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準備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仿佛喝了一碗涼開水,還沒品到什么味道就已經(jīng)下肚,但是足夠解渴——一切家伙什準備停當,就差張伯的通知了。
出發(fā)的時候,王真只需背上千里行箱,捎著三個冰刀葫蘆,再披上家里人向獵戶親戚討來的棕麻斗篷,騎上家里的大黑馬“黑旋風”,懷里藏著家里人還不知道的弄墨猴“狂草”,就可以“北上遠征”了。
為了趕制冰刀葫蘆,王真這三天多又沒睡好,但卻更加心安了幾分。至于家里人非要弄來的棕麻斗篷,王真是又喜歡又稍稍失望,張伯的深紫色斗篷可是讓他欣羨不已,盡管看起來輕薄,但是絕對穿起來冬暖夏涼,一定加諸不少陣法、法術。而這棕麻斗篷,當然有聊勝于無,在普通人家里也算是上品了,而且看起來樸實無華,不會惹人耳目,出門在外講究的就是低調(diào)。
大黑馬“黑旋風”也是有故事的,幾年前,它還小的時候,家里還養(yǎng)著幾頭豬。這幾頭豬一開始就看小黑馬不順眼,自己的食料還沒吃完,就跑到小黑馬的馬槽里亂拱,好像小黑馬的飼料格外美味。起初,小黑馬還忍著,可是狗急了還跳墻呢,餓急了的小黑馬也被激起了兇性,在一頭母豬自個兒來馬槽撒野的時候,小黑馬瞅準機會,沖著它腦門兒就是兩蹄子,雖然小黑馬年紀不大,可是勁兒著實不小,過了幾天那頭母豬在家里人看來就莫名其妙的死了。
后來,有一次小黑馬沒被拴著,它逮著機會狠狠的跺了那群豬一頓。先是過去挑釁,然后撒丫子就竄,等到豬群被分散之后,小黑馬就挨個又蹬又咬,有的時候還來個“拖刀計”,故意放緩速度,等豬靠近后,緊接著就是狠狠的一蹶子踹上豬腦袋。結果那天過后,家里的豬就都死了,也再沒養(yǎng)過豬,連鄰居家的豬都不能讓黑馬看見,不然一定慘死。從此,黑旋風之名就落到了這純色的黑馬頭上。
而弄墨猴“狂草”的名字來的就比較和諧了,那也僅僅限于“比較和諧”,夜里王真拿著毛筆記錄一天的感想,油燈有時發(fā)光不好,需要挑一挑。王真看弄墨猴這幾天老實,也就沒再把它栓到手脖子上,而弄墨猴不知哪根筋搭錯了,抓了一把硯臺就往紙上、桌子上到處亂抹,劃拉的一片凌亂,還把自己抹了一身的黑。把王真弄得一陣手忙腳亂,氣得鼻子都想歪掉。為了懲戒它,王真也沒有給它洗澡,給它起了正式的名字,以志煩棄:狂草。
路上和將來在外要用到的其它物品,諸如被子、銀兩、干糧等等都存在了千里行箱中,收拾得清清楚楚,讓人都有些迫不及待的踏上遠行的旅程。
“小兒,到路上的時候可得小心,為人處事都讓三分,別跟人爭······”穆盈心里愈發(fā)的惦記不舍,生怕兒子路上出什么意外,吃什么虧,以致焦急擔憂得眉頭一直沒有舒展過。
而王福也沒有再訓斥王真,撫摸了兩下黑旋風的鬃毛,默默地站在馬棚處看著這娘倆,面容平靜,目光淡然,絲毫看不出有什么情感波動,但眸子里明顯隱隱涌動著什么,只是被壓抑著。
“媽,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小心的?!蓖跽嫘χc了點頭,但是胸腔和鼻子都是一熱,有些難受,嘴角也不禁一撇。
“過來,”穆盈拉過王真來,讓他俯下身子,貼著他的耳朵略有些哽咽的說道,“也別啥都信你那個張伯,咱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萬事心里邊兒都留著點······你爸也很擔心你,走的時候,別忘了好好跟你爸說說?!?br/>
