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此為防盜時(shí)間～來來來，唱首歌～她不過是個(gè)年過四十垂死掙扎在死亡邊緣的無知村婦罷了。し。

    “二哥,我......家里亂糟糟的，不如再等兩天？”男人的聲音唯唯諾諾,夾雜著難言的悲痛,黃菁菁心頭一震，腦海里冒出了許多場景。

    歡天喜地去鎮(zhèn)上投奔大兒子的老婦人被冷眼嘲諷后灰溜溜回到村里，整天指桑罵槐，鬧得屋里不得安寧，深夜里如廁不站穩(wěn)掉進(jìn)糞池暈了過去。

    幾個(gè)兒子為了給母親治病,去鎮(zhèn)上找大哥要錢,得來大嫂的怒罵,別無他法，只有賣了家里的孩子給老婦人治病。

    誰知,老婦人沒救過來,她黃菁菁莫名來了。

    若她記得不錯，賣掉的那個(gè)孩子是原身三兒家的,還是家里的長孫，為了給她看病被賣了,黃菁菁喉嚨堵得厲害,花賣孩子得來的錢，她于心何忍。

    兩人還在商量對策，黃菁菁翻身坐了起來，“進(jìn)來說話吧?！?br/>
    屋外的聲音小了,片刻，門被推開，進(jìn)來兩個(gè)身形壯碩的男人，前邊的高個(gè)子男人上前大步，略有些諂媚的說道，“娘，我和三弟說了，讓他去鎮(zhèn)上找大哥，大哥孝順，不會不管您的的。”

    說著話，他彎腰在床邊的圓木凳上坐了下來。

    而稍矮些的男人站在旁邊，駝著背，眼眶泛紅，看了黃菁菁一眼后便低下了頭，手足無措。

    黃菁菁眉頭一皺，認(rèn)出他就是周三周士仁，娶的是隔壁村劉家的女兒，兩口子都是性格懦弱之人，她被人從糞池里撈起來，渾身又臟又臭，是劉氏不嫌棄她，燒水給她洗澡穿衣，那身臟衣服也是劉氏洗的。

    劉氏兩口子老實(shí)巴交，一棍子憋不出一個(gè)字，周士武巧舌如簧的要他把大兒子賣了，周士仁啞口無言，栓子便這么被送走了。

    而她初來乍到不敢多言，只有忍著。

    劉氏每頓按時(shí)給她送飯，只字不提栓子的事兒，昨天劉家聽到情況，把她接了回去。

    周士仁說的家里亂糟糟的，不只有劉氏回娘家的事兒，只怕還有賣孩子得來的錢的分配的問題。

    “娘，您別擔(dān)心，大哥不管您還有我和三弟四弟呢，趙叔說栓子身子壯實(shí)，比一般小孩子多給了二百文，如果三弟去鎮(zhèn)上拿不到錢，我就把那筆錢拿出來?！敝苁课湔f著，伸手替黃菁菁掖了掖被子。

    周士仁頭埋得更低了。

    黃菁菁這幾天迷迷糊糊的，想幫忙也有心無力，強(qiáng)打起精神道，“你把錢拿出來?！?br/>
    周士武一怔，臉上維持著孝子的溫和，“娘，大夫說您不能下地，您要什么說一聲，我去買?！?br/>
    言外之意，拿錢出來是不可能的。

    黃菁菁或多或少知道周家的情況，原身是個(gè)能干的，嘔心瀝血的把幾個(gè)兒子養(yǎng)大，大兒子去學(xué)堂認(rèn)過字，現(xiàn)在在鎮(zhèn)上給人當(dāng)掌柜，二兒子雖不識字，但性子精明，最懂算計(jì)，黃菁菁不敢多言就是怕周士武發(fā)現(xiàn)她不是她娘才隱忍不發(fā)的。

    如今卻是不能繼續(xù)忍了。

    “我好得差不多了，你把錢給老三，讓他把栓子接回來。”

    周士武難以置信的抬起頭，而周士仁一臉錯愕，眼眶紅得落下淚來，“娘，栓子......”

