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勢在必得

    “回將軍，敵軍只是聚集包圍了峽口，卻沒有進來。而放火的可能是早前混進來的?！?br/>
    “江里被到了那么多油，你們都沒有發(fā)覺？”

    “可是誰又知道油在水里也可以燒起來？”有人回了一句，“究竟是何人居然能想到這樣的惡毒的計謀?！?br/>
    鄒子瑜沉默思量。他知道油在水上還可以燃燒，可是沒想到居然可以會連成這么大片。主要是峽口被堵住，水停滯，不再流動，所以那油可以肆無忌憚地?zé)！坝惺裁捶椒梢詼缁饐?？?br/>
    “不行，這火實在是太大了，而且是在江上直接燃燒。本來上游流下的水可以沖掉那火，可是火是在江面浮著的，不能用水，也沒法用水。根本就沒有任何辦法有大量的水。這個時候除非天公下雨。不然不知道要燒到什么時候?！?br/>
    “就算天公作美，也阻止不了。只有油燒盡，才有可能。倒是沒有禍及兩岸，已是大幸。當(dāng)務(wù)之急是守住城門，以防突襲。另外等火滅，盤點傷員還有救治。另外想好逃脫的路線。如果敵軍萬人來襲，我們必須撤退。”

    聽著副將的建議，鄒子瑜停下腳步，大喝一聲，“來人”?！?br/>
    “將軍有何吩咐？”

    “召集所有人馬，固守函關(guān)，至少守至明晨。”

    “遵命?！眰髁罟俨唏R縱橫，函關(guān)一時之間，狼煙四起。經(jīng)過了近兩個時辰的調(diào)度，函關(guān)不再是一片兵荒馬亂。各位將士在最初的慌亂過后，各就各位。攀上城墻，雙手扶著城墻，看著遠處那一片濃煙。滿目瘡痍，他狠狠咬牙。戰(zhàn)場上是勝是敗，關(guān)系著他一生的名譽。這樣的慘敗，在他根本就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做了多的動作。還暗襲，他是不能明白，何時夜如初也這般狡猾了。

    “將軍，據(jù)報火已經(jīng)漸歇。部分將士已經(jīng)在回來的路中。只不知道敵軍作何打算，眼看著天就要黑了，也沒見他們的蹤影。派出去的探子也沒有發(fā)現(xiàn)敵軍的行蹤。他們應(yīng)該還在峽谷之外。沒有進函關(guān)?！?br/>
    “鄒將軍，抓到戰(zhàn)俘。他們受命在這函關(guān)內(nèi)點火?！?br/>
    將戰(zhàn)俘帶了上來，看著那焦黑的臉，一股無名火燃起。他的手扣住那人的脖子狠聲問，“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帥，本將軍就在這里守著他，他要是敢來，我奉陪。”

    “我們的主帥不是夜大人。她不會有什么不敢的?！?br/>
    “不是夜如初？是誰？”鄒子瑜一愣，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說”?！?br/>
    那俘虜扯了扯嘴角?！皩④姮F(xiàn)在很擔(dān)心吧，對著一個你完全不了解的對手。”說著一些廢話卻是始終不肯透露主帥是誰。鄒子瑜命人嚴加拷問。對于一個從未謀面的敵人，對于一個完全不了解的敵人，他的心隱隱有些著慌。又是半個時辰，天色全黑。濃墨一般的夜，零星有了些燈火。

    “將軍，有消息?！背菈ι?，頂著風(fēng)，洪亮的聲音都聽得飄渺。鄒子瑜緩緩回過頭看著作揖的下屬?！傲T了這些虛禮。怎樣，問出什么來了嗎？”

    “將軍不用問了，他們的主將是人稱木槿先生的。正帶著人從函關(guān)作為屏障的函山包圍而來。從后而來，看陣勢很快就會攻函關(guān)北城門?！?br/>
    木槿先生？鄒子瑜一愣，一年前出現(xiàn)的那個人。那個一戰(zhàn)而聞名天下，最終又銷聲匿跡的人。對于他，他不甚了解，也無從了解。但是同樣的，他對函關(guān)也不會很了解。所以選擇了北城門。

    “北城門？”念著，他的嘴角微微揚起，“正中我下懷。來人，備馬”?！?br/>
    一聲令下，群情激動。北城門，函關(guān)唯一設(shè)了護衛(wèi)城的城門。馭馬飛快地向著北城門而去。馬的嘶鳴聲，混著那鐵甲碰撞聲。一切的一切，凝重讓人窒息。

    “將軍有沒有想過，木槿是不懂，但是她身邊還有一個張清。他對函關(guān)不能說是不熟。他對函關(guān)了如指掌。”

    “張清此人最沒用的一點是沒有主見。另一方面，他也自負，就是知道北城門有防護城，他還是會去。而木槿先生，雖然我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至少他截斷我們的后路之意已經(jīng)很明顯?！北背情T是他們撤退最好的途徑。往北三十里就有元芷軍隊駐扎。若是匯合，就算是函關(guān)被奪，也可以再奪回。他現(xiàn)在是切斷了他的后路，是要奪了函關(guān)的同時消滅他的主力。

    夜深，那遼闊的天際，夕陽的殘紅一點一點隱沒?？粗h處那濃煙漸漸消散。收到的消息是所有的船沉沒。一如她的預(yù)想，張清還在函關(guān)之內(nèi)，她命副將帶人與他匯合。而自己卻是從是從函關(guān)邊往北城走。張清還在函關(guān)內(nèi)，一片混亂中。而在火燒起來一個時辰之后，就開始在撤堤壩。堆起來難，可是拆起來就簡單了許多。鄒子瑜的部將都在往岸上撤，張清順利從狼藉中逃出。到了峽口，已經(jīng)天邊的星辰已在閃耀。

    “張將軍，峽口堤壩已毀，木槿先生吩咐你帶著船隊進入函關(guān)，圍住南城門沿江這邊?！?br/>
    “殿下她人呢？”

    “帶了半數(shù)之人往繞過這青山向著北城門而去了?！?br/>
    “北城門？”張清一愣，“我該同她說過無論是那一道城門，都是可以攻的，為什么選擇被城門？”

