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太陽逐漸升高。
但孱弱的陽光根本無法穿透濃厚的云層,白蒙蒙的霧氣,幾乎將整座城市吞沒。
煙囪林立的工廠區(qū)域,還不斷地排出廢氣,讓本就能見度低的天氣變得更加壓抑。
“哈~”
羅莎莉亞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五月清晨的倫敦,還是有些寒冷,瑪姬又將毛毯蓋在了殿下的雙腿上。
經(jīng)過一夜的暴雨肆虐后,這棟宅邸已經(jīng)面目全非了。
院子里有許多人在忙碌著,過了許久,人群中傳出來喧嘩聲。
“尸體找到了?!比硕牙锏捻f伯警長抬高脖子喊道。
瑪姬推著輪椅,讓殿下來到池塘邊。
尸體躺在一塊白布上。
羅莎莉亞低頭,仔細觀察了一遍。
死者年約三十五,穿黑色套裝,沒有系領(lǐng)帶,衣物均為高級貨。
胸口有個深紅色血洞,此外并無明顯的傷痕,僵硬在臉上的表現(xiàn)則顯得異常驚恐,似乎在臨死前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
“沒有打斗的跡象?!表f伯警長在一邊說道。
確實。
死者衣著整齊,沒有分線,渾身上下也沒有打斗的痕跡。
“是他殺,錯不了?!迸赃呌袀€醫(yī)生肯定地說,“致命傷是左胸下方,在胸骨往左幾厘米的地方。兇器擊穿并且粉碎了一段肋骨,直達心臟。”
“當場死亡?”羅莎莉亞問。
“一分鐘之內(nèi)吧,冠狀動脈出血壓迫心臟,引起心包膜填塞。”
“兇器呢?”
醫(yī)生翹略加思考之后,才開口:“像是子彈……雖然我們沒找到任何證據(jù),但這絕對不會是刀刃造成的傷口?!?br/>
“死亡時間能推斷不?”
“……這個嘛,看樣子,肯定是昨天死的。但具體哪個時間段死的,以我們現(xiàn)在的能力,還無法判斷。”
“身份確認了吧?”羅莎莉亞面無表情地問。
“確認了?!表f伯警長點頭,“就是戴維斯先生?!?br/>
“讓家屬過來認一下。”
后邊的警察聽到羅莎莉亞的命令,便說了句“里邊請”。
戴維斯夫人走上前來。
首先映入眾人眼簾的,是鮮艷的紅色,原來這位夫人穿著一套很華麗的禮服,腳踏宮廷樣式的高跟鞋。
她長發(fā)造型完美,臉上用濃妝刻意強調(diào)出來了多種眼影,望著尸體,她忽然用雙手捂住嘴巴。
警察們默默注視著現(xiàn)場。
夫人在尸體前停下腳步,下顎微微顫抖。
“夫人,請節(jié)哀……”韋伯警長在一邊安慰她。
戴維斯夫人沒理他,雙手緩緩移動,蓋住整張臉,然后雙膝像支撐不住似的彎曲了下來。
她蹲到了地上,哀泣的哭聲,從被捂住的嘴巴里傳了出來。
嗚,爸和老公都死了……
遺產(chǎn)全都是我的了,好傷心啊,哈哈……
真像在演戲,羅莎莉亞心想。
來這里的途中,她查閱了些這一家的資料,大概明白市長女兒恨父親和丈夫的理由了。被逼著結(jié)的兩次婚都不是喜歡的人,換誰都不好受。
此刻看到這位夫人故作傷心地在警察面前演戲,倒也說不上是惡心吧,只是覺得挺諷刺。
富裕的物質(zhì)生活,并不一定能帶來富裕的精神呀。
“凱麗?!?br/>
“隊長請吩咐?!?br/>
“等夫人情緒穩(wěn)定了后,帶她回去做筆錄?!绷_莎莉亞冷漠地下命令。
“是,隊長!”
凱麗收到命令,直接往戴維斯夫人身后一站。
瞧她那架勢,似乎只要夫人的哭聲一停,馬上就會被她揪著頭發(fā)回局子那樣。
“哇哦,隊長您可真是鐵石心腸……”
后邊傳來了一道非常油膩的男聲。
幾個警察回頭望過去,只見渾身狼狽不堪的杰拉德走進來,嘴里嘖嘖地感嘆:“我說隊長,這可是一位傷心欲絕的新寡婦,您這樣的做法是不是太冷血了點?要我說,您應該把她交給我,讓我來撫慰她受傷的心……”
羅莎莉亞面無表情。
那冷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體。
“……呃,哈,哈哈……”杰拉德心頭發(fā)毛,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玩笑,開個玩笑??创蠹叶歼@么沉悶,我就想著扮小丑,給大家表演個笑話……”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眾人心頭都這樣想。
“我不想再聽你的廢話?!绷_莎莉亞側(cè)著頭,淡漠地望著手下,“眼前,你有一個彌補瀆職的機會。如果再出現(xiàn)紕漏,你就別想著留在倫敦過被納稅人供養(yǎng)的蛀蟲生活了。你要知道,印度和澳洲,現(xiàn)在都很缺人……”
杰拉德眼角抽搐了一下,馬上立正行禮:“是,隊長!”
