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離開之后，茯神最喜歡呆著的地方就是世界之樹的最上端——他總是一個人撐著下巴坐在粗壯的枝椏之上，用那只莉莉絲給他的眼睛看著二號基地所在的方向，一看就是很長的時間。

    他比以前變得更加沉默寡言，就連小胖都很難試圖讓他多說兩句話或者笑一笑之類的。以諾切拿他毫無辦法，就連玉城也看不下去地說：“如果實在不放心，你就去把莉莉絲帶回來——先帶回來再說，不是還有二號實驗體可以頂替她嗎？”

    茯神搖搖頭，他知道二號基地的人執(zhí)著地想要把莉莉絲帶走究竟是什么目的：他們知道能夠牽制弗麗嘉的是莉莉絲，也知道可以牽制莉莉絲的是弗麗嘉，兩個最不受控制的實驗體兩邊基地一邊放一個，微妙的天平才能勉強(qiáng)保持平衡……說句難聽的，搞不好就連杰森上校也這么認(rèn)為，所以對于二號基地的得寸進(jìn)尺他始終保持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曖昧態(tài)度。

    更何況，濕婆是個好實驗體，他常常沉默寡言卻一心站在人類的那邊，如果把他換到二號基地去，茯神非常擔(dān)心他有可能會受到蠱惑完全站到對立面去……

    那就麻煩大了。

    除實驗體與人類之間的微妙并存狀態(tài)令人擔(dān)憂之外，更讓人覺得焦頭爛額的是人類之間本身的關(guān)系正在逐漸走向惡化——

    無論二號基地的人這樣貪得無厭的行為的最終目的究竟是什么，眼下他們已經(jīng)確實的傷害到了一號基地人們的利益，于是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曾經(jīng)相親相愛的兄弟姐妹在彼此的口中被用“那邊的人”這樣冰冷又帶有厭惡情緒的詞語替代。提起二號基地的人，一號基地留下來的人們總是失去笑臉且微微蹙眉……大概也是因為這樣的緣故，所以他們對茯神反而越發(fā)的友善了起來。

    “用不著過多的擔(dān)心，弗麗嘉，再怎么說我們這邊都還有以諾切在，他們怎么敢輕舉妄動呢？”

    “你的傷好些了嗎？真替那些人臉紅?！?br/>
    “啊，說起來……今早對于二號基地附近的茯天果林爭奪你們知道了嗎？聽說有人動起手來了，還有人受傷了呢！如果不是莉莉絲出手阻止估計還有更多的人和超級士兵受傷……”

    ”超級士兵？都有誰??？狼那伙人沒事吧？”

    “聽說是狼的某個派遣到二號基地的下屬？是個女的，她們先動起來手之后那個女人想傷害一號基地的人結(jié)果被莉莉絲按在地板上摩擦——”

    “哦我的天?。∪祟愐呀?jīng)很困難了，那些人卻還要繼續(xù)傷害自己人！”

    “這可是大事。”

    “什么自己人，我可不認(rèn)為他們現(xiàn)在是自己人了……資源只有那么多，真的是自己人的話并不會什么都想著自己方便吧！”

    “……”

    身邊參與討論的人越來越多，黑發(fā)年輕人坐在人們的中間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地擺弄著手中的那本童話故事書，書本停留在上次給莉莉絲講完故事的那一頁，屠龍的少年在惡龍的眼睛里看見了少女不滅的靈魂，.

    最后……屠龍的少年變成了惡龍啊。

    茯神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合上了書本。周圍的人因為他這個小小的動作稍微安靜下來，茯神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我想去探望一下莉莉絲？”

    聲音剛落，就是七嘴八舌的“不同意”“別沖動”“誰知道二號基地的那些人會不會對你怎么樣呢”之類的反對聲，茯神站在人群中間正琢磨著怎么反駁他們，突然從大廳入口方向，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響起：“那就去。”

    茯神挑挑眉轉(zhuǎn)過身，眾人一下子安靜下來。

    以諾切走到茯神的身邊，見對方略微困惑地看著自己，又將自己的話重復(fù)了一遍：“我說，如果你想見莉莉絲，那就去探望她好了，我會陪著你一起去?！緛砭筒皇鞘裁春茈y做到的事?！?br/>
    以諾切看上去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茯神收回目光看看周圍的人，其他人倒是變得很快，以諾切的承諾似乎讓他們完全放下心來，就好像他跟著去就肯定不會出什么大岔子似的。

