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羽看著他那張帶著點掩飾的臉。
不由得抿著唇笑了笑,放下手里的包,走到衛(wèi)生間,洗了個臉,出來就直奔廚房:“我就燉個粥,不累的?!?br/>
唐靳禹這才不說話,卻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就上前面的別墅去,反而是走到沙發(fā)邊坐下下來,掏出資料,開始看公司的文件。
最近因為沈星羽住院的事情,唐靳禹被唐海淵好好的教育了一頓,對沈星羽的態(tài)度好了不少,再加上公司最近不是很忙,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在病房里處理工作,所以坐在沙發(fā)上處理文件,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沈星羽淘了米,洗了把小青菜,切成菜末,又從冰箱里拿出之前燉好的老湯肉丁泥,直接做了一鍋肉丁粥,倒進(jìn)電飯煲里開始慢慢的熬。
她想了想,又從下面拿出了面粉和玉米粒,做了一盤玉米烙,這才轉(zhuǎn)身走出廚房。
她抱著平板坐到了沙發(fā)上,擰著眉開始上網(wǎng)上找工作。
之前因為唐勁和唐靳禹的關(guān)系,在第二天唐靳禹幫她把手機帶過來的時候,就跟唐勁辭了職,后來更是讓唐靳禹將她的工作服給送了回去。
唐勁倒是沒有刁難,只是表達(dá)了一下可惜的情緒就直接放她走了,倒是美美,十分的舍不得。
“你煮的什么?”
“肉丁粥,做其他的時間太長了,這個粥有電飯煲很快就熟了?!?br/>
唐靳禹點了點頭,垂眸繼續(xù)看向手中的資料,只是眼睛不由自主的時不時的瞥向廚房。
一直看著ipad的沈星羽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小動作。
她突然發(fā)現(xiàn),她好像什么工作都做不了……
像有些工作都是必須要學(xué)歷的,而她考上了大學(xué),剛上了一年多就動了手術(shù)。
如今的身體情況很顯然是不可能再去醫(yī)學(xué)院上學(xué)了,畢竟她學(xué)的科目是臨床醫(yī)學(xué),醫(yī)院的工作力度又很大,她自然是受不了那個累了。
但是其它方面,她又不是很懂。
一時間,一籌莫展,整個人的氣勢都顯得有些焦躁不安了起來。
唐靳禹的目光從廚房收回,余光正好看見女人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燥意,不由得劍眉一蹙。
沈星羽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表現(xiàn)過焦躁的情緒。
他看見過她嚎啕大哭,泫然欲泣,還有傻兮兮的笑的表情,都是情緒強烈的,如今這略帶著燥意的表情,卻是他從未看見過的。
他不由得有些郁悶。
難不成他在這里就讓她這么反感?
再一想,不可能啊。
沈星羽對他的感情不可能會對他產(chǎn)生反感的情緒。
起身走到她身后,目光瞥向她手上的ipad屏幕,觸目的是專門招工的網(wǎng)站。
而且,正好看見她將頁面給跳到了普通小工的頁面。
最后,停留在了一家酒店后廚幫工的頁面。
似乎思考了良久,摸出手機,抄下了手機號碼,備忘的是洗碗工。
又返回去,繼續(xù)找……
大約又翻了幾分鐘,又點進(jìn)了一家干洗店,同樣抄好了號碼,備注的是洗衣工。
又返回去,依次循環(huán)。
看著她記錄下來的工種,唐靳禹的臉色漸漸的陰沉下來。
他算是看明白了,沈星羽沒有選擇那些比較輕松的,比如文員、記錄之類的工作,反而直接轉(zhuǎn)向了這些相當(dāng)于賣力氣的工作。
看著她最后記下的號碼是一家小服裝店的販賣員后,唐靳禹終于忍無可忍的從她背后抽掉她手中的ipad。
沈星羽嚇了一跳,猛地回頭,臉色更加的蒼白,驚恐的表情撞入他的眼中。
連忙拍著胸口,沈星羽微微的喘息著:“你什么時候站到我背后的,嚇?biāo)牢伊??!?br/>
“別怕,我只是看看?!?br/>
唐靳禹連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看見她陡然發(fā)青的臉色,他那陰沉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慌亂起來。
沈星羽微微喘息了幾聲,才平復(fù)了下來,輕輕的拍著胸口:“沒事,我只是嚇了一跳?!?br/>
“你為什么做這樣的工作?”他修長的手指指著屏幕上面的洗碗工的那個頁面,慢條斯理的繼續(xù)道:“還有這個,這個……”指的都是體力活,劍眉蹙著:“你身體不好,能做這樣的工作?”
“那我能做什么呢?”沈星羽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手指不停的相互摳著:“我沒有學(xué)歷,本來我是考上醫(yī)科大學(xué)本碩連讀的,剛上了一年就因為沈紫靈要換腎,所以休學(xué)了,如今就我這個身體情況,估計以后也拿不了手術(shù)刀了,醫(yī)學(xué)院我是去不了了。”
“沒有學(xué)歷,我其它的事情也不懂,能做的事情太少了?!?br/>
“那你也不能不顧身體去做這樣的事么?你每次生病……添多大的麻煩你自己不知道么?”
說道最后,唐靳禹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似乎他的理由都已經(jīng)將他本人給說服了。
“可是,那又能怎么辦呢?我沒有錢……我媽身體又不好……我總不能,一輩子就這么渾渾噩噩的故去吧?!鄙蛐怯饛堥_手指,纖細(xì)雪白的手指,掌心紋凌亂無比。
看起來干澀極了。
唐靳禹的脖子一瞬間好似被什么給扼住了一般。
一時間,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沈紫靈換腎這件事,拯救了沈紫靈的生命,卻也毀了沈星羽的人生。
不由得,嘆了口氣,走到她對面坐下:“沈星羽,你知道我想說的是什么,但是很多事情,不是想象的那么簡單,你知道如果你做了這些工作的話,對唐氏的形象有多大的損傷么?”