    “娘，栓子送到趙叔家了，銀貨兩訖，哪有退貨的道理，說出去咱周家的名聲就毀了......”周士武先一步打斷周士仁的話。

    黃菁菁不悅，學(xué)著原身說話的語氣道，“銀貨兩訖，你咋不把自己比成貨呢，周家的名聲？周家還有名聲嗎，你不把錢拿出來也行，待會我自己去趙家，哪怕一頭碰死在趙家的門上也不能讓他們把栓子帶走?！?br/>
    “娘......”

    “娘......”

    兩聲娘，前者音量高，后者聲音哽咽。

    “我決定了，老三，看著你二哥，他不把錢拿出來你就背我去趙家?！彼恢约耗膬撼隽嗣?，渾身不疼不癢，就是使不上力，死了也好，活著也是受累。

    周士武沒料到他娘態(tài)度如此堅(jiān)決，心思一轉(zhuǎn)，不疾不徐道，“娘，桃花娘又懷上了，大夫說肯定是大胖小子?！?br/>
    她娘平時(shí)最疼栓子，一時(shí)想不開也是常態(tài)，周士武想，分散他娘的注意力，過些時(shí)日就好了。

    誰知，黃菁菁最厭惡重男輕女的現(xiàn)象，厲聲道，“大胖小子我懶得管，去把栓子接回來，不然我就跳井死了算了。”

    劉氏說村里有兩口井，在村子的磨坊里，幾十戶人家都去那挑水喝，她去那兒自殺，整個(gè)村子都知道周士武做下的事兒，看他怎么活。

    周士武皺了皺眉，臉僵硬了一瞬，“娘。”

    “你看著辦吧?！?br/>
    周士武面色為難，給周士仁打手勢，示意他說話，周士仁臉色通紅，背身抹了抹淚，低低道，“娘，您別說氣話，栓子常說您對他最好，他能為您做點(diǎn)事是他心甘情愿的，他出門時(shí)要給您磕頭來著......”說到這，他聲音愈發(fā)低了。

    黃菁菁沒想到還有這件事，這幾日她渾渾噩噩，沒見過周家的幾個(gè)孩子。

    “老二，立即把錢拿出來，我告訴你，栓子要是有個(gè)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惫湃俗钪匦⒌?，她就不信周士武不怕。

    反正她現(xiàn)在活著跟死了差不多了。

    周士武張了張嘴想說點(diǎn)什么，黃菁菁不想聽，抓過被子，翻身躺里側(cè)去了。

    這是原身常用的把戲。

    屋內(nèi)靜默，只聽到拂過墻隙的風(fēng)嗚嗚嗚吹著，黃菁菁在床上躺了幾天了，睡不著，索性掀開被子起身，“老三，扶我下地?！?br/>
    周士武以為她馬上要去趙家把栓子接回來，面色微變，按住她，“娘，天寒地凍的，您身子本來就不好，什么事吩咐我和三弟就成。”

    黃菁菁知道周士武誤會了自己的意思，索性將錯就錯道，“不用了，我自己去?！?br/>
    “三弟，還不勸勸娘，真要外人戳我們幾兄弟的脊梁骨是不是？”周士武色厲內(nèi)荏的看著周士仁。

    周士仁垂著頭，默不作聲。

    “三弟?！?br/>
    “不用喚他，不管他什么意思，栓子我是一定要找回來的?！?br/>
    黃菁菁腦子愈清晰就愈發(fā)后悔自己神思恍惚，讓一個(gè)孩子被賣了。

    “娘，您躺著，我這就去。”周士武站起身，拽著周士仁往外邊走，“三弟，我這就把錢給你，你給趙叔送去吧?！?br/>
    聽著這話，黃菁菁難得沒執(zhí)拗，外邊天寒地凍的，她才舍不得出去找罪受呢。

    周士仁感激的喊了聲二哥，雙腿一彎跪在了地上，重重給黃菁菁磕了三個(gè)響頭，“娘......”