    以諾切牽起茯神的手：“去之前先做點別的事?！?br/>
    “什么？”

    “找兔子。”

    “？”

    ”你答應(yīng)她的?！币灾Z切抿起唇，“你不會以為就像是小孩子一樣隨便糊弄一下她就會忘記吧？那可是個老毒婦?！?br/>
    “……”

    這種時候去哪找兔子？其實茯神也不知道，所以他只能傻乎乎地跟著以諾切——他牽著他到哪兒，他就跟著到哪兒。

    有陸地的地方他們就走過去，沒有陸地的地方就乘坐飛過的翼龍或者是以諾切那匹高大的駿馬坐騎——他們走了多久茯神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大概已經(jīng)很久沒有走過這么長的路了，多數(shù)情況下如果要到這么遠(yuǎn)的地方時他會選擇飛的。

    ”我也可以選擇飛，但是我想讓你多走動一下?！币灾Z切說，“這些天你在世界之樹的頂端都快坐成一只松鼠了，你需要運動?！?br/>
    “為什么我需要運動？”

    “因為我覺得你需要?！?br/>
    “你帶我出來運動的？不是找兔子嗎？”

    “運動的時候順帶找兔子，”以諾切甩開茯神的手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反問，“不行嗎？”

    “行?！避蛏裢ｎD了下，三兩步跟上以諾切，冰面有些滑他有些站不穩(wěn)，只好主動抓住以諾切的手，稍稍偏頭頂著對面緊繃的下顎，“你是不是擔(dān)心我？”

    “……”

    “是不是？”

    以諾切又想甩開茯神的手，但是茯神將他的手抓得穩(wěn)穩(wěn)的，不等以諾切回答，他說：“謝謝。”

    “……”以諾切停下了掙扎，不置可否地撇了茯神一眼，隨即清了清嗓音，“不客氣，只要你不要再像松鼠一樣蹲在枝頭。”

    茯神并不在意以諾切奇奇怪怪的比喻，事實上他的注意力已經(jīng)被他們逐漸深入的風(fēng)景所吸引——

    在他的身邊是覆蓋著冰雪的新世界植物，白色的地面，白色的植物，白色的積雪，滿眼都是一片雪白；而當(dāng)一陣微風(fēng)吹過，吹散開了茯神腳下的冰雪露出冰面，雪塵之中他低下頭，又看見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曾經(jīng)的街道被完整的冰封在了腳下的冰層之下，汽車的廢墟，半打開的商店大門，被固定在地面上所以留在原地甚至沒有褪色的商品，漂浮在半空又被凍結(jié)起來的各種雜物……

    屬于人類的世界就在他們的腳下，它還保持著世界末日降臨前一刻的模樣。

    茯神蹲下身，用手拂開冰面上殘留的冰雪，冰層之下被凍結(jié)的一切變得更加徐徐如生起來……街道咖啡廳的照片，墻面上的涂鴉，有一輛漂浮得很近的、看上去很昂貴的轎車?yán)锷踔吝€坐著一個人，他的手里握著一部手機(jī)，看樣子是被困在車?yán)?，臨死前正在試圖給誰打電話……

    因為低溫，他甚至還栩栩如生。

    “這里是曾經(jīng)的中心街區(qū)，寸土寸金?！币灾Z切嘖嘖兩聲，踩了踩腳下的冰層，“你覺得這附近會不會正好有一家寵物店，事故發(fā)生的時候正好寵物店里還有一只被凍成冰雕的兔子？”

    “送被凍死的兔子給一個小姑娘？你想看她笑還是想看她哭來著？”

    “我做夢都想看見她痛哭流涕。”

    以諾切相當(dāng)嘲諷地說著，突然停下腳步，看向不遠(yuǎn)處的某個方向，茯神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隨后發(fā)現(xiàn)原來在他們兩人的不遠(yuǎn)處的腳邊是一棟建筑的頂端殘留，沒有被水淹沒的彩色招牌被冰雪凍得結(jié)結(jié)實實的，居然是個電玩賭博娛樂城。