    “北城門難攻，所有人都知道。可是先生還是執(zhí)意要去。屬下問過，她也沒回答。直說張大人你一定知道該怎么做?！?br/>
    張清聞言也只剩無奈。他自然知道她的意識。既然攻向北城門，自是想要后路給切斷。北城門易守難攻。就算是兵力略勝一籌，一時間攻下也絕無可能。如果他配合在南城門這邊等一下，然后在這邊也給攔住。

    “張大人，先生說只要她那里派來了傳令兵，記得一舉攻入城中?！睆埱弪嚨鼗仡^看著身側(cè)的侍從。然后又舉目看了下前頭。那江面密密麻麻的船隊開始移動。他靠著那船停下來的時候。他順著木梯，一點一點往上。爬上了船，有人接住了他?！皬埓笕?，你回來了就好，先生只是下了命令說是要在堤壩塌了之后。即刻往函關(guān)去。先生這一次親自往前去，只是說讓張大人同她兩面夾擊?！?br/>
    “她是誓死也要這座城，是嗎？”張清有些明白了，然后他的手搭著船舷?？粗瞧岷诘囊估铮弦老∵€殘留著些什么木頭，碎屑。

    “張大人，后頭有船被底下的堤壩磕碰到了。有沉沒的危險。你看是怎么辦？”

    “有幾艘船？”聽到這里張清回過神。當(dāng)務(wù)之急可不是擔(dān)心人的時候，而是要趕緊解決眼前的事。

    “兩艘?！睆埱宓嗔苛艘幌拢钏藕蜻€沒有進谷的十來艘船就此不要進來了。命副將帶領(lǐng)所有余下的一千人往北城門而去。幾百艘船將函關(guān)占據(jù)了。那江面嚴嚴實實的，那函關(guān)城是一片燈火通明。凝聚在那江面的堵得所有的入出口。等待著一個消息。

    馬兒在林間坡上走，速度很慢，可是總比著攀山越嶺不費勁。行軍作戰(zhàn)多艱辛，她已經(jīng)整整一天一夜都沒有合眼了，今夜，勢必又是一場苦戰(zhàn)。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結(jié)束。她的手緊緊抓著韁繩，手心里的傷一點一點地裂開。然后她扯了絲巾緊緊地捆住。然后抓著韁繩一點一點地駕馭著馬。

    帶著那五千人，向著北城門而去。

    “木槿先生，你知不知道北城門有護衛(wèi)城？若是貿(mào)貿(mào)然的，肯定會讓我軍抵擋不住。攻陷城門根本就是不可能?！?br/>
    “我知道北城門難攻。我也沒想要攻下北城門。我只是想要攔住他們的去路?！彼慈A伸手撥開了那綢緞一般的黑發(fā)。眼睛熠熠生輝。抬頭看著那燦爛的星辰，看著那殘月?！斑€有多遠到得了北城門？”

    “北城門已近在眼前，半個時辰不到，就能到了。”她的手一點一點地收緊，“既然如此，就放慢些速度?！?br/>
    “為什么？”身側(cè)的副將有些不解。舜華看著那殘月繼而低下了頭?！皶r間沒到，我怕他們沒有時間好好做防備。”

    “等他們做好防備？”副將狠狠地開口，一點一點地拉高了聲音。舜華瞟了他一眼，“做什么這么大驚小怪。等他們準(zhǔn)備好了，我才知道哪里有多少人的部署。”

    副將無奈地笑，“先生原來是故意而為之。我只是不清楚，采取突襲才能夠出奇制勝?！?br/>
    “出奇制勝？”舜華勾唇而笑，若是說出奇制勝。她已經(jīng)勝了。她就是。

    舜華輕笑，“是啊，我要等他們做好準(zhǔn)備?！编u子瑜一定以為她會突襲所以所做的防備就會很散很亂，很匆忙。若此時此刻，她拖延時間，并不曾進攻。加上本來她的兵力就是他的兩倍，所以她留下了近三分之一的人在南城門那邊的江上。兩邊都遲遲不動，到時候只要那么一剎那的猶豫，她只要抓住了機會，就可以很快地達到她要的目的。這座城，最壞的打算是重兵壓陣兩面夾擊。而最好的勝算是，重創(chuàng)敵人的同時讓他們自動離開這座城。

    一點一點地往下而去。那么艱險的山路，放慢了速度之后，舜華才覺得這山道真的很恐怖。走在外側(cè)，看著那山道很是陡峭。不時地會有那山石滾落。那聲音一陣一陣地回蕩。她微微松開了韁繩。陡然間馬兒突然往一旁側(cè)了一下。她有些害怕，狠狠地扯了一下韁繩。然后往里頭轉(zhuǎn)了個身之后，心跳才漸漸地停了些，穩(wěn)了些。

    “殿下小心些，這函關(guān)的棧道可是早百年，設(shè)了函關(guān)這一城的時候開出來的?！?br/>
    “有百年了?！彼慈A有些吃驚。原來她對江南真的很不了解。她可以對北疆的各個關(guān)卡了如指掌?？墒菍τ诤P(guān)，她才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去了解。若不是有張清，她根本就不敢放手去做。

    又過了一個時辰，緩步地行軍過后，在前軍來報說是距離北城門只要一個時辰的路程。

    “李將軍，現(xiàn)在可以派人了。告訴張清，做好上岸的準(zhǔn)備。上岸后不要進入他們的射程。確保損傷最少。天亮之前絕對不要去攻城。只要南城門不失火，他大部分的兵力一定還是集中在北城門。只要集中在北城門，他才有逃出去的一線生機?！?br/>
    “先生，你是要給他們一條活路？”