    黃菁菁無奈，擺手道，“快去吧，把栓子接回來，一家人高高興興過個(gè)年。”

    她不知這是哪兒，只是家徒四壁，料定不是富裕人家，不管她之后有什么打算，都不能虧欠一個(gè)孩子。

    何況，原身貌似很喜歡這個(gè)孫子。

    門關(guān)上了，屋里恢復(fù)了安靜，黃菁菁半邊身子陷入大洞，她朝外喊了聲，無人應(yīng)答。

    而東屋，分明有孩子的說笑聲，伴著男女的吵鬧，風(fēng)大，內(nèi)容不甚清晰，但確實(shí)存在。

    一家人，好像遺忘了她似的。

    黃菁菁側(cè)身，使勁的抬起腳，往上一仰，身子倒向外側(cè)，控制不住力道，噗通聲摔下了床。

    渾身麻木似的疼，她眉頭緊鎖，爬到床沿，抓著床腳，奮力要站起來。

    不過簡單的站立，卻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雙腿酸軟無力，好似隨時(shí)都要倒下似的，額頭浸出了細(xì)密的汗，低頭時(shí)，下巴一圈圈的肉擠壓著，腰間的肉更是一顫一顫的抖動，她甩了甩腿，渾身上下的肉跟著戰(zhàn)栗。

    她沒有癱瘓，都是胖惹的禍。

    黃菁菁定了定神，咬牙走向中間的桌子，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身上肉甩動的聲音。

    怎么會有這么不注重形體的人，黃菁菁欲哭無淚。

    圍著桌子走了兩圈，黃菁菁已上氣不接下氣，她擦了擦額頭的汗，繼續(xù)走著。

    走著走著，周士武兩兄弟回來了，她停下，喘著粗氣問道，“栓子呢？”

    周士仁提著一麻布袋子，垂頭喪氣道，“趙叔不肯?！?br/>
    黃菁菁詫異，“不肯，為什么？”

    周士仁垂首搖頭，說不出話來。

    周士武解釋道，“趙叔說前幾天蓋了手印，錢一次性結(jié)清了，栓子是要賣到其他地方去的，我們?nèi)绻阉ㄗ咏踊貋?，就得再添些錢?！?br/>
    銀貨兩訖，他提醒過的。

    黃菁菁推開椅子坐下，腰間的肉又是一顫，她卻顧不得傷心，看著周士仁道，“還要添多少？”

    周士武走到桌前，隨手拉開凳子坐下，一邊拍著肩頭的雪一邊回道，“趙叔說看在同村的份上，添五百文就夠了?！?br/>
    “買栓子他給了多少？”

    “二兩零百文?！?br/>
    黃菁菁不假思索道，“先把栓子接回來再說?！?br/>
    “娘……”周士武只當(dāng)他娘愛孫心切，五百文哪是小數(shù)目，他大哥在鎮(zhèn)上當(dāng)掌柜也才一百五十文一個(gè)月，去年買地借的錢今年才還清，要把栓子接回來，除非把周家積攢的銀錢全拿出來，他篤定他娘不肯。

    黃菁菁沒想到自己的無意之舉會讓周士武幾人性情大變，她再三強(qiáng)調(diào)不用人伺候，但三個(gè)兒媳我行我素，且極有默契的達(dá)成一致，輪流守在她床前，噓寒問暖，端茶倒水，好不熱絡(luò)。

    整個(gè)院子從早到晚都安安靜靜的，不同尋常。

    黃菁菁有些毛骨悚然，尤其是范翠翠和方艷收斂了性子，說話輕聲細(xì)語，走路無風(fēng)無聲，那種感覺更甚。

    黃菁菁苗條了二十幾年，忽然變成個(gè)死胖子，她沒法接受，于是暗暗給自己定了計(jì)劃，天邊剛露出魚肚白她就下地活動筋骨，輪到劉氏照顧她的那天讓劉氏給她按摩，飲食上嚴(yán)格控制，只喝粥不吃菜，三天能改變一個(gè)人的飲食習(xí)慣，為了美無論如何都要熬過去。