※
清晨的空氣十分潮濕,飄著一股霉味。
于連起得比較早,很奢侈地燒熱水,享受了一把早上的熱水澡。
據(jù)說倫敦的貴婦們有每天早上都享受熱水澡的習慣。
對窮人來說,這還是過于奢侈了。
洗完澡,他做了份簡單的早餐。
水煮馬鈴薯和沒有餡料的酥油面團,配上一份李派林隱汁(一種印度辣醬)。寡淡的食物因為有醬汁的加持,增添了些許異域風味,最后再美美地喝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燕麥粥。
“啊~”
舒服呀。
肚子已經(jīng)飽飽的了。
“聽說倫敦富人的早餐很豐盛,牛排、腌制的牡蠣、蝦、蘿卜、鵒科鳥類、法式小盤蛋、巴約納火腿、俄羅斯魚子醬、炸魚丸、烤羊腎、雞肉餡餅、搭配蛋黃醬的多寶魚、鴿子派、羊羔肉和烤馬鮫魚……”
數(shù)著數(shù)著,于連內(nèi)心忽然有種蠢蠢欲動的感覺。
他現(xiàn)在有23萬法郎。
法郎與英鎊的實時匯率是25.22:1。
算過來也就9120英鎊。
一個普通工人需要227年不吃不喝才能賺到9120英鎊。
“我是不是要改善一下生活了呢……”于連嘀咕著,對著鏡子穿上衣服。
外面還在飄著細雨。
本就渾濁難聞的空氣,因為受潮,變得更難以忍受了。
這氣味既有墻壁、窗簾、床墊和座椅所散發(fā)出的,也有在此公寓的客人留下來的。
隨著客人一批批更換,這滯留不去的人體氣味也就越積越濃,變成一種時時侵擾、無以名狀、令人難以忍受的怪味——貧窮的氣味。
以前于連還能忍受這種怪味。
可現(xiàn)在,他每多呼吸一口,都覺得身體里多出一部分被污染的地方。
好想搬去倫敦西區(qū),住寬敞明亮的大house?。?br/>
果然啊……
貧窮使人理智,薪貧才能氣和。
一有錢人心就躁動了。
不行,要忍住,這錢不能亂花!
于連拍了拍自己的臉,告誡自己需要把第一桶金用在刀刃上才行,過早貪圖享受只會害了你自己!
他整理好衣服,朝鏡子中的自己比了比大拇指:“今天又是禁欲的一天!”
轉(zhuǎn)身過身,準備出門。
昨晚撿的那個蛇女雕像在門口的鞋柜上放著。
旁邊就是臭襪子。
“這雕像還蠻逼真的呢……”于連拿在手心把玩了一陣,上下都摸了一遍后,丟進系統(tǒng)空間放著去了。
推開門,沿著狹窄骯臟的樓梯向下。
于連內(nèi)心充滿了希望。
現(xiàn)如今,他有著數(shù)不清的礦石和能源。
在維多利亞這個局部盛世總體亂世的時局中,礦石和能源就意味著稱霸的資本。
許許多多的歷史事件將會發(fā)生。
太平天國起義、黑船事件、法蘭西帝制復辟、克里米亞戰(zhàn)爭、第二次鴉片戰(zhàn)爭、美國南北戰(zhàn)爭、林肯遇刺、沙俄農(nóng)奴制改革、明治維新、德意志第二帝國成立,法蘭西第三共和國成立……
這絕對是一個動蕩不安的時代,想要不四處受辱,唯有自身強大。
我不一定要征服世界,但我必須要擁有征服世界的力量!
走出公寓大門,于連望著剛剛升起的朝陽。
雖然還沒雨過天晴,但從云層間泄露的些許光線,燦爛、寧靜而又美麗。
心胸忽然變得無比開闊。
“Lagloireàmesgenoux!”于連朝著太陽喊道。
(法語:榮耀向我俯首!)
下一秒,數(shù)個警察走過來,警棍指著他的腦袋,大喝:“不許動!”
誒?
于連眼角一愣。
這么快就暴露了嗎?
這可真是,創(chuàng)業(yè)剛起步而直接起點線崩殂,嗚呼哀哉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