    “不，只要他下定決定破城而出，我的計劃就成功了?！彼慈A只是笑，也不多做解釋，“我沒讓他不攻城，只是天亮之前，絕對不可以?！?br/>
    舜華將一切所要吩咐的事，吩咐完了之后，命人傳了消息。副將遵從張清的吩咐，一步都不敢離開舜華身邊。他并不覺得木槿先生是個不值得讓人放心的?！跋壬?，消息已經(jīng)命人去送了。另外，北城門已經(jīng)近在眼前，你是不是”?！?br/>
    “你是想要知道下一步怎么走？是嗎？”舜華輕笑，勒馬停住?！皩⑽业墓媒o我?！?br/>
    “先生拿著弓，做什么？”

    “有沒有告訴你，我很喜歡火。吞噬一切的火?！?br/>
    “火攻？”副將這會子有些迷糊。要是火攻，他們根本就沒有準(zhǔn)備什么，如何火攻？舜華也不著急，只是狠狠地試了一下那張弓，很快意地開口，“好弓”?！?br/>
    “先生，是要大軍停下還是繼續(xù)前行？”副將見她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喊停。只是很多時候，眼前的這位先生太過睿智，也太過淡定。有的時候又迷糊不問就會錯過什么事。所以他還是問了一下。

    舜華木然看著腳下的城。那燈火朦朧，只看見了她的手抓著弓。指尖在弦上輕輕地滑過。指甲在月光下泛著點點不甚自然的光澤。

    騎馬目視著不遠處的城門。在肉眼看見了那城門的時候。她抓起了手中的弓，搭上箭。李副將才發(fā)現(xiàn)她的箭與眾不同。箭頭上報了小團的棉絮。她的纖手扯開了火折子，然后點燃。瞬間就猛烈地燃燒起來。她的手一松，箭很準(zhǔn)，向著那城門而去。箭就是命令，箭出手，陡然間箭如雨下。那火箭密密麻麻地向著那城門射去。

    僵硬的木門，還有城墻上倒下的人。片刻后，那邊而來的箭亦如雨。舜華一頭的冷汗。剛剛那一箭，她是費了所有的勁。她手心的傷口不僅僅是裂開了。而手腕也是一樣的在發(fā)麻。“先生，先生，你小心。”

    明知道她處的位置暫時是絕對不會有危險的。可是李副將依舊是不放心。舜華漠然看著他?！袄罡睂?，你現(xiàn)在是要守在我身邊，還是帶人去破城門？”

    “先生，你的安全對我來說是職責(zé)?！?br/>
    “現(xiàn)在我命你，帶上所有的精銳，即刻去攻城門。給你一刻鐘的時間”一聲呵斥，她的目光凌厲。手中的箭對著那城門，微微端著往上舉起?！盎蛘呶矣H自去攻城門”、。

    手中第二支箭射出。一揮手間，千軍萬馬從她的身后奔赴向前。一陣馬蹄聲撕裂了這夜，響徹天際。

    天際那一顆星已經(jīng)漸漸隱沒。這夜就快要到盡頭。再整整半個時辰之后，終于攻破了衛(wèi)城。舜華揮軍直接向著城門而去。

    而鄒子瑜堅持了這么久之后，正等著她前來。染血的臉，吹起的破碎的衣角，帶著煙硝的味道。看著衛(wèi)城的將士陷入了苦戰(zhàn)節(jié)節(jié)敗退。敵軍的戰(zhàn)鼓依舊不歇。一聲一聲敲進了他的耳朵。

    看著一片狼藉，他已經(jīng)不知道是不是還能守住這一座城。

    “將軍將軍”這樣著急的喊聲，讓鄒子瑜的心更是沉重。

    城破時，天邊正殘月。

    鄒子瑜收到消息，說是南城門有人登陸。南城門有人開始在攻城。鄒子瑜擰眉，當(dāng)初留了三分之一近一千五百人在南城門。也不知道他們能抵擋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守住。現(xiàn)在北城門已經(jīng)陷落。誰都不知道還能撐多久。而現(xiàn)在回去南城門也是絕對不可能的。那樣就會沒有退路。唯一能做的。

    鄒子瑜決定讓守南城門的人都回來。兩處匯合，沖出北城門。沖出重圍，能走多遠算多遠。必須沖出他們的包圍圈。南城的人全部撤向北城。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鄒子瑜還在苦苦支撐，一點一點的后退。而舜華那邊，毫不顧忌地進推。這樣的局勢，在南城的將士撤到北城。兩部匯合之后，鄒子瑜抽出了隨身的佩劍。

    他沒有時間去理會那滿臉的血污，也沒有時間考慮。當(dāng)下能活多少人是多少人。沖出了函關(guān)，他們不敢追?！氨妼⑹柯犃睿瑪[成人字形狀像東南方向。他們防守最弱的地方攻去。沖出重圍之后，跟著本將軍，抱住自己的命。隨后的步兵保持陣型，沖出重圍”?！?br/>
    “沖出重圍”。”

    “沖出重圍”一干將士，喊聲震天。一干人等不再后退而是執(zhí)劍，執(zhí)戟向前沖去。舜華站在高處，勒馬看著下面的情形。重兵一點一點向前壓境。而北城門的守將總是抵擋一陣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先生，這樣的情形，我們攻入城，也不知道能不能占據(jù)這城。鄒子瑜若是全力抵抗，我們就算進了城，也是兩敗俱傷。沒有全勝的可能?！崩罡睂⒑苁侵?。那一片烽火集中之地。大軍幾乎就要進入函關(guān)。死傷已經(jīng)過半，李副將也是心急。

    舜華咬牙，看著那嘶喊著沖進火海的人。她的手一點一點收緊，真的很痛。這兩天她熬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些堅持不下去了?！袄顚④姡瑐魑伊睢?。”

    前頭的傳令官飛快地調(diào)轉(zhuǎn)回頭?？粗u子瑜一群人等瘋了一樣，有目的的廝殺。勢必是要沖破重圍。眼看著那陣隊勢不可擋。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副將心里有些亂，很是慌張?！跋壬?，先生你看”?！?br/>
    舜華早已看見，反目望去，那陣勢并不是要大殺四方，而只是要逃。舜華勾唇一笑，“戰(zhàn)鼓起，令棋下，雙翼合?！币凰查g本來分開兩翼的陣隊，突然之間合起。他們準(zhǔn)備在中間突破那么中間的兵力密集。

