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nèi)藴?zhǔn)備原路返回,順著道溝走了一段后,必須通過一段公路才能到達(dá)部隊(duì)休整的地方。而這回,即使是我們依然匍匐行進(jìn)也不行了。因?yàn)閿橙擞旨訌?qiáng)了火力配置,并且有重機(jī)槍壓制。
敵人也學(xué)的挺乖了,他們不見人絕對是不開槍的,只要一見有人從道溝里露頭,那家伙,子彈就像冰雹一般打過來。所以,我們?nèi)松狭藥状味急粨趿讼聛?。很明顯,初步估計他們有兩個意圖和目的:一是火力壓制,不讓我軍通過;二是等待援軍,妄圖把剛才首長率領(lǐng)的這一部分兵力全殲在這個道溝里。
情況越來越危機(jī),事不宜遲,怎么辦?我們等著宋青山拿主意,知道他總會有辦法的。只聽他嘟囔一句:“我就不信制不住這幫小猴子們?!惫黄淙?,只見他在溝里躥來躥去,不一會兒,他終于找到了一處射擊的最佳位置。然后,他又看準(zhǔn)了一個位置。
他回頭對我和李偉布置說:“付民記住,你也選好一個射擊的位置,當(dāng)我一開火,你立馬跟上,從剛才那地方上去就開火,務(wù)必壓住敵人右邊窗口那個射擊口。李偉做好準(zhǔn)備,等我倆和敵人交上火以后,馬上向公路上沖過去,向連長報告這邊的情況。記住沒有?”
我和李偉同時回答:“記住了?!边@時,他掏出一枚手·榴·彈,擰開蓋子,把弦環(huán)扣在小手指上,他貓腰爬上離路面大約有一尺的位置上,他指著看好的另一個位置對我說:“你也準(zhǔn)備好,就像我這樣,上。”
于是我也學(xué)著他的動作把準(zhǔn)了方法和方向,只聽他喊了一聲:“投彈!”我倆一甩胳膊把手中的手·榴·彈一起扔了出去。
隨著兩響爆炸聲,趁著塵煙凸起,敵人看不清楚的時候,我們迅速趴在射擊的位置向敵人一陣狂掃。
宋青山一邊打一邊喊:“李偉快上!”李偉聽見極速奔上公路,可是,他匍匐前行沒多遠(yuǎn),還是被敵人瘋狂的火力壓了回來。我和宋青山也停止了射擊,下到溝里??纯蠢顐ゲ]有受傷,心里才踏實(shí)下來。
我們?nèi)齻€坐在一起休息并商量怎樣才能沖過敵人的封鎖區(qū),怎樣完成首長交給的任務(wù)?看來敵人在車站的兵力不止我們以前估計這些,至少也有將近一個加強(qiáng)連的兵力。
我們頓時預(yù)感到了情況的嚴(yán)重性,宋青山忽的站起來說:“咱們不能在這兒久拖,否則不但咱們有危險,就連首長帶領(lǐng)的小分隊(duì)同樣也是兇多吉少。一定想辦法沖過去,我們?nèi)齻€只要一個過去了,把首長的指示報告給連長,咱們就是勝利?!?br/>
我問:“怎么打?老宋,我們聽你的?!?br/>
宋青山思考著說:“不對,剛才聽咱們和敵人交火時打得這么激烈,按理說連長他們應(yīng)該聽見吧?再說派咱們過來偵察也有些時間了,連長他們也應(yīng)該知道咱們沒回去?怎么他們一點(diǎn)兒反應(yīng)都沒有呢?”
李偉突然叫道:“老宋,是不是連長他們……”
“不可能!你們誰聽見咱們原來休息的地方有動靜?”宋青山打斷了李偉的話,他說:“據(jù)我判斷,連長他們早就該知道咱們這邊有緊急狀況,其實(shí)他們也早就布置如何打這兒了,只是不宜過早的輕易暴露而已。不管他們,咱們繼續(xù)想辦法沖過敵人的火力封鎖,想法子完成我們的任務(wù),不管誰能回去,一定要找到連長匯報這里的情況?!?br/>
我和李偉同聲回答:“是!”宋青山伸出雙手拍了拍我倆的肩膀說:“好兄弟,這次豁出去了,干他個越猴子!”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這回咱仨一起上,邊打邊沖,記住,還是那句話,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誰都不許回頭,一股作氣沖過出封鎖區(qū),只要我們當(dāng)中一個能沖過去,就是勝利。檢查子彈!”
我們換上了滿滿的彈匣,打開聯(lián)發(fā),然后悄悄地選好了幾處射擊位置。宋青山吩咐說:“你們聽,現(xiàn)在多安靜?別忘了敵人時刻盯著這個溝里,只要我們一露頭就不知道有多少子彈打過來,你倆怕不怕?”
“不怕!”“呵呵,不怕,怕也沒用?!彼樕下冻隽艘唤z絲微笑:“都上來,做好準(zhǔn)備,記住,千萬不能占在一個地方打,要靈活點(diǎn)兒?!?br/>
我和李偉先掏出手·榴·彈握在手里,我心里明白,下面是生死的緊要關(guān)頭。他看見我倆緊張的神情又笑笑說:“你倆別緊張,放松。來,咱們先唱首歌吧?!?br/>
李偉說:“老宋,都啥時候了?還有心情唱歌。”
宋青山說:“你不懂,唱歌能解困、解瞌睡,能放松。一唱歌啥事都忘了,我每次比賽都唱歌,既是不出聲也要從心里唱,再難的科目唱首歌就自然而然地完成了。打仗也是這樣,不信你試試?!?br/>
這個莫非也叫“經(jīng)驗(yàn)”?我問:“咱們唱什么歌?”