    但她低估了自己對食物的癡迷，七天過去，仍舊癆腸寡肚胃絞痛，想到肉就流青口水，身體不好，人更加畏寒了，方艷送的新棉被都不管用。

    她無意和劉氏說起，隔天范翠翠就送了件襖子給她，說是專門給她做的，暗綠色的麻布，上邊繡著大小不一的紅色花骨朵，老氣艷俗，黃菁菁本不肯收，然而實(shí)在太冷了，田地結(jié)冰，一時(shí)半會起不了炕，減肥抵抗力下降，她不御寒，這個(gè)冬季怕是難熬。

    她收了衣服，忽略腰間拼接的灰色布，將其鋪在棉被上，當(dāng)棉被用。

    范翠翠和方艷都有表示，劉氏那邊風(fēng)平浪靜，黃菁菁不是真婆婆，沒往心里去，劉氏性格柔弱包子，但心地善良，沖著掉進(jìn)糞池劉氏不嫌臟給她擦澡洗衣服就看得出劉氏的為人，不爭強(qiáng)好勝，默默待在角落里，需要她的時(shí)候義不容辭的挺身而出。

    黃菁菁對她印象不錯，任范翠翠和方艷如何煽風(fēng)點(diǎn)火，她就是不接話，急了碎罵兩人一通，罵得她們沒脾氣說話。

    說來也奇怪，她不是動不動就罵人的性格，但占據(jù)這具身體后，有些習(xí)慣總會潛移默化的冒出來，現(xiàn)在只表現(xiàn)在罵人上，不知道之后會不會有其他。

    黃菁菁天天堅(jiān)持鍛煉，幾天下來，瘦沒瘦她感受不到，但臉上的肉明顯松弛了，捏著臉頰，能牽出長長的弧度，下巴肥厚的肉像豬兒蟲，軟軟的，一圈又一圈，別人低頭下巴能觸著鎖骨，她低頭，只感覺下巴和鎖骨隔著條銀河，遙不可及。

    按摩的時(shí)候，她讓劉氏加重力道，享受的閉著眼，從按摩這事上就看得出劉氏的好來，性子穩(wěn)重藏得住事，換成范翠翠和方艷，早就咋咋呼呼的問東問西了。

    迷迷糊糊間，聽到門外就傳來二人喊娘的聲音。

    黃菁菁半睜著眼，側(cè)臉貼著枕頭道，“什么事。”

    范翠翠懷有一個(gè)多月的身孕，不顯懷，但她走路挺著腰身，雙手托著肚子，好像大孕肚似的，方艷一身灰色粗布夾襖，臉上擦了粉，可粉抹得不均勻，一處白一處黃，略微滑稽。

    范翠翠走在前邊，方艷腰肢一扭超過了范翠翠，笑嘻嘻道，“娘，四哥要去鎮(zhèn)上趕集，您可有什么要買的？四哥順便捎回來?！?br/>
    方艷討蹲在床前，溫婉賢惠的掖了掖黃菁菁的被子，面露心疼，“娘，您瘦了，家里不差錢，你用不著省糧，想吃什么說就是了，有我們在呢，四哥再混但還是孝順的，您別這樣子。”

    方艷甚是動容，說到最后竟然哭了起來，好像黃菁菁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哭聲令黃菁菁心煩意亂，這幾天周家可謂母慈子孝其樂融融，讓她渾身不自在，總擔(dān)心有什么陷阱等著她，方艷一番話，正好讓她有發(fā)泄的出口，“哭什么哭，我還沒死呢，真要哭等我死了再哭，出去，看著就讓人心煩?！?br/>
    方艷變臉快，淚一落，立馬換上了笑，“娘說的是，大過年的我哭什么，我這就擦擦?！?br/>
    胡亂的抹了抹淚，臉上的脂粉更花，黃菁菁不忍直視，揮手道，“成了成了趕緊走，讓我一個(gè)人安靜會兒?！?br/>
    方艷滿臉是笑的站起身，斜了眼邊上的劉氏，抖了抖身上的灰，“三嫂，娘身體不好，就勞煩你多用心了，我和四哥趕集去了?！?br/>
    語氣甚是輕蔑。

