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6 game 之 白蛇傳（六）

    game之白蛇傳（六）

    三公主聞言沉默了，良久她才抬起頭，雙目通紅，哽咽著問，“我只問一句，一千年前，為何你會在見到我第一面時那般失措？”

    “對不起?！彼灸现M莫如深。

    “現(xiàn)在連談?wù)撘幌乱郧暗氖露甲屇銥殡y嗎？既如此，我明白了。”三公主轉(zhuǎn)過身，留給眾人清冷孤傲的背影，語調(diào)悲涼的說，“司命星君，從此以后，你我黃泉碧落，永不相見?！?br/>
    “如此，也好?！彼灸辖鯚o奈，但并沒有阻攔。

    我卻有些揪心。

    司南和三公主的對話，仿若很久以前他們就是一對，是我這個后來人拆散了他們，我估摸著不僅我這么猜測，其他人也是這么想的，因為他們?nèi)加贸鸷薜哪抗馇浦摇?br/>
    我嘆口氣，這算什么事兒啊！

    我和司南真的是偶然碰上偶然遇見偶然一起來參加三公主的婚宴。還有三公主，你既然要嫁給極樂上仙，何苦糾纏司南？我瞧著一旁極樂上仙那敢愛卻不敢上前只能在背后守護的配角光環(huán)我都替他覺得悲催。

    神啊，來個雷劈我吧！

    當(dāng)然，這里沒有人敢劈被司南護著的我。我只好伸出手，食指和拇指輕輕一夾捻起司南的袖袍，道：“把賀禮放下，我們快些回去。”

    聲音略微有些不耐煩。

    司南聞言卻是一挑眉，仔細瞧了我一眼，嘴角浮出笑容：“好，我們回去。”不知道為何，周圍忽然冒出一片倒抽氣聲。我聽覺靈敏，偶然捕捉到“星君竟然笑了”這幾個字眼。喲為，值得嗎？這家伙每天都在對我笑，有那么驚奇嗎？

    等回到星君府上，我和司南面對面坐著，平靜道：“司南，我終于知道我為什么會覺得三公主眼熟了?！?br/>
    “為什么？”

    “她像極了一個人?！?br/>
    “誰？”

    “杏兒?！?br/>
    “杏兒是誰？”

    我盯著司南，他的目光不似作假。低垂下眼眸，我說，“是我在第二回合游戲里代替的那個女人，三公主和她長得一模一樣?！?br/>
    “巧合吧。”

    “不是巧合，司南。這怎么可能會是巧合！”帶著憤怒的神色，我雙手拍在桌子上直接站了起來，俯視著雷彬，無比氣憤的說，“你知道嗎？在上回合游戲里，在我被小胡子殺掉之前，我就在想一件事，那就是我一定要知道你是誰。不論你是否回答，我都要知道！我知道，因為那張臉就對三公主好，你一定是把她當(dāng)做了我，你一定就是”

    “我不是?！彼灸现苯臃穸?，“請你不要太自戀！”

    我自戀？但是我知道，“你是?！蔽铱隙?。

    “我不是。而且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我不是。雷彬，很早以前就死了?！?br/>
    哄——！

    司南最后一句話讓我頹然坐下，扒拉下頭發(fā)，我問：“你剛才說什么？”

    “雷彬，早已經(jīng)死了?！?br/>
    “不用強調(diào)，我知道了。”捂住額頭，沒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或許這么久的時間過去，他對我的影響已經(jīng)不那么重了。對于這個從第二回合游戲結(jié)束就一直停在我記憶里的人，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心底的感受，只是接著問：“你怎么知道他死了，會不會他也是玩家，還是你在騙我??？”

    “葉昕，你冷靜點?！彼灸习醋∥遥瑓柭暤?，“在你心里，雷彬就那么重要嗎？”

