沒有還嘴,而是默默地把犯錯的責(zé)任都擔(dān)起來,不讓事情更糟糕。
他默默的當(dāng)牛做馬有了半年,卻忽然有一日發(fā)現(xiàn)何馨歌的肚子是假的?崾铍y當(dāng),涂邢垌那日提前下了工,何馨歌正把那一團(tuán)布包取出來納涼,她身上長滿了痱子,還來不及偽裝。
何母對假懷孕的事并不知情,所以涂邢垌給她擺臉色的時候,她還罵了兩句,進(jìn)屋去安慰她的寶貝女兒,看到那一團(tuán)布包,何母愣住了。
被人當(dāng)傻子耍了半年的涂邢垌當(dāng)然不會繼續(xù)賣命,自從那日喝醉了酒,他就再沒有碰過何馨歌。所以他也懷疑,喝醉酒的那日他其實也沒有碰她。只是那都是糊涂事,再追究也晚了。
不管何馨歌怎么痛哭流涕,何母怎么挽留,涂邢垌背起簡單的包裹離開了。
半年的積蓄并不多,何母與何馨歌優(yōu)越慣了,不到一個月就開始捉襟見肘,日子越來越凄涼。
三年了,聽聞兒子沒有死,反而當(dāng)上了將軍,要接她們?nèi)ミ^好日子,何母如何不開心,怎么會不千里跋涉而來。
她終于,可以揚眉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