    黃菁菁皺眉，“就你話多是不是，還不趕緊走。”又對范翠翠說道，“你也回屋，天寒地凍的，不小心摔著了怎么辦，都給我走?！?br/>
    連劉氏一并打發(fā)了。

    范翠翠摸著肚子，催促劉氏和方艷離開，她卻紋絲不動，方艷挑眉，也不敢走了，倒是劉氏老老實(shí)實(shí)走了出去，出去后不忘拉上門。

    方艷罵了句假惺惺后就把目光移向了范翠翠，“大嫂有什么事？”

    周家大事小事皆黃菁菁說了算，但范翠翠聰慧，懂得韜光養(yǎng)晦，看著不顯山露水，心眼比誰都多，方艷可不希望黃菁菁單獨(dú)和她在一塊，萬一黃菁菁被說得頭腦發(fā)熱將銀子全給了范翠翠怎么辦？

    沒有分家銀錢一起用還好，等分了家，各過各的日子，那時(shí)候就是憑真本事了，她沒有孩子，不得不為自己留條退路，因此，目光不善的盯著范翠翠，怕她占了好處。

    范翠翠臉上波瀾不驚，溫聲道，“沒什么，我問問娘的意思，臨近年關(guān)，該準(zhǔn)備過年的臘肉臘腸了，錯過這個(gè)集市，往后會越來越貴?！?br/>
    方艷當(dāng)然明白這個(gè)理，鼻孔哼了聲，態(tài)度囂張。

    范翠翠臉上沒有不快，目光坦然的凝視著黃菁菁，等黃菁菁拿主意。

    黃菁菁抬起眼皮掃了眼方艷，她想說的估計(jì)也是這件事吧，估計(jì)怕挨罵，故意拐彎抹角說其他。

    “照著往年的來吧。”手伸進(jìn)被窩掏了掏，依著記憶數(shù)夠銅板遞給范翠翠，“往年也是這個(gè)數(shù)?！?br/>
    范翠翠雙手接過，如釋重負(fù)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這就給相公拿去?！?br/>
    她擔(dān)心黃菁菁不肯給錢呢，黃菁菁給周士仁還債的五百文有三百文進(jìn)了她的口袋，黃菁菁一毛不拔，這個(gè)年勢必寒磣，對她來說不是好事，她手里有錢想送些豐盛的年禮回范家，試問婆家寒磣得飯桌上沒肉，而她送到范家的年禮卻極為豐厚，外人會怎么評價(jià)她？

    除非她掏錢買年貨，給范家送的禮才不會惹來話柄。

    如今，黃菁菁自己掏錢是再好不過了。

    拿了錢，范翠翠高興的走了，方艷跟在她身后目光怨毒，黃菁菁懶得管二人的陰私，周士武和周士義趕集去了，那周士仁呢？

    想到栓子和梨花，黃菁菁心下一柔，扯著嗓子喊劉氏把栓子和梨花帶到她屋里來，順便問起周士仁，劉氏坐在小凳子上洗衣服，大冷的天，她雙手被凍得通紅，回道，“孫武家的屋頂被雪壓壞了，相公過去幫忙，娘找相公有事的話我喊相公回來。”

    “喊回來做什么，鄰里之間哪沒有互相幫襯的時(shí)候，栓子和梨花呢？”比起搶著趕集的周士武和周士義，周士仁太老實(shí)了。

    “相公帶去孫家了。”

