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墨雖沒有來過這極北極寒之地，但上一個冬天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風(fēng)雪，也讓他見識了什么是“大雪封山”，只不過因為這里地寒，雪積得又厚又硬，剛才一路走去，不少樹枝都被積雪壓斷了?，F(xiàn)在放眼望去，真有種千山鳥飛絕的即視感。這可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也不像是幾天之內(nèi)可以化開的，想要下山無異于癡人說夢。
聽是問這個，斯黑略松了口氣，“這地方本就一年里，半年冬天。再加上我們是在山里，一年倒是有多半年算是與世隔絕。不瞞你說，斯家堡會在這，是有原因的。聽老人們講，以前常年戰(zhàn)亂，能扛得動桿子的男人幾乎都被抓了壯丁。可大伙都是老百姓，哪受得了胳膊、大腿滿天飛的日子？就趁亂逃出了隊伍?！?br/>
“逃兵是死罪?？闪粼谶@就意味著和親人老小天人永訣，這代價不是誰都能承受?！?br/>
“哪還顧得了那么多。這環(huán)境是差了些，可我們這些后輩還是得感謝祖先的恩情。在這起碼活的踏實、安穩(wěn)。墨兄弟是哪里人？有幾個孩子了？也應(yīng)該挺大的吧？我老大是個小子，已經(jīng)十五了，淘的我都管不住?！?br/>
“還未曾婚娶，哪里來的孩子?！?br/>
“可不好拿這種事開玩笑啊墨兄弟。按咱們堡里的行情，以你的條件，那上門求親的，還不得排到堡子外面去？就算你公務(wù)忙，不上心這些兒女私情的事，你爹娘就沒在老家給你張羅一個？”
“爹娘也不在了?！?br/>
“你看看我這嘴欠的?？扇松喜∷酪彩情L情，還是該看開些?！?br/>
“也許吧。已經(jīng)過去很多年了。什么時候雪才能化？”
“現(xiàn)在季節(jié)好。如果最近不再下的話，少則半月，多則月余，應(yīng)該就有路可走了。怎么？墨兄弟急著下山？”
“不急。但也確實想下山一趟。說到季節(jié)，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了？”
“墨兄弟覺得過了多久？”
“我？只覺得一閉眼再睜眼而已?？捎芯湓捳f得好，山中一日世上千年。人的感覺沒那么可靠?！?br/>
“從我們背你進山里那天開始算，你足足昏睡了半個月。也看不出你有什么傷來，只是你就這么睡著，餓也得餓死了。為了讓你喝進湯去，我那傻妹子費了不少勁，愣是想出來用中空的莖稈吸水，一點點送到你嗓子里。要不你能一起來就活動自如？”
“黑哥！墨哥你別聽他瞎說。可你得聽我句話，你要是再穿著這身衣服站在外面，就算胳膊、腿凍不掉，耳朵、鼻子什么的，還不得跟凍餃子一樣往下掉？快回屋吧，要不就把那件大氅穿上。”
“鴻雁妹子、黑哥。還沒正式跟你們道過謝。沒有你們，也就沒有今天的斯墨了。以后如有什么需要的地方，盡管說話，我斯墨在所不辭?！闭f罷，抱拳拱手深施了一禮。
鴻雁已搶先一步，雙手扶住了斯墨的胳膊，“萬萬不可。都是舉手之勞。聽墨哥話的意思……是要走？現(xiàn)在天寒地凍根本無路可走。黑哥，你剛才說了什么？”
“誒？我可什么都沒說。我剛才就告訴他了，離雪化還早著?！?br/>
“鴻雁妹子別誤會。不是下山，而是我習(xí)慣了一個人住。這周圍可還有空屋子？”
“有是有，只是……”斯黑打量著斯墨。
“能遮風(fēng)避雨就好，別的，我可以自己來?！?br/>
“不知道墨兄弟注意到?jīng)]有。在咱們剛才去的林子邊上，有間木屋，那一般都當(dāng)了倉庫用?；蛘哂袝r天氣不好，我們打獵回來也會暫時住在那?！?br/>
未等斯墨說話，鴻雁插話道，“那偶爾避風(fēng)還行，怎么能長期住人？堆了很多東西不說。又冷又潮的，人會生病的。”
“鴻雁妹子這是還拿我當(dāng)病人對待？以前行軍風(fēng)餐露宿都是家常便飯。暴雨淋個濕透，再大太陽曬到渾身大汗也是常有的事?！?br/>
“可你才剛醒過來，況且那間房空著也是空著，何必急著現(xiàn)在搬走呢？”
“我倒是覺得離林子近些，比我當(dāng)初在竹林，更多幾分野趣?！?br/>
“墨兄弟這句話可是說在點子上了。等過幾天雪化了，林子里那也是滿眼的蔥綠。要是有興致還可以去看動物換毛，不但毛會變少，連顏色都會起變化?！?br/>
“黑哥！”鴻雁很明白哥哥話里話外的意思，大概墨哥搬走也是為了那只小狐貍的安全吧，想到這，居然覺得鼻子有些發(fā)酸。
斯墨像是看出了鴻雁異樣的表情，又道，“眼看天也要黑了。鴻雁妹子要是有空，不如幫我點忙吧？”
“墨哥盡管說，我照做便是了?！?br/>
斯墨挑簾回了房，外衫穿好，將小狐貍放進了懷里。早有鴻雁又拿進來一些藥膏遞到了斯墨的手里。
“多謝！”
“墨哥以后千萬別說這個謝字，不然的話，我什么都不管了！這樣吧，我給你拿床鋪蓋。再拿些常用的。要是住過去還有什么需要的，盡管來找我。我要是去林子里摘果子，也會去看你的?！兵櫻阏f到此處，聲音居然微微發(fā)起抖來。
“免不了給你添麻煩。我跟兩位兄弟道個別。”
“黑哥你別看他說話怪難聽的，已經(jīng)去房子那邊收拾堆的東西了。至于白哥，大概酒還沒醒。還是改日再說吧?！痹拕傉f完，鴻雁就要轉(zhuǎn)身回屋，又突然回身道，“對了墨哥，還有樣?xùn)|西還給你?！?br/>
不一會工夫，鴻雁從屋里拿出個用粗白布包裹著的東西，“這是從馬車上拿下來的，我想多半是你的吧？”
這形狀，這觸感……斯墨心下已作出了判斷，再也掩飾不住內(nèi)心的喜色，幾乎一下子就抖開了布包，果然里面是那形如廢鐵的“浴璃劍”，瞬時百感交集，一幅幅昨日的畫面在眼前重現(xiàn)，“真想不到，他居然還在……”
“墨哥，墨哥？！”
都說習(xí)武之人視兵器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可墨哥這反應(yīng)未免太大了些。這劍，如果能被稱為劍的話，哥哥們是看過的，都說勉強算個未開化的兵刃，根本不可能是大將軍用的。多半是哪個小卒棄掉的。還是鴻雁堅持車上的東西一律不能動，才把這把劍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