王真點了點頭,盡管一直明白,但心里還是五味雜陳,滋味萬千,“媽,我都懂,你放心吧,別惦記了,我走了,你和俺爸都好好照顧自己,一有時間我肯定會來看恁倆?!?br/>
“嘿嘿······”穆盈笑得很是欣慰,但又有些勉強,眼里已經(jīng)含不住淚了,通紅的眼圈掉下一顆顆的淚花。
“媽,你哭啥誒,我又不是······”王真連忙說道,而一見母親落淚,心里也更是萬分難受,仿佛一個巨石頂在胸口。
“別說了,好好嘞就中!”穆盈抹了一把眼淚,卻忍不住抽泣了兩下,“我這是高興地,你只要好好的就中,也別太為難自己,好好地就中······”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王真在家嗎,我是你張伯,該走了?!闭菑埐穆曇簟?br/>
王真看了一眼母親,連忙運好氣,應了一聲:“哎,我這就來······”悲傷的時候卻是不適合喊話,總是壓不住那胸腔的一股股鼎沸熱流。
說著王真彎下身,背上千里行箱,把三個冰刀葫蘆栓到千里行箱的一側,披好棕麻斗篷,強迫自己只看向地面,低頭向馬棚走去。
到了馬棚前,王真抬起頭認真的看了看父親,說:“爸,我知道這些年你一直訓斥我,都是為了我好,要是光靠我媽呵護著我,我肯定不成器,多虧了您的教誨?!?br/>
“嘿······”王福卻生硬的笑了一下,面對訓斥了多年的兒子,不知道說什么好了,“說這話······唉,反正你也懂事兒了,也用不著我跟你媽倆了,自己出去闖去吧!”王福把黑旋風拉出來,交到王真的手里,爺倆的手碰了一下,這是王福才發(fā)現(xiàn),自從兒子不用自己和穆盈牽著雙手打轉(zhuǎn)兒,已經(jīng)好多年沒有碰過兒子的手。沒有再看王真,王福徑直往堂屋里走去。
王真的淚再也忍不住了,撲簌簌的直往下落,墜到地上,撞進灰塵,打出一個個花兒。強忍著的嘴唇不停地抖動,還是往下彎成了倒掛的月亮,王真低頭待了一會兒,卻自覺已是許久,趕緊抹了抹淚,吸了吸鼻涕,想裝作沒什么事的樣子咳一下,卻又差點抽泣起來。王真咽下有些酸熱的唾沫,一扯馬韁,向門外走去。
穆盈連忙小跑到大門前,為王真打開門閂,推開大門,眼睛緊緊盯著王真,恨不得把兒子看到眼里,看得留下來,看得兒子告訴自己不走了。
“王真,都準備好了吧?”張伯依然是那一身深紫色大氅,只不過顯得鮮亮多了。
“嗯,好了,張伯,我們可以上路了?!蓖跽娴皖^點了點頭,不想讓張伯看見自己泛紅的雙眼。
張伯看向穆盈,禮貌的笑了笑,說道:“王夫人,您就放心吧,我會好好照看王真的。”
“嗯,麻煩您了,王真沒見過什么世面,什么地方做的不對,您該說就說,別客氣······”穆盈感激期許的看著張伯說道。
“嗯,好,沒事,您回去吧,也別送了,我們車隊趕得也挺快的?!睆埐O熟的笑了笑,很是明白穆盈的心理,轉(zhuǎn)身就往街道上走去,旋即叫了王真一聲,“走吧,王真?!?br/>
王真把馬往外牽了兩步,緩緩跟上張伯,稍稍的瞥了一眼房子和門口的母親,卻不敢多看。
“路上多小心!到了那兒給家里邊兒回信!”穆盈上前兩步,急切的喊了兩句,眼淚又開始不住的掉。
“哦,知道了!”王真也連忙回頭應了一聲,鼻子一酸,又趕緊轉(zhuǎn)回身,捏了捏鼻子。
穆盈呆呆的看著王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肩膀突然一緊,穆盈一回頭,正是王福摟住了她的肩,也怔怔地看著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