    今日輪到劉氏做飯，兩個(gè)孩子在家多少會添麻煩，周士仁出門，她就讓兩個(gè)孩子跟著去了。

    莊戶人家樸實(shí)，請人干活不給工錢，管飯就是了，周士仁一個(gè)人干活，卻三張嘴吃飯，不太好，倒不是黃菁菁在意名聲，而是家家戶戶日子都難過，周家不是吃不起飯，犯不著做那樣的事兒，“你去孫家把孩子接回來，我想和栓子說說話?！?br/>
    想了想，改了主意，“我和你一起?！?br/>
    每天在屋里走來走去不是辦法，出門散散步才行，打定主意，她掀開被子，讓劉氏去衣柜找件衣服出來。

    范翠翠送的襖子她搭在被子上，顏色太花哨了，穿不出門，果斷要換身能穿出門的衣服。

    稻水村坐落在山腳，四周有許多竹林和參天大樹，寒冬臘月，青蔥的大樹積壓了厚厚的雪，不時(shí)啪啪墜下，黃菁菁步伐厚重，每一步都會深深陷入雪地里，要扶著劉氏才能拔起腳，走出去十多米，她已氣喘吁吁，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道，“不行了，我走不動了，你給我找個(gè)樹枝來，我杵著走。”

    額頭上布滿了汗，后背的衣衫都濕了，黃菁菁想死的心都有了，到底怎么長成這么胖的。

    劉氏哎了聲，四下找樹枝，然而，掉下來的樹枝都被人撿回家當(dāng)柴火了，別說樹枝，樹葉都沒影兒，柳氏沿著高大的樹木找了幾圈都沒找到可用的樹枝，黃菁菁看她跟著滿頭大汗，心里過意不去，“算了算了，不用了，我慢慢走。”

    劉氏以為她不高興了，心下惴惴，商量道，“我去喊相公來背您怎么樣？”

    不怎么樣，黃菁菁心里想，她出門的目的意在減肥，哪能讓人背，何況還是個(gè)男人。

    見黃菁菁搖頭，劉氏沒了法子，咬咬牙，走到黃菁菁身前，背身蹲.下身來，“娘，我背您吧?！?br/>
    就她這小身板，黃菁菁哭笑不得，劉氏長得瘦弱，風(fēng)一吹就能倒下似的，哪承受得住她的重量，“起來吧，我們慢慢走。”

    語氣溫和，斂了所有戾氣。

    劉氏面色動容，不知怎么有些難受，黃菁菁要強(qiáng)了一輩子，如今說話聲音都沒往日大了，她穩(wěn)住下盤，呼出口大氣道，“娘，我背得起，您上來吧?！?br/>
    黃菁菁無奈，死腦筋怎么就不知道轉(zhuǎn)個(gè)彎呢，誰愿意成天扯著嗓子又鬧又罵，劉氏就是被罵慣了，一天不罵她渾身不舒坦，她大聲道，“背什么背，摔著我了怎么辦，還不趕緊走。”

    劉氏不敢堅(jiān)持了，真摔著黃菁菁她負(fù)不起責(zé)，站起身，改為扶著黃菁菁。

    黃菁菁不欲多說，緩了緩心氣，繼續(xù)抬腳往前走，不遠(yuǎn)的路，她走了近半個(gè)時(shí)辰，站在孫家大門前，滿頭大汗，身形搖搖欲墜，隨時(shí)會倒下似的，后背的衣衫濕了貼著肉甚是難受，她靠在院墻上喘氣，“你把栓子梨花帶出來，我就不進(jìn)去了?！?br/>
    劉氏看她實(shí)在沒力了，小跑著進(jìn)了院子，黃菁菁聽到劉氏和人打招呼，然后周士仁說了句，“我娘來了，孫兄弟等一會，我把她背回去再過來?！?br/>
    又有人說話，是個(gè)老婦人的聲音，“不是我說啊，你們別太慣著她了，她年輕時(shí)多干脆利落的人，老了竟成這副樣子，家和萬事興，勸她好好過日子吧?！?br/>
    黃菁菁毫不懷疑對方口中的‘她’就是她。