    陡然間突然雙翼合起，多了兩倍的兵力。鄒子瑜揮劍亂斬卻是愈發(fā)的困難手中的劍是愈發(fā)的鈍。那血在眼前將一切遮住了顏色。他殺紅了眼，一聲嘶喊?？傊潜频萌斯芳碧鴫ΑＲ粚θ笋R勢如破竹。

    這樣的陣勢看著舜華膽戰(zhàn)心驚。她翻身上馬，親自攀上了擂鼓臺。戰(zhàn)鼓聲起，所有的陣隊開始轉(zhuǎn)入防御。明顯的收勢，鄒子瑜也無心戀戰(zhàn)。天亮，晨霧迷蒙間，舜華看著他多荒而逃。戰(zhàn)鼓歇，命人不再追。

    停下了戰(zhàn)鼓，她整個人跌坐在地。手中的棒槌丟落。李副將匆忙跑來，攙著她站起身。

    舜華只覺得整個人都已經(jīng)在顫抖，全身無力。天已經(jīng)亮了，鄒子瑜帶著殘兵敗將往北而去。她是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爬上了馬背，無力地靠著?！袄罡睂?，進城！”

    她的聲音太輕，沒有聽清，靠近些問，“你在說什么？”

    “進城！”舜華說著幾乎要掉落下馬背。她伸手扶著馬的鬃毛，緩緩合上眼。李將軍提議還是讓她好好地修整一下。舜華搖頭，可是她真的撐不下去了。吩咐人備了馬車。自從上了馬車之后，昏昏沉沉地就昏睡了過去。張清已經(jīng)按著她的吩咐在天亮?xí)r分攻城?；旧鲜且宦窙]有人阻攔，暢通無阻地向著北城門而去。這函關(guān)的南城。根本就沒有任何的變化。也沒有任何的動亂。只是街道凈空。愈往北，亂動愈加的明顯。那處處火燒的痕跡。

    這樣亂成一團的城市，晨光中一絲一絲的陰冷。早先收到情報說是殿下已經(jīng)進城。說是沒有受傷可是還是請了大夫。這會子在北城城門口最近的別院修養(yǎng)。張清是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是嚴重到請所有的大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沒事。他很擔(dān)心，因為若是她有事，昨日的事他如何跟夜大人解釋。

    單騎進了別院。這別院，已經(jīng)毀了，還有些些煙火在燃燒。這別院也幾乎是廢墟。斷垣殘瓦，地上猶有血跡斑斑。李副將已經(jīng)在命人做戰(zhàn)后的處理。

    策馬而走，那坍塌的墻難以越過，便是繞了許多彎路。終于到了那后院。完整的后院，還有秋千在搖晃?？粗窃郝淇s成一團的女子。張清擰眉，“這些人是”?！?br/>
    “這院子的主人。先生突發(fā)疾病，也不知道哪里可以安置。這里是這一帶唯一還完整的。只是因為這里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可以修好。暫時也不知道怎么安排他們。張大人以為如何？”李副將不在，守著這門口的，是隨軍的侍女。張清下馬，聽見了那一群人的哭喊。

    “求你們放過我們我們是清白人家”。”

    張清走近那門，被侍女?dāng)r下?！皬埓笕?，先生已經(jīng)安寢，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醒來。你且先處理好這地的事情。先生吩咐，張大人一到，看情況，盡快地處理好這函關(guān)的紛亂，做好防御。”

    “這是先生吩咐的？”

    “先生她可能是整整兩日沒有合眼，所以很累，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醒來。若不是什么大事。請不要打擾。這是先生的吩咐。”那侍女將舜華臨睡前說的話，臨睡前想的事，全部一清二楚地告訴了他。張清愣了一下，側(cè)眸看著那角落的人。他緩步走近，輕聲吩咐，“帶她們下去，善待她們。另外，先生身子弱，伺候的人多一個是一個。讓他們家的丫鬟也在外候著，畢竟她們對這里熟悉很多。記得只要先生一醒即刻來通知我?！?br/>
    “張大人辛苦了?！蹦欠垡率膛⑽⒏Ｉ怼埱遛D(zhuǎn)身上馬。這樣的夜，死傷無數(shù)。找到了李副將，大致知道了傷亡人數(shù)。安排好了營帳，整頓好所有事之后已經(jīng)是傍晚?？粗羌t霞滿天。北城的衛(wèi)城是沒有可能在短時間內(nèi)收拾妥當(dāng)。只是修好了北城門。而收上來的士兵的木牌有三百之多。一場戰(zhàn)，為此失去性命的人。

    命人整點了一下敵軍的木牌，竟然有五百多。加上接近兩百多人的傷者，還有近千人的俘虜。也就是說鄒子瑜只帶走了兩千五左右的人。并且是傷者眾。

    “張大人，先生醒了?！睆埱迨盏较ⅲ芸炀挖s了回來。

    此時月又是中天。她一聲紅色限量的衣裳，清冷的月的光輝灑下。她一個人在用餐。就在這風(fēng)沙漫天的地方，她居然一臉平靜地擁著粗茶淡飯。

    “殿下”?！?br/>
    在五步開外，他恭敬作揖。舜華微微一笑，“張清，你來了。也累了這兩天了，可有休息過，來用膳吧?！彼噶酥笇γ娴奈恢?。

    張清再度作揖，“臣惶恐?！?br/>
    “他們才是真的惶恐?！彼慈A擱下了手中的瓷碗，看著那角落瑟瑟發(fā)抖的母女。張清擰眉，“殿下，我已經(jīng)命人給她們安排了，不知道為什么她們還在這里？”

    “回大人，是她們不肯。誰都不知道哪她們怎么辦？而先生醒了之后就說隨她們，不要理會?！?br/>
    “殿下這是”張清向前近了一步。舜華瞟了他一眼，“坐下用膳，其他的事你管這么多做什么。自己要怕死怕活，誰都幫不了她們?！彼慈A的聲音也不輕也不重。在這個地方?jīng)]有人敢發(fā)出聲響。她的聲音很容易聽清。