    “我很冷靜?！睌偸郑煽蹇宓淖谝巫由蠠狳c小說坊，我深呼吸著，“你讓我如何接受？種種跡象都表明你是熟識我的人，你說你曾有過妻子孩子卻沒能和他們在一起，你還對我若即若離，對我好，不說出來，對我壞，那更是影兒都沒有，你為什么要這樣做？到底你在謀劃什么，又有什么目的？說啊，司南！”

    唇驀然被封住，溫?zé)岬谋窍娫陬a邊。

    好半晌，我才反應(yīng)過來推開司南：“你又在做什么？”

    “我想我喜歡你。”司南苦笑，不給我反駁的機會，“從我第一次見到你起，就想著要照顧你一輩子?！?br/>
    我偏過頭，不相信。

    “有些難以置信，我自己也這么認為。”司南板正我的臉，讓我和他對視，那雙眼里可笑的滿是真誠，沒有絲毫作假，“當(dāng)我看到你對雷彬不離不棄、含辛茹苦帶大他的孩子的那一刻，便不由地憐惜你?？粗阋蝗杖帐刂鏀偟戎麣w來，我多想自己就是雷彬，想要好好照顧你，想要保護你，讓你不那么辛苦。但雷彬是虛擬的，我不是，當(dāng)時的我無法代替……葉昕，你只要知道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喜歡你。”

    “喜歡，而不是愛嗎？”我十分鎮(zhèn)靜地反問回去。

    曾經(jīng)我以為司南是雷彬，所以毫無顧忌享受他的好，但是此刻，我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憑什么，我憑什么讓司南為我做這么多？我們還是競爭對手的關(guān)系！真到了最后只能有一個人活下去，他還會如此對我好而不是殺了我，就像他干掉的其他玩家？

    司南單手撫平我緊皺的眉，道：“如果你要說這份感情是愛，那便是愛。我剛才在眾人面前說的話，絕無半句虛言。天荒地老，?？菔癄€，我的心中唯有你一人?！?br/>
    摁住桌角，我和司南對視著，心里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泛起一股怪異?！笆遣皇俏也稽c明，你就永遠不會說，永遠讓我誤會下去？”我問。

    “也許?！蔽⑿χ灸匣卮?，“我也是到現(xiàn)在才恍然自己對你存了怎樣的心思?！?br/>
    “切——”我忽然扭過頭，和司南的呼吸錯開來，“誰管你這些花花腸子，快點給我重鑄身軀去！”我命令道，“不要和我說這些情啊愛啊的東西，我消受不起?！奔幢悻F(xiàn)在和睦相處，等到生死攸關(guān)的時候，我相信司南你依然會毫不猶豫的做出最利于自己的選擇。

    司南將一切和我攤開以后，我們兩個的關(guān)系甚至比以往都要生疏許多。大部分原因是我的避而不見。等到重鑄身軀的那一天，我又不得不和他見上一面。

    再見到司南，他倒是面色紅潤，神采飛揚。

    “你家星君遇上什么好事了？”我問身邊的小仙娥。

    小仙娥偏著腦袋，眼鏡忽閃忽閃的，但就是沒有個準確答案。

    罷了罷了，我故作淡定地往前一傾身，手撐著雕欄畫柱一般的闌干眺望云海，頭也不回的問：“我該做些什么？”

    “靜心?！?br/>
    這種時候讓我怎么靜心？只要一看到你的臉，只要一和你對視，我就莫名的煩躁。我能肯定自己對你的感覺不是愛，但那又是什么，像陰魂不散般纏繞著我，說不出口卻又偏偏牢牢記在心里！

    司南倚靠在我身旁，忽然輕笑起來。

    “你笑什么？”我問。

    “我看到了你的內(nèi)心。”回答得言簡意賅。

    我皺起眉，有些不悅：“雖然你有讀心術(shù)，但能不能不要這么直白？”