    “嬸子，我娘刀子嘴豆腐心，有些話您別往心里去，她沒有壞心，前幾天二嫂買肉回來給她補(bǔ)身子，她把錢給二嫂了，肉全分給了我們幾兄弟和栓子他們，她不是那樣的人?！?br/>
    這時(shí)候，多出一道尖銳的女聲，“哎呀我說周三，你娘什么德行我們還不清楚嗎，你爹死得早，一個(gè)寡婦要養(yǎng)四個(gè)孩子怎么可能養(yǎng)得活，她啊，靠著爬村里漢子的床掙錢呢，連陌生男人都沒放過，不然你們怎么可能有錢置辦田地？”

    黃菁菁低頭看了眼自己肥碩的身軀，還有男人好這口？那得多重的口味啊。

    忽然，里邊忽然鬧哄起來，伴著周士仁的怒吼，傳來聲女子的吶喊尖叫，“周三，你敢打人......啊啊啊，死人了，死人了......”

    黃菁菁直起身子，扶著墻壁往里走，被檐廊上的一幕驚著了，穿著深灰色襖子的老婦人靠著墻，手捂著半邊臉，齜牙咧嘴，呼喊著撲向周士仁扯他的頭發(fā)，旁邊的漢子回過神，兇神惡煞撲向周士仁，對周士仁拳打腳踢，明顯和老婦人是一伙的。

    周士仁推開老婦人，被漢子拽了一腳，捂著肚子蹲下身，這空檔，被人撲倒在地，漢子騎坐在他身上，任由老婦人為所欲為。

    劉氏急得紅了眼，哭著讓他們別打了，而邊上，一群看熱鬧的人無動于衷。

    呵，黃菁菁咬牙，見院門旁邊有根木棍，抄起來就沖了過去，敢打她兒子，不要命了。

    分家，他們從來沒想過，周家算不上富裕，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全家老小從沒餓過肚子，黃菁菁管錢，精打細(xì)算，誰都不敢亂花錢，攢了錢就買地，周家田地雖少，然而是黃菁菁一粒米一粒米節(jié)省下來的，黃菁菁能頂半邊天，另外半邊天靠在鎮(zhèn)上做工的周士文。

    周家的銀錢幾乎全是周士文拿回來的。

    如果分家，依著村里的規(guī)矩，要么黃菁菁跟著周士文，要么他們四兄弟輪流孝養(yǎng)黃菁菁，前者的話，大房不缺錢，分了家周士文的銀子就都是大房的了，養(yǎng)黃菁菁不是問題，后者的話，分家后他們二三房日子不好過，再要輪流孝養(yǎng)個(gè)人，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兩相權(quán)衡，不分家是最好的法子。

    周士武想好利益得失，心思一動，捧起碗，抿了口蛋花湯，“娘，四弟做事沒有分寸，這幾年性子越發(fā)野了，您要是看不下去，我和三弟出門把人找回來，任您打罵?！?br/>
    這不是他娘第一次說分家，上次被方艷惹毛她也說過，但不曾有這般決絕的態(tài)度，該是被周士義氣狠了。

    前幾年，他們幾兄弟剛成親的時(shí)候他娘提及過分家的事，極為反對，尤其看村里誰家因?yàn)榉旨业氖卖[得打架，她便會冷著臉警告他們，說只要她在一天就不準(zhǔn)分家，否則她寧肯拿刀殺死他們。

    分家在他娘看來是狼心狗肺，不孝順的事，他娘最痛恨忘恩負(fù)義之人，不管誰提分家，鐵定沒有好果子吃。

    才幾年的光景，他娘就改了主意。

    周士武隱隱猜到黃菁菁的想法，她覺得他們是拖油瓶，想甩開他們過好日子。

    哪怕不是他們，但和周士義兩口子脫不了關(guān)系。

    周士武又道，“娘，家里有什么不順心的事您盡管說，大哥不在，我們照樣會孝順您的?！?br/>
    這話得來所有人點(diǎn)頭，連梨花都懵懵懂懂點(diǎn)了下腦袋。