    那兩母女怯怯地相擁，偷偷打量正在用膳的那個紅衣女子。明明是懼怕的神情，可是眼底卻只有探究。

    相對而坐，兩人默默吃飯。在她擱下瓷碗，抬頭望月的同時，她問，“張清，你說什么時候他什么時候會到？”

    在函關(guān)發(fā)生的事，一定很快就會鬧得天下大亂。他應(yīng)該很快就會收到消息。

    “夜大人一定已經(jīng)在來這里的路上了。”

    “還有夜華”舜華輕嘆了口氣，“我已經(jīng)不知道，我將來要面對的是怎樣的指責(zé)?！?br/>
    “拿下了函關(guān)，龍君玥隨時都會反撲。你知不知道，今后我們兩個人絕對撐不下去。”

    “我知道，所以我在等他。如初他”沉默著低下了頭，雙手在攪動，“一定會來?！?br/>
    聞言，張清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個狀況，夜大人怎么可能不來？函關(guān)用了最少的兵力和損失，奪回。她這么做雖然是冒險，雖然是為所欲為，可是她卻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

    用過膳，她說自己要去南城門。張清也不攔，笑問，“殿下是去等人？”

    她笑，等人也罷，害怕也罷。她只是想要在第一時間看見他。解釋清楚，或者永遠無法被原諒。

    夜雨纏纏綿綿地下了起來。備好了馬，也出不了門。被這雨阻擋了去南城門的路。她的心也仿佛在下雨，黏黏的，解不開的冰冷和濃愁。站在屋檐下，細雨滴落，聽見那淡然的聲音也是一點一點的凝重。

    沉沉的一聲嘆息，她命人拿了傘。撐開傘，走下石階。

    “殿下，你要去哪里？夜里下著雨，要是突然間某處坍塌下來怎么辦？”

    “不在斷垣殘瓦邊上走，就不會有任何問題。”舜華木然看著眼前的他，輕輕抬手伸手推開了他。“我只是覺得好悶，想要出去走走。你可以派人在我百步開外跟著?！?br/>
    她走下臺階。踩著木屐走進雨中。濺起的點點的雨水，濕了她的裙擺。

    手上也不提燈籠，就在這黑暗中亂走。走過街看著那處處的殘破還有那躲在破門后，或者是衣裳殘破的人。她走過，很多人都會驚懼地盯著她身后的那一小群人。身穿兵甲，走在雨中都不撐傘。鐵錚錚的士兵風(fēng)骨。舜華緩緩?fù)Ｏ铝四_步。眼前是一堵墻，看著墻上的她自己的模糊的影子，黯然失神。

    這座城，很快就可以恢復(fù)。唯一不能平復(fù)的可能只有她自己。這敗破的城，在她帶領(lǐng)了鐵騎的沖過。一片狼藉。這雨愈下愈大，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鼻尖聞見了那淡淡的血腥味，漸漸的濃重。

    身后跟著她的一群人也不敢上前，只是沉默的守。馬蹄聲響起。馬上的人和帶隊的李將軍匆忙交談了幾乎。說是張大人急尋先生。派了人在城中四處尋找，這邊找到了，他就要回去通知張大人。

    看著那人騎馬離開，李將軍轉(zhuǎn)身看著站在墻邊的人。誰都不敢上前?！袄罡睂ⅲ瑥埓笕瞬皇钦胰藛?？你不跟先生說？”

    李副將一臉為難。他們的木槿先生，讓人望而生畏。不是其他，而只是因為她是個女人。當(dāng)初自己能聽從她的命令，跟著她攻城死戰(zhàn)，現(xiàn)在想來都覺得是自己不可思議。她一身紅衣，一把白紙傘，百步開外?？粗谋秤?，想起她的身份。安趾的五公主，就愈發(fā)得覺得不敢上前跟她對話。

    張大人只是尋找，也沒說要她回去，所以所有人也不說什么?？粗粋€人靜靜地對著那墻發(fā)呆。直到又是一陣馬蹄聲響起。李將軍都懶得回頭了。他緩步向前，想要去勸那個人，卻被身后的人扯住。他猛地回頭?？匆娏蓑T馬而來的人他并不認得。

    一身的白衣，雨水濕了他的發(fā)，看不清他的眼眉。只見他身形纖長，手中的佩劍，似乎是先生曾經(jīng)拿在手里的那把鑲著寶石價值連城的寶劍。雨很大，他全身濕透。翻身下馬的同時，他伸手撥開了臉上的發(fā)。露出了一張精致的臉。李副將微微擰起了眉，“你是”?！?br/>
    他不回答，只是向著那墻走去。李副將著急伸手攔住，“你什么人？張大人派你來找先生。你回去通知他，先生很快就回去了?！?br/>
    “滾開”他開口，目光越過他看著遠處的她。他渾身的氣度，乃至眼中的復(fù)雜的情緒。李副將輕聲問，“請不要在這個時候打擾先生，否則后果自負。”

    他依舊只是漠然看著，開口還是那兩個字。人群一陣響動。聽見響聲，舜華收回手，轉(zhuǎn)過了身。

    抬眼，隔著那重重雨霧，她看不清，可是那個身影是如此的熟悉。撐著傘，聽得見雨聲，聽得見他的聲音。腳仿佛是被灌鉛，動彈不得。雨幕中，看著他向著她走來。看著他一步一步走近。

    她想要開口，卻居然發(fā)不出聲音。再有十步，他就要到她身邊，就要看到他，就可以碰觸到她，可是她不敢?！安灰^來?！?br/>
    他停住了腳步，默然看著她。他想要說話，卻終于無話可說。就這樣站著，雨水砸下，他的發(fā)凌亂覆蓋著他的臉頰。蒼白的臉，薄唇緊抿。淚含在眼眶，她向著他跑去。十步，不過一眨眼，她伸手抱住他。他愣愣的，一動不動。他不回抱，她整個人都在顫抖。手中的傘跌落在地，不停地打轉(zhuǎn)。她轉(zhuǎn)身飛跑。