“唐氏總裁夫人竟然是洗碗工?洗衣工?”
沈星羽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不已,垂下頭,伸手捂住雙眼,苦笑一聲:“可是,你從來沒想過要將我曝光不是么?三年而已,靳禹,三年的時間你想要瞞著所有人,不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么?”
手指猛地顫了顫,狠狠的咬住后槽牙,鐵銹味溢滿口腔。
確實,他從來沒有想過曝光沈星羽這件事。
他和沈星羽領(lǐng)了結(jié)婚證的事情,除了唐家比較親密的少數(shù)人,甚至連沈伯父都不了解這件事。
“粥好了,我去給你盛粥?!鄙蛐怯鹌鹕硗鶑N房走去。
纖細(xì)的背影有些佝僂,腳步不大,甚至有些蹣跚。
落在唐靳禹的眼中頓時讓他的心忍不住的一陣揪痛。
他真的要這么殘忍么?
唐靳禹突然忍不住的在心底這樣問自己。
不由得苦笑,他甚至毀了一個女人的一生,如今卻那公司的名聲再來束縛她,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沒有給予她應(yīng)有的榮耀,卻必須要求她遵守游戲規(guī)則。
這真的應(yīng)該么?
沈星羽捧著粥碗走出來,放到餐桌上,看向依舊站在沙發(fā)后面一臉怔忪的唐靳禹:“過來吃飯了?!?br/>
唐靳禹猛地回過神來。
“嗯?!?br/>
走到餐桌邊,坐下來,看著眼前氤氳著霧氣,鮮香撲鼻的肉粥,忍不住的抿了抿薄唇,拿起勺子,挖了一碗粥塞進(jìn)嘴里,鮮香的味道在味蕾間爆炸。
熟悉的味道一瞬間溢滿口腔。
那種難以言喻的滿足一瞬間充斥了整個心扉。
三年……
唐靳禹吃著粥,心底一瞬間有些恐慌起來。
三年后他就再也吃不到這樣的飯菜了么?
想到這里,唐靳禹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沈星羽莫名的看著那張陡然變得陰鷙的俊顏,不由得眨了眨眼睛,難道剛剛說的話讓唐靳禹生氣了?所以現(xiàn)在的臉色是要發(fā)火了。
想到這里,不由得更加的緊張起來。
背脊愈發(fā)的緊繃起來,挺直了身子。
一碗粥吃完,剛準(zhǔn)備去盛第二碗的唐靳禹一抬頭就看見那挺直的背脊,甚至微微顫抖著,不由得挑眉:“你這么緊張做什么?”
沈星羽詫異的抬頭看向他,連忙搖頭:“我沒有緊張。”
沒有緊張整個人都夸繃成一張弓了。
唐靳禹起身準(zhǔn)備去廚房,結(jié)果剛一站起來,手里的碗就被一雙纖細(xì)雪白的手給接了過去:“我去給你盛吧,你坐著,別動?!?br/>
說著,沈星羽便轉(zhuǎn)身直接往廚房走去,不一會兒,又盛了半碗粥出來。
他劍眉微挑:“你怎么知道我只吃半碗?”
“我估計你差不多應(yīng)該快要飽了?!?br/>
甚至連他的食量都估算的差不多了么?
快速的低頭將這半碗粥吃了,這才滿足的一推碗,整個人都帶著慵懶的感覺靠在椅背上,桃花眼霧蒙蒙的滿足的看著她。
瀲滟的讓沈星羽的眼神忍不住的晃了晃。
這樣的唐靳禹透露出一抹惑人的氣息,配上那張英俊的臉,實在是英俊的讓人移不開眼眸。
就好似多年之前,她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見這個男人時,那一抹驚艷了歲月的一瞥。
猶記得當(dāng)時的心情,那莫名的感動,快要落淚的感覺。
“你工作的事情,我想了一下,那些工作還是不行?!?br/>
男人冷淡的聲音瞬間將沈星羽從回憶中給拉了回來。
還是不行……
“但是我可以給你安排你一些工作,你考慮一下,嗯?”男人伸手托住自己的下巴,看向她的臉,觀察著她的表情:“總之,如果你想工作,就我來給你安排,如果你不聽我安排,就不要工作了?!?br/>
沈星羽的手指顫了顫,靜默了好半晌:“好……”
唐靳禹滿意的勾唇笑了起來,桃花眼中滿是喜悅。
一時間看的沈星羽就有些癡了。
多久了,她沒有看見過唐靳禹的笑容了,而且還是對著她一個人的笑。
以前在沈家,她只能癡癡的站在角落里,看著他對著沈紫靈露出溫柔的笑,她卑微的渴盼的看著他,奢望著有一天他會發(fā)現(xiàn)她的存在,能對她也露出這樣的笑臉。
卻沒想到,面對她時只有無盡的厭惡和宛如對待垃圾一般的棄之如敝履。
如今,看見這樣的笑容,一時間,無限的感慨涌上心頭。
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再也忍不住的,淚如雨下。
她的夢想,終于成真了。
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劇烈的疼痛讓她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夢境。
她捂著臉,哭出聲音。
唐靳禹不由得蹙緊了劍眉……
就算不讓她出去工作,也不至于這么悲傷吧,再說了,他不是說了給安排工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