    黃菁菁打量著他們，所有人都不同意她分家，連最小的梨花都知道，她無奈的嘆了口氣，周士武推開凳子，噗通聲跪了下來，“娘，您對我們哪兒不滿意，您說，我們一定改，我們會聽話的，您為了養(yǎng)我們，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白眼，我們不敢忘，還請娘給我們報(bào)答的機(jī)會。”

    說著，雙手撐地，重重磕了個(gè)響頭。

    周士仁和劉氏傻乎乎的跟著跪下，額頭磕地，不敢說話。

    接著屋里所有的人都跪了下來，黃菁菁眉頭一皺，不悅道，“干什么呢，動不動就跪的，把我當(dāng)成觀世音菩薩了是不是，要跪是吧，要跪去外邊跪。”

    寒冬的雪地，陰寒程度可想而知，黃菁菁不信他們真能去外邊，“怎么，剛說要聽我的話，又當(dāng)放屁了？”

    周士武立刻站了起來，還順手扶了把范翠翠，周士仁和劉氏低著頭，有樣學(xué)樣。

    “我啊是老了......”黃菁菁指了指凳子，示意大家坐下，語氣甚是傷感，“我年紀(jì)大了，脾氣不好，一不順心就罵，話難聽我心里知道，你們都成親了，有了自己的家，也是當(dāng)?shù)娜?，還被我揪著耳朵罵，影響不好，我一把老骨頭了，性子是改不了，為了不讓你們難堪，分家是最好的選擇?！?br/>
    話完，她垂下頭，悵然的嘆了口氣，眉目低垂，臉上盡是落寞。

    周士仁心軟，最先紅了眼眶，他最見不得他娘這副樣子，寧肯他拿著掃帚打他罵他不中用，也別孤孤單單坐在那難受，他哽著聲道，“不難堪，您打我罵我是為了我好，我心里明白，不會怨恨您，栓子和梨花也是?！?br/>
    周士武心里想事慢了片刻，回過神，附和道，“娘，三弟說得對，您打罵我們是應(yīng)該的。”

    黃菁菁清楚一時(shí)半會分不了家，她這么說自有她的用意，“我從糞池?fù)旎匾粭l命也算想通透了，與其被你們埋怨記恨等我老了把我抬到河里扔掉，不如分出去單過，遠(yuǎn)香近臭，只盼著我老得走不動的時(shí)候你們能送碗飯給我吃?！?br/>
    她故意裝可憐，說這話的時(shí)候帶了眼淚，要哭不哭的模樣很難不讓人動情。

    她的話說完，所有人都沉默了，周士武一臉錯愕，原因無他，他娘分家的目的是要自己單過，村里可沒這樣的規(guī)矩，他們幾兄弟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的，而且他將來有了兒子，兒子問起黃菁菁的事，他要怎么說？

    不孝這種事是會傳下去的，村里就有現(xiàn)成的例子，張老頭年輕時(shí)不孝敬他爹娘，他爹癱瘓?jiān)诖埠螅瑥牟粠退帐拔葑?，由他爹在床上吃喝拉撒，還到處抱怨那個(gè)老不死的怎么還不死，他年輕時(shí)囂張，老了后卻淪落到和他爹一樣的下場，被兒子漠視，整天看兒子臉色過日子，村里人都在說是張老頭的報(bào)應(yīng)，若他當(dāng)年好好孝順?biāo)?，他兒子不會那般對他?br/>
    大人不做好表率，小孩從小耳濡目染，學(xué)壞是常事。

    他沉吟的功夫里，周士仁接過了話，“娘，不管發(fā)生什么我們都不會丟您出去的，您放心吧，大哥要知道我們生出這種新，會扒了我們一層皮的?！?br/>
    周士仁慢慢坐下，撫摸著栓子的頭，“奶就是家里的頂梁柱，不管奶說什么你都要聽著，不只我，你也要聽奶的話，明白嗎？”

    作者有話要說：活到老掙到老～

    收藏作者君專欄，二千收藏雙更，不知道這本完結(jié)前有沒有機(jī)會～

    先發(fā)文，待會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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