    匆忙抓住了她的手，扯著她入懷。低頭吻下。冰冷的雨水混著溫?zé)岬臏I水。睜不開雙眼，看不見他。十指緊扣，緊緊摟住她的腰。心痛到痙攣。日思夜想的她就在懷里。她轉(zhuǎn)身走，徹底惹怒了他，根本就控制不住內(nèi)心的沖動，狠狠地咬著她的唇。唇齒交纏間吃到了她的血，卻是依舊不肯放開。

    好痛好無力，漸漸的，她的手從他的脖頸上掉落。伸手接住她的手，抱著她起身。到一旁的屋檐下躲雨。“舜華”他喊了一聲，她沒有任何的回應(yīng)。

    低頭再度吻上她的唇。懷里人卻是狠狠地掙了一下。她睜開眼，一手摟著他的脖子，一手按住他的唇。他輕笑，吻著她的手心。舜華抬眼看著他，手指撫過他蒼白的臉頰，小心翼翼地輕易不敢停留。

    “昀若”她開口，眸中盈滿了淚，“你怎么來了？你為什么會來？你為什么要來？”

    “你在這里，我如何能不來？”一進函關(guān)，他整個人就已經(jīng)要發(fā)瘋。他真的不知道她居然這么大膽。帶著人就直沖函關(guān)而來。甚至都沒有和夜如初一起來。而她的對手居然是鄒子瑜。她知不知道隨時有可能會受傷，或者是慘敗，命都不保。他真的不知道她為什么會這么沖動。

    “那么你呢？你為什么要來這函關(guān)，為什么要這樣？”

    她低頭，咬唇道：“你都知道了，是嗎？”

    “是”他回答，無比痛心?！澳阒恢滥氵@是在做什么？你以為你在做什么？一手挑起了戰(zhàn)事”?！?br/>
    “我沒想那么多，既然已經(jīng)開始了征戰(zhàn)。這安趾的江山，就由我來奪。”她擰眉，狠狠咬牙。

    “你認為自己可以？你以為就以江南的兵力，就憑著你的計謀，如何贏得過龍君玥？”

    “那是你以為，你怎么知道我不可以。就算不可以，最終也就不過是和這山河一起覆滅?！彼氖趾莺葑プ×怂氖直?，一道劃痕。她推開他，跳下地。也沒站穩(wěn)，只是推開他走下臺階。

    昀若追著她走進雨中，伸手扯住了她的手腕?！翱刹豢梢圆灰駛€孩子，可不可以不要這么任性？可不可以什么都不要想，回到我身邊。”

    “你為什么要來？”她就像個任性的孩子，不回答也不解釋，只是發(fā)脾氣。什么都不說，狠狠地甩開了他的手。卻是怎么也甩不開。“你放開我啦”?！?br/>
    委屈，滿心都是委屈?！拔乙惴砰_我”摟著她入懷，將她的掙扎抱住，僅僅地抱住。抵著她的肩，無力地開口懇求，“求你不要這樣，求你不要再傷害自己。也求你心軟一次。你都沒有想過我嗎？你都沒有想過紫晶嗎？”

    她握著他的手，很用力很用力，手指的關(guān)節(jié)泛白。她有什么資格說想，她的心現(xiàn)在是不是算是鐵石心腸。她是不是真的有資格說想念。他的質(zhì)問，讓她混亂中找不到方向。她無力掙扎。雨砸在身上，好痛，真的好痛。

    “昀若，對不起！”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她沒有資格想，沒有任何可以選擇的可能，“對不起，我已經(jīng)決定了。對不起，我不會再回頭了”即使是他來了，他追來了，到了她的身邊。又能怎樣？函關(guān)已經(jīng)攻下來了，沒有任何選擇，也不想后退。

    “你究竟還想要怎樣才肯罷休？”他捧著她的臉，轉(zhuǎn)過她的頭，讓她看著那橫尸街邊，還來不及收走的尸體?！澳闶鞘栈亓撕P(guān)，你是戰(zhàn)勝了，可是又怎么樣？不是一樣生靈涂炭？”

    “生靈涂炭？”舜華愣愣望著那尸體。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觸動了她，只是淚漣漣，她真的做錯了嗎？這就是生靈涂炭了嗎？她以為，她已經(jīng)給了鄒子瑜時間安排百姓的去處。她以為她并沒有趕盡殺絕，還是讓鄒子瑜帶走了大批人馬。也沒有斬殺俘虜。她以為她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到頭來還是錯錯錯。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亂了心，迷了眼?！瓣廊?，昀若”?！?br/>
    牽著她的手漫無目的地跑。雨水砸得她根本就睜不開眼，聽不見他的聲音，滿是不安?！瓣廊絷廊裟慊卮鹞乙宦暎貌缓?？”

    “無論如何你都不會回頭，那么別怪本宮?！?br/>
    他想做什么？看不清他，看不見他，無能為力也是那般的沉重。“昀若，昀若你停下，我走不動我跟不上你”?！?br/>
    話未盡，人卻是撲倒在地。結(jié)結(jié)實實地摔了一跤。手肘著急，錐心刺骨。雨水濺起，喝了一口污水。嗆得她連連咳嗽。

    昀若匆忙將昏迷的她抱起。那般不真實。她慘白的臉，滾落的雨水。手肘上的傷。破碎的衣袖。她愛著薄裳，淋了雨，更是羸弱不堪。他竟是一時不甚，讓她受了這不該受的傷。

    兩人糾纏著淋了不少的雨。抱著她回到暫時住著的別院。她倒是心安理得地讓他服侍，因為確確實實是他什么都不聽，才害得她摔倒。她氣還沒消。

    試好了水溫，起身離開。舜華跑著澡，偌大的木桶，花瓣在飄，香氣撲鼻。想起這一路回來，居然也沒有看見張清？沒道理，尹昀若來了函關(guān)，他怎么可能不知？沒道理，既然昀若都知道了，如初沒道理還不知曉。他現(xiàn)在在哪里？還有夜華，他就算是宿醉，昨日也應(yīng)該醒來了。為何到了今日居然還沒有到函關(guān)。是他不準(zhǔn)備理會她了，決定任由她自生自滅了，還是。