    “放心，我喜歡你是我的事，你喜不喜歡我卻是你的事，請不要為此困擾?！?br/>
    “可偏偏我就是為此困擾了，你呢，聽到這個是不是很得意？啊，告訴一個女人喜歡她然后在一邊瞧著她手足無措胡思亂想，很有趣不是嗎？”我有些尖銳，不得不承認，司南成功地將我隱藏的惡劣性格給深深激發(fā)出來了。

    “哦？”

    不咸不淡的語氣讓我瞬間有種將力打倒棉花上的感覺，“算你狠！”

    身旁傳來低低的笑聲，不用去看就能猜到司南臉上的表情是多么的……欠扁……而我，我甚至能想象自己現(xiàn)在臉上是怎樣一副嘲諷的神色，我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對司南表現(xiàn)得如此反感，所仰仗的也不過是他的一句喜歡。

    說到底，我是一個自私的人。

    我知道太過容易得到的往往不會珍惜，如果在司南表白心意的那一刻，我感動了然后答應(yīng)他，這絕對于我不利，因為我不知道司南的這份感情有多長的保質(zhì)期墨止水購買，我賭不起。誠然當(dāng)時我的確感動了，但僅僅是感動，我是一個會為自己謀取最大利益的人。所以面對司南的好，欲拒還迎，欲擒故縱，也算是我的策略吧！

    真是無恥，連我自己都受不了。

    司南讓我在一眾蛇妖里選一根兒奪舍。我左看右瞧，忽然瞅見了一根眼熟的，白磷細皮，豎瞳金黃，這不是我家娘子嗎？雖然還小，模樣還沒有張開，但是背上那條閃電型傷疤讓我確定這條蛇就是我家娘子。

    那時候白素貞是怎么說的呢？她說是自己小時候不小心劃傷了背，以致丑陋不堪入眼。而我又是怎么回答的呢？好像是說這疤很美。也是，閃電型的紋身很酷很炫，印在白皙光潔的背上更顯魅惑。

    想到那些以往的事兒，嘴角不由翹起來。但還沒笑開，手驀然被司南緊緊抓住，狠狠道：“不準胡思亂想。”

    我回瞪一眼：這人，怎生得這般霸道！

    僵持不下，還是我先服了軟，朝小白蛇努努嘴：“哦，那是白素貞，我的娘子，放了她。”

    司南沉默下，放開我的手，冷冷道：“隨你。”

    我腳步踉蹌，司南這句隨你竟然讓我聽出了一絲幽怨，一定是我幻覺了。走到小白蛇身邊，我用兩根手指將她拈起來，許是聞到我身上的蛇妖氣味，小白蛇倒也沒掙扎，芯子吞吐，好似在討好求救一般。

    我忽然就想逗逗她，“你叫白素貞？”

    蛇信吞吐，然后稚嫩的童音響起：“你是誰？怎么會知道我的名字？”

    想到西湖邊上初相逢，斗篷下的我無聲笑了起來，道：“在下許仙，字漢文?！?br/>
    將小白蛇往手上一繞，我回過頭看向司南：“如此，我們就用那根蛇吧！”順著我手指的方向，赫然是一條眼鏡蛇，劇毒。

    等換了身子，我漸漸也能行走了。蛇妖體軟，我也是費了很久的時間才能直立行走。我不知道在我練習(xí)的這段時間，外面已經(jīng)鬧翻了天。

    直到那日，三公主忽然沖進了我的房間。

    “三公主？”我有些詫異，“不知您來此有何貴干，如果是找司命星君，他去東海了?！?br/>
    “兀那蛇妖，休得多言！今日我是來找你的，你魅惑司命星君誘其犯下大錯，罪不可恕，待我取你性命！”

    雖不知前因后果，但我作為妖類在天庭已屬異物，此刻更被三公主拿到，看來兇多吉少啊。朝門外一指，我喜道：“星君，星君你回來了——”趁著三公主回頭的瞬間，我捏碎袖中司南留下的保命符紙，逃之夭夭。