    這種被淹在冰層之下的建筑大多數(shù)其實都沒有完全進(jìn)水灌滿，末世最開始的時候，超級士兵們靠破冰進(jìn)入這種建筑尋找可用物資。

    走到建筑附近，以諾切看了眼明顯是被人為破壞掉的天臺門鎖，確定這棟建筑已經(jīng)曾經(jīng)被超級士兵進(jìn)入過——這說明里面還保存了相當(dāng)一部分原裝，而說不定，就在那個角落里擺著一臺塞滿了兔子娃娃的夾娃娃機(jī)。

    “今天是你的幸運日，樂茯神?！币灾Z切吹了聲口哨，“要知道我原本只是想找個理由把你騙出來約個會，現(xiàn)在……歡呼吧，我們真的要去找兔子了。”

    茯神在后面抬起手毫不留情地給了男人后腦勺一個巴掌，前者輕笑一聲，寬容到頭也不回，帶著茯神摸黑往下走，樓梯間響起他們倆咚咚的腳步聲。

    他們一層層的搜索，在最上層是個貴賓休息室類似的地方，吧臺已經(jīng)被超級士兵搬空了，以諾切只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只完整的高腳杯，“可以喝酒”說著把它塞給了茯神；

    倒數(shù)第二層是餐廳，以諾切在角落里翻出一把銀質(zhì)叉子，“可以吃面”說著又把他帶給了茯神；

    倒數(shù)第三層是桑拿房，以諾切在一個衣柜里找到了一套浴衣，抖抖上面的灰塵，“你這樣的矮子估計能穿得下”說著再一次的把它塞給茯神；

    倒數(shù)第四層是廚房，以諾切在灶臺上找到了個琺瑯鍋——

    “你是來撿破爛的么？”茯神問。

    “世界末日之前，這鍋在網(wǎng)上賣很貴的，”以諾切面無表情道，“你還真是不當(dāng)家不知柴米油鹽很貴……”

    茯神：“……”

    茯神并不懂一個長大之前都飄在培養(yǎng)槽里的試驗體有什么資格來嘲笑好歹還當(dāng)過幾十年人類的他。

    終于下到倒數(shù)第六層的時候，他們來到了一個娛樂大廳，娛樂大廳里擺滿了無數(shù)賭博機(jī)器，還有其他的娛樂機(jī)器……在入口處的兌換臺櫥柜里，放滿了各式各樣的可供兌換商品：比如奢侈品包、表還有首飾，以及，很多很多兌換價格便宜卻大的夸張的可愛玩偶。

    他們好好地擺在原地，沒有被動過，大概是因為在末世，哪怕一顆土豆都能換八十個LV包包的緣故。

    以諾切吹了聲口哨，順手將一個巨大熊娃娃抓下來塞進(jìn)了茯神的懷里，看著他因為懷中突然降臨的龐然大物連連后退幾步，男人滿意道：“滿載而歸?！?br/>
    “…………兔子呢？”茯神舉起手里的熊，“兔子長著樣？”

    以諾切低頭看茯神，總覺得后者從熊腦袋旁邊探出個腦袋眼巴巴看著自己的模樣要多可愛有多可愛——面無表情、絲毫不讓對方察覺他心思地淡定看了個夠，他這才順手抓過一個芭比娃娃，然后將她腦袋上一個帶著兔子裝飾的皮筋扯下來，敷衍地塞進(jìn)茯神手里：“喏，兔子。”

    茯神：“……………………”

    茯神：“你這是——”

    話還未落，突然從外面?zhèn)鱽硪宦暰揄憽?br/>
    從冰面上層傳來的震動，仿佛要將整個冰層下方都震碎一般！茯神搖晃了下，撲倒在了地面上，心臟能量處開始瘋狂的抽搐疼痛，他的眼前突然變得一片漆黑，就好像靈魂都被完全的抽離——

    他感覺自己化作一條黑色的巨龍咆哮著升騰于空中，飛越過云端，寒風(fēng)刮過他的鱗片……云端之上，他低下頭，看見從腳下無邊之處往上蔓延的長長宏偉建筑，在那建筑的頂端，一座粉色的水晶散發(fā)的光芒突然變得刺眼奪目，但是隨后，它很快變得黯淡下來——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晶體破碎聲，那座水晶炸裂開來，粉色的晶體碎片四分五裂。

    ……水晶是試驗體的源動力，試驗體則水晶在，試驗體陣亡，水晶破碎。

    燭九陰曾經(jīng)說過，莉莉絲的水晶位于神州大陸長城之巔，為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