    這么想著，她的心里好亂，手揚起落下，水花四濺?；ò暝谥讣饧绨蛲Ａ?。她側(cè)頭想要伸手拂去那花瓣，卻是看見了屏風(fēng)那側(cè)，他的影子。

    “昀若”她開口，看著那影子一點點放大，他的聲音傳來，“有什么事嗎？”

    “我的手受傷了。”

    “我知道！”他低頭，沉默了片刻?！疤蹎?？”

    “為什么就是不肯聽我說話？”舜華扭頭看著手肘上的傷。傷口被水沖開，又有一絲的血滲出，隱隱有些刺痛。扯了布抹干凈。起身扯了褻衣披上。光著腳走出了內(nèi)室，看著他低頭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手上拿著針線，看姿勢像是在縫衣服。舜華吃驚，“你在做什么？”

    他抬頭。舜華才看清，原來真的是一個針?！澳隳弥樧鍪裁矗俊?br/>
    舜華在他對座坐下，擼起了衣袖。細膩的綢緞纏著她的手臂。昀若一見，心里更是亂亂的。

    “你一個人來的嗎？你來這里之前，有見到如初嗎？還有夜華?！倍读硕兑滦?，落下的衣袖，遮住了那個傷口。昀若起身，將她抱起坐在自己腿上。摟著她，枕著她的肩，看著她耳上的傷口。他笑，“很早之前就有看見你的耳后有一個傷口。雖然已經(jīng)痊愈，細細看還是能夠發(fā)現(xiàn)曾經(jīng)你穿過耳洞。怎么都不見你戴耳環(huán)？怕疼？”

    “不是你為什么突然問這個？”想起他手上的針，“你不會是要”?！?br/>
    看著她著急的樣子，不由得笑出了聲。伸手捧著她的臉，輕啄了下她粉嫩漲紅的臉頰?！澳膫€女子不愛紅妝，那個女子不愛打扮，定是你怕疼。”

    “我是怕，但是我確確實實疼過，后來還是怕，所以沒有動它。這怎么了？”她惱怒地開口，杏眼圓瞪。昀若無奈地笑，“為什么，動不動就要生氣，我只是想要和你好好相處。我只是想你了”話淹沒在他纏綿的吻中。

    坐在門口，默然看著堂內(nèi)的兩人。遠遠看著聽不清他們的竊竊私語，卻是那般鮮活。舜華她從來不會在自己面前生氣或者大笑，或者冷笑，或者干脆面無表情。她和他在一起，那般的自然。無論是從眼神還是她的嬌俏。在他面前，她才是個任性的公主，原原本本的她。

    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卻是看見了兩人唇齒交纏。擱至在手上的手地收緊，衣擺凌亂。垂眸，伸手搭上輪椅，卻突然間看見她推開了他。聽見她怒氣沖沖地喊，“笨蛋”?！?br/>
    背對著她看不見她的表情，只看見她手腳亂舞。

    “笨蛋，我生氣因為我知道無論如何你都不會生我氣。無論如何你都不會不理我。只要我生氣，你就會想盡辦法哄我，只有我生氣，我才能掩飾我的錯。明知道我錯得離譜，我還可以任性妄為?！?br/>
    他從來不知道，一直以為她不懂他的心，隨意踐踏。卻不知道她的內(nèi)心原來藏了這么多事。原來她只對他一個人生氣。因為在乎所以生氣？看著她幾乎要氣炸了的樣子，只覺得可愛，心里更是雀躍。站起身，攬著她入懷?！拔沂遣皇峭烁嬖V你。其實我是享受你的小脾氣?！?br/>
    輕聲說著甜言蜜語，下巴抵著她的肩，微一抬頭，看見了門口的人。此時的如初，實在是進退兩難。他才想著開口。卻突然聽見昀若開口問，“你問我夜華和夜如初。你現(xiàn)在還敢見他們？”

    “你又為什么好端端地要提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她的手很用力，捶著他的肩，骨頭咯著手疼。“你好端端地又做什么要來？你知不知道，我最不想見的人只有你?！?br/>
    她最不能見的，最想見的，最害怕面對的，只有他而已。他可明白？滿是責(zé)備，滿是任性，卻從來不說一句她的真心話。他又能耐她何？摟著她看著門口的人，不得不輕聲安撫，“乖，不要鬧了，夜如初他來”?！?br/>
    “我想你，好想好想你?！?br/>
    他一愣，“你終于肯說你想我了。你終于不再躲著我了，你還說你一定會好好的?！?br/>
    “我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昀若無奈地笑，伸手捧住她的臉，壓低聲道：“現(xiàn)在夜如初就在門口。你這潑樣都讓他看見了。”

    舜華整個人都要發(fā)瘋，想要轉(zhuǎn)身，卻被昀若扯住?！吧倒希氵@樣轉(zhuǎn)身怎么說？就當(dāng)什么都不知道，讓我抱著你，這壞人就讓我做，如何？”

    他勾唇一笑，殷紅的朱砂痣，綻放出他的妖嬈。舜華不敢轉(zhuǎn)身，怯怯地開口，“抱我去內(nèi)室更衣?！本彤?dāng)做什么都沒看見，就當(dāng)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想要躲開，或者是選擇躲在他的懷里，不管不顧。

    抱著她起身走入內(nèi)室。動手為她整裝。舜華推拒，“我自己來?！?br/>
    漫不經(jīng)心地著裝，看著那搖曳的燭火，她笑問，“昀若，我是不是很自私？”

    “傻瓜，你只是不知道如何去處理?！?br/>
    “你不覺得我的心真的好丑陋。我明明不能愛他，卻還要霸占著他。我的心這么污穢，我的心這么骯臟。”這話她只對他說，只因為她本就是這么不堪，不值得他費盡心思。她只是要他明白，她的心究竟在想些什么。她的心，是真的污濁不堪。不值得他視若明珠。

    輕咬她的唇，低問，“那么你愛的是誰？”