    三公主，再見了，再也不見了！

    十日后峨眉山腳

    我給小白蛇整整衣服：“乖，這地方方圓百里都被我清理干凈了，以后你好生在這兒修煉，知道嗎？”

    小白蛇乖巧的點頭，卻不放我走，手緊緊攥住我的衣袖：“大哥哥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望著小白蛇期盼的眼神，我有些猶豫，雖說一千七百年后我和白素貞確實有過那么一段風(fēng)流韻事，可這會子面對天真無邪的小白蛇，我實在是難以啟齒，對于那段圈叉的時光總會倍感尷尬禽獸不如。

    “大哥哥，你不喜歡小白了嗎？”見我許久不答話，小白蛇抽搭著問。

    “怎么會不喜歡呢？”彎下腰，我笑著說，“哥哥要去辦些事，你自己在家好好修煉，等一千七百年后，我在西湖斷橋上等你，好嗎？”

    “嗯?！毙“咨唿c頭，眼淚汪汪，依依不舍。

    安頓好了小白蛇，我坦然地和一干天兵天將上了天庭。也虧得這些天兵天將們有人性，知道禍不及無辜，等我安頓好了白素貞才將我抓捕歸案。

    聽著耳邊老者念叨的罪名，我不禁問：“司南呢？”

    “你是說司命星君吧?！崩险咿垡话鸦ò椎暮樱従彽溃骸八久蔷愿蕢櫬?，和你這蛇妖相戀，更為了替你重鑄身軀做下傷天害理之事，幸天帝仁慈，留星君一命?，F(xiàn)如今要經(jīng)歷百世輪回，受滾滾紅塵傾軋之苦！你這蛇妖，害人害己！想那司命星君天縱英才，怎么會和你這個其貌不揚卑微骯臟的蛇妖攪在一起，定然是你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星君。老夫說的對與不對？”

    “……您老說的真對。”我附和，心底卻是了然一片。

    司南墮仙，經(jīng)歷百世輪回，受滾滾紅塵傾軋之苦。原來一切都有定數(shù)，一千七百年后，想必白素貞在冥府遇見的那個墮仙便是司南吧，她與我本就有一段前塵，再瞧見了司南三生石上的回憶，心魔滋生。其所作所為，無過于是讓我記得她，那條我親手救下的小白蛇。

    “仙妖之戀”的結(jié)局：仙人經(jīng)歷百世輪回，妖魅直接剉骨揚灰。

    當(dāng)我聽著晚間廣播里主持人用那甜美可人的聲音講述千年前那場曠世之戀時，胸腔內(nèi)突然生出一股笑意。仙妖之戀？我們也算？剉骨揚灰？我就該死嗎？嘲諷的笑著，我果然命大，這樣都不死。當(dāng)日，在天罰降下的剎那，定位儀爆發(fā)出耀眼的光芒將我送到了人間，而因為能量耗盡定位儀也化成齏粉消散在三界之中。

    再次踏足人間，我沒有一絲法力，僅靠著蛇妖強悍的身軀在人間活了數(shù)千年，躲躲藏藏，戰(zhàn)戰(zhàn)兢兢，有歡樂也有痛苦……直到今日，我聽著別人敘說那一段熟悉的神話往事，竟然可以如此平靜。

    信手傾灑一杯紅酒在地，不在乎被弄臟了的地毯，我說：“司南，你我相交之日雖少，但你幫我甚多，此杯敬你?！?br/>
    再倒一杯，我低笑：“無法救你出苦海，著實對不住，這杯敬你。”

    待到第三杯酒，我忽然頓住了，想不出敬酒詞，索性仰頭將剩下一杯酒盡數(shù)喝進嘴里：“既然無法敬你，那便我自己消受了！”

    不是沒有找過司南，只是茫茫人海，要找一個人猶如大海撈針，何其困難！久而久之，我也忘了要去找這么一個人，是有多久了，我沒有想到這個人呢？

    “司南，司南……”念著這個名字，我眼前一片模糊，終究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