“當(dāng)然唱咱軍人的歌啦?!彼肓讼胝f:“那就唱咱解放軍進(jìn)行曲吧。我來起個頭:“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duì)伍向太陽,預(yù)備——投彈!”好棒!他最后的號令不是“唱”字,而是命令我們一起投彈,太絕了!
“向前,向前,向前……”“轟隆,轟隆,轟隆……”
“我們的隊(duì)伍向太陽……”“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腳踏著祖國的大地,背負(fù)著民族的希望,我們是一支不可戰(zhàn)勝的力量……”
“轟隆隆……噠噠噠……”我真是佩服了,宋青山這招真管用,我們一邊唱著一邊和敵人激烈交火,剛才緊張的心情一下放松了下來,所有的恐懼全部忘得一干二凈,什么都不考慮,只想著怎樣瞄準(zhǔn)敵人的火力點(diǎn)。
我們帶的子彈很充足,可手·榴·彈每人只有五顆,所以不能輕易把它們?nèi)咳映鋈?。投彈不是為了殺傷敵人,而是讓塵煙更好的迷惑敵人,時不時的扔一顆出去,就是為了掩護(hù)我們自己不被敵人輕易發(fā)現(xiàn),而且我們打一梭子就馬上換另一個地方,敵人摸不清我們的射擊點(diǎn)。這全是跟宋青山學(xué)的。
說來奇怪,就在我們正和敵人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突然從敵人盤踞的車站里、房頂上方響起了密集的爆·炸·聲。
“哈哈,有炮·火支援咱們了!”宋青山極為興奮,震耳欲聾爆炸聲使他不得放開喉嚨大聲喊著:“看來上級知道了這個車站的要害!連長他們肯定也知道咱們已經(jīng)和敵人遭遇了!打!狠狠地打!”
車站的房頂被炮·彈·炸出了幾個大窟窿,敵人大多是在躲避·炮·彈的轟炸,對付我們的火力明顯得減弱了許多,我們看見有的敵人從房間里向外逃竄,哪能讓他們跑掉?包括首長帶領(lǐng)的小分隊(duì)和我們一起向敵人開火……
后來,為了有效的壓制和消滅敵人,我們?nèi)擞辛司唧w的分工:宋青山槍法準(zhǔn),他一個負(fù)責(zé)各窗口向外射擊的敵人,敵人只要一露頭,他準(zhǔn)能把小猴子打腦袋開花;李偉負(fù)責(zé)跑出房間的敵人,決不能讓他們跑掉;我做火力支援,誰那邊緊急我就支援誰。當(dāng)然,滯留在溝里的小分隊(duì)也在戰(zhàn)斗,所以,我們?nèi)舜虻煤茼樖?。打得敵人逃不敢逃,只能龜縮在車站的殘?jiān)珨啾趦?nèi)等待救援。
此時,也許車站里的敵人已經(jīng)意識到今天碰上了對手,不像剛開始那樣肆無忌憚的向外瘋狂掃射了,他們不敢貿(mào)然露出頭來,時時刻刻提防著被擊斃的危險。
“老宋你看!”李偉突然驚叫起來。我們順著李偉指的方向望去,從遠(yuǎn)處看見連長率領(lǐng)全連慢慢壓了上來。宋青山臉上露出了微笑,他伸出大拇指沖我們點(diǎn)點(diǎn)頭,他沒多說一句話,扭頭緊盯著車站的方向。
看見連長和戰(zhàn)友們四散隱蔽在車站周圍,李偉也許是想告訴我們的位置,他居然揮舞著一只手站起來喊著:“連長……”沒等再喊下去,只見宋青山伸手一把將他拽了下來,由于用力過猛,李偉翻了好幾個跟斗滾到了溝底。就在他被宋青山拽倒的同時,一排排子彈隨即打在了李偉起身的位置上,伴隨著那“嗖嗖”炸響聲,一股股白煙和塵土騰空而起。
“好險啊。”我叫了聲,又趕緊問:“李偉怎樣?傷著沒有?”
李偉爬起來撿起搶,一邊拍打著身上的塵土一邊說:“沒事?!?br/>
當(dāng)他重新就位后,他沖宋青山一咧嘴笑笑說:“謝謝你老宋?!?br/>
宋青山瞪他一眼說:“謝什么?你他娘不要命了?別亂動,盯緊!”宋青山?jīng)_他喊了一句便怒視著車站。
李偉沖我作了個鬼臉兒,沒再敢說什么。
我們和敵人大概僵持了十幾分鐘,就在這十幾分鐘內(nèi)雙方都沒有發(fā)過一槍,當(dāng)時我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覺著靜得瘆人。后來才知道,我們不打,是因?yàn)闆]摸清楚車站里的敵軍部署情況和武器配置;而敵軍不打,是因?yàn)樗麄兊膹椝幉惶渥?,他們一直在等待著援軍的到來,妄圖在這里與我軍大干一場。
二十分鐘過去了,我們靜靜的等待著上級攻擊車站的命令,二十五分鐘過去了,我們依然耐心的等待著……
“轟隆隆”幾聲炮響,終于等到了!隨著一陣高亢的沖·鋒·號·聲,我們所有的戰(zhàn)友騰身奮起,齊聲吶喊著,一邊端槍掃射一邊迅猛地向敵人盤踞的車站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