    “我愛”話出口，看著他眼中殷切的希望，她沉默別開了眼?！拔乙呀?jīng)沒有資格說愛。若是愛，我該陪在紫晶身邊陪在重華身邊?？墒俏覜]有做到。若有朝一日，他們一定會恨我的，一定會”?！?br/>
    “說你愛我！”她在喋喋不休，都不是他想要聽到的。他要的不過是三個字。不想聽那么多借口那么多理由。她咬唇，“我無話可說?！?br/>
    他松開了手，斜靠著床榻，支著頭看著她?！澳阆氲竭^紫晶會恨你，想到過你的重華會恨你？有沒有想過我恨你？”

    她回頭望著他。凌亂的發(fā)，桃花眼微閉，薄唇微揚，卻是看不見一絲的笑意。舜華系好腰帶，翻身下床。卻是被他一扯壓住動彈不得。

    “你放開我”?！?br/>
    “舜華，你可知我有多恨你？”恨，又是一個恨字，她忍不住淚如雨下，又是哽咽又是撒潑，拳打腳踢?！澳阋蘧秃?，我不在乎。做什么口口聲聲說恨我？我不準(zhǔn)你恨我，我不要”?！?br/>
    緊緊抱著他，親吻所有能夠碰到的地方，他的唇，他的眉，他的脖“你不要恨我，好不好！不要”?！?br/>
    緊箍著她的手腕，摟她入懷，安慰道：“抱歉，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說這樣的話。舜華舜華，你冷靜點。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乖”?！?br/>
    緊緊拽著他的衣襟，又猛然間松了手?！氨浮彼慈A深吸了口氣，“我總是如此任性，你恨我是應(yīng)當(dāng)?shù)?。你就恨著我，永遠不要忘了恨我?！焙匏簧浰簧?。她就是這么自私，她就是這么不知所謂。

    “你傻了！”他要被她逼瘋了，一時哭一時鬧，一時又什么都不在乎冷靜的樣子。“你是非要把我逼瘋你才滿意？要你一句實話，為什么這么難？為什么？”

    “是你要的話，還是實話？”

    看著她冰冷冷的口氣，漠然的眼神。他氣得發(fā)抖，雙目發(fā)紅。“是嗎？你知道我要什么，是這意思嗎？那么你告訴我，我要的話是什么，而實話又是什么？”

    他的吻霸道。咬得她的鎖骨一片通紅。她掙扎著，痛吟，眼半爭半閉間看見了榻邊的侍女居然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看。那樣的目光，她隱隱覺得心不安?！瓣廊絷廊裟憧旆砰_我?！?br/>
    她推他不動，著急道：“笨蛋，你快放開我?！币宦晪舌粒酥渡耖g，抓起了他的手，往外跑。跑至廊下，躲開了所有人的注視。她松了口氣。

    “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那個那個”她低頭攪著雙手，尷尬得很?！耙驗椋驗槲矣X得很奇怪，那個侍女死死地盯著我們。我感覺怪怪的?！?br/>
    昀若忍不住撲哧一笑。這么一說，他記起他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很少有人在旁伺候，她不習(xí)慣，也是難免的?！澳愫π撸俊?br/>
    舜華白了他一眼，“你胡說什么？我與正事跟你說，你不要鬧了?！?br/>
    “一直都是你在鬧，你要和我說正經(jīng)事。好啊，三個字，你說是不說？”手一伸，將她捆子墻和自己之間，笑容邪魅。“說啊，怎么不說了？”

    看著他，舜華氣得跺腳，中氣十足地開口，“不跟你這個笨蛋說了”?！?br/>
    “你現(xiàn)在是喊笨蛋喊順口了？”

    “是啊”兩人吵吵鬧鬧的，舜華也好容易把對那對可疑的母女，以及那個侍女的懷疑講清楚。

    夜深雨不停。聽著那雨聲，難以成眠。打定主意要躲，所以沒有去見如初，只是在廂房。睡不著起身在挑燈，看著案上的寶劍。寶石熠熠生輝。她嘆了口氣，手托腮。

    “嘆什么氣？”

    “我不是嘆氣，我只是好奇，你和如初他們見面的時候，說了些什么？”

    “就這事讓你夜深難以入眠？”

    “是，也不全是”她說著站起身，推開了木窗。雨撲面而來，打了個冷顫，瑟縮著躲在了他懷里。迷蒙蒙地看著那雨，“這場雨下了很久了。天黑的時候就開始下了，現(xiàn)在天都快亮了昨晚在我下令的時候，我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必須”?！?br/>
    “不說昨天的事了。你不是想要知道我和夜如初撞到一起的時候發(fā)生了什么事嗎？你聽是不聽？”

    “當(dāng)然”轉(zhuǎn)了個身，摟著他的脖頸?！澳阏f啊”?！?br/>
    抿唇一笑，嬌俏渾然天成。夜如初說得沒錯，這些日子以來她一定很少笑，所以笑容這么僵硬。這些日子，她一定吃了不少苦。她說舍得，當(dāng)初她夜夜淚濕枕畔，為的是重華。就算他沒那么大魅力，讓她落淚日思夜想。至少紫晶也是她的親身骨肉。當(dāng)初的痛，他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他不信她真的會不痛。

    她靜靜地坐著，看著他，見他不語，不禁催促，“你到底是說不說？”

    “夜如初要我將你帶回。函關(guān)你已經(jīng)攻下，這場戰(zhàn)已經(jīng)拉開了序幕。你可以功成身退了?！?br/>
    “不，我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彼焓治兆×税干系膶殑?，“你來不會是想要帶我回去的吧？還是你覺得我攻下函關(guān)是錯，是需要他們?yōu)槲覐浹a這個錯誤？”

    “不是錯，只是不應(yīng)該是你開始。不是你的孽，卻要你來還債?！?br/>
    “既然我已決定。我不會輕易離開?！彼ы?，就算是眼前的人，也不能將她帶回。因為她絕對不可以反悔。一定要完成她的宏圖大志，否則只會迷失了自己。在迷霧中，走不出來?！瓣廊簦@是我和龍君玥的對戰(zhàn)，我不希望你插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