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事情已經鬧到了這份上,凝煙知道不能再拖,想必那兩個女孩子也知道什么叫牢獄之災,也該是去看看她們的時候了。
凝煙讓秦曦先送夢茹回府,自己則獨自一人去了專門關押后宮女犯的欽監(jiān)。
欽監(jiān)在皇宮北邊山地區(qū)域的其中一處山嶺之上,雖說這里關押的都不是什么重犯,但是如果其中有人逃跑,可比殺人犯逃走責任更大,所以從選址就可以看出來,這里不是什么容易逃離的地方。
通往欽監(jiān)的道路,是那種最難走的綿延的盤山路,又不能騎馬,凝煙只有步行上山,她沿路出示秦曦的手諭,再用銀兩打點一番,倒也沒有遭到什么特別的阻攔。
“總歸是我懷香書院出去的人,始末原委還是讓我來問清楚的好。”凝煙給了守在欽監(jiān)最后兩扇大門前的侍衛(wèi)一份厚禮,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是,給公主帶路。”幾個侍衛(wèi)也不是沒見過這種架勢,說實話,關進這個地方的犯人,十有**都是最后一紙赦免狀給放走了的,因為如果真的是罪惡滔天,根本就不會關進來,而是直接處決了,她們這樣身份的女犯,只要還有進監(jiān)的轉圜之機,就一定有出去的一天。
這里的犯人并不多,凝煙跟著侍衛(wèi)一路走進去,感覺有些冷清,想必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生活,必定是寂寞難熬的吧。
明鸞和蒙曉被關在靠里面的一間牢房里,牢房不算小,也還干凈整潔??墒菍τ趦蓚€大小姐來說,簡直已經是人間地獄了。
兩個女孩都灰頭土臉地坐在里面。一言不發(fā),她們身上仍穿著秀女的服裝,不過已經兩三天沒有換過了,頭發(fā)有很多發(fā)絲都從發(fā)釵中散亂出來,這里當然也沒有讓她們梳妝打扮地地方。所以樣子看上去狼狽不堪。
不過這里的女犯大多都能出去,所以索性連看守地獄卒都沒有,只有門口的那些侍衛(wèi),條件跟普通的監(jiān)獄里比起來已經算好的了。
“好的,那就到這里了,”凝煙對帶路過來地侍衛(wèi)甜美一笑。“等會叫人給兩位小姐梳妝一番,最遲今晚,皇子殿下的赦文就會到?!?br/>
侍衛(wèi)只看了凝煙一眼,便了然會意,這兩個秀女到底犯了什么事,他們做侍衛(wèi)的并不清楚,既然凝煙說了皇子的赦文馬上會到,那她們犯下的自然就不是什么大事。
“是。定遠公主。這就去為兩位小姐安排?!边@侍衛(wèi)又哪里知道,凝煙自己都不清楚這里面的兩個秀女具體是犯了什么事,他只屈身一禮告退。
兩個女孩本來呆滯無神地眼眸,在聽見凝煙和侍衛(wèi)的對話之后,忽然就亮了起來,都抬起頭來滿懷期望地看著凝煙。誰愿意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繼續(xù)呆下去?
四下無人,牢門已經大開??磥硎呛V定了被關押的女孩子是沒法突破重圍下山去的,所以里面的防守并不算嚴密。
“不用這樣看著我,”凝煙走進她們的牢房,打量了一下布置,隨后隨意地在一個木床上坐下來,“無論你們做了什么事。今晚皇子殿下都會發(fā)赦文救你們出去?!?br/>
明鸞和蒙曉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相攜跪了下來,朝凝煙細細叩了三個頭。
凝煙掃了一眼牢房里的飯菜。兩個女孩都是一口未動,恐怕心存恐懼也不敢吃這里地東西吧,謹慎是好事,可是她們此時的叩頭的動作都有些遲緩,想必是身體乏力所致。
“起來說話,我來這里只是傳達皇子殿下的溫情,你們要叩拜就去感謝殿下吧。”凝煙實在是怕她們就這樣暈倒在地上,有些擔憂地伸手去扶她們。
“公主就不怕我們確實是違背宮規(guī)?”明鸞先站起來,目光中已經隱然含淚,“如果我們真的做出了不軌的事,公主求皇子殿下發(fā)文相救,豈不是害了公主?”
凝煙有些驚訝,為什么她已經說清楚了是秦曦發(fā)來赦文,兩個女孩卻還是要認為,是她沈凝煙救了她們?“我說過,無論你們做了什么,都是懷香的人,我們不會讓你們在這種地方久留,至于你們是否有違宮規(guī),我心里已經有數(shù)了?!蹦裏熛葔合履莻€疑惑,靜靜開口對明鸞說道。
陽光漸漸消失在了山頂?shù)卦齐H線上,大約離暮色降臨還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凝煙不得不長話短說,將早上在南郊柳河遇襲的事情朝明鸞講了一遍。
“天啊,挾持嶸都公主?和皇子殿下對峙?他瘋了嗎?”明鸞聽完后差點跌倒,還好旁邊的蒙曉及時扶住了她。
凝煙聳聳肩:“所以也就是這么回事了,就算你現(xiàn)在對我否認你的行為,恐怕我也有明證在手。”
“那公主公主準備怎么處置他們?”明鸞見此事已無隱瞞的必要,盈亮地眼睛直直地看著凝煙,目色中寫滿了擔憂、恐懼和羞愧。
凝煙搖搖頭:“那是明天地事。明鸞小姐的情況我已經清楚了,但是蒙曉小姐是怎么被牽扯進來,我希望得到一個確切地說法?!?br/>
蒙曉看上去比明鸞要大了兩歲,舉事要成熟很多,她冷靜地往前一步,拜倒在凝煙面前:“無論公主是否相信我蒙曉是絕對清白的?!?br/>
凝煙仔細打量了她一下,這個女孩比起小鳥依人柔弱風韻的明鸞,更有些自信架勢,她和大多秀女一樣是很標準的美人,薄唇大眼,白膚纖腰,是宮廷之中最常見的那種美貌,但是她的特殊,就在于她目光之中的桀驁,凝煙知道這種桀驁,能勾起男人最大的征服**。
“我既然直接問你,就肯定是相信你,”凝煙換了個姿勢靠在木床的床柱上,“到底怎么回事,你盡管說?!?br/>
“因為進入懷香書院的時候,跟本就出身禮衛(wèi)的正妃候選之一的曹家清妍小姐有些沖突。當日驗身她還對我說過讓我好看,結果就發(fā)生了接下來的事。”
蒙曉一段話順暢地說下來,沒有什么停頓,也沒有哭訴,只是像很平靜地在敘述著后宮一些爭斗罷了,比起明鸞闖的禍來說,這對于凝煙更是小事了。
“御醫(yī)誤診可不是小罪名,他們又怎么會承認自己犯了這種大錯?”凝煙笑了笑,順口問了下去。
蒙曉沉眉,低聲道:“我認識進來為我驗身的兩個醫(yī)女,至于她們隸屬哪個御醫(yī)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如果公主肯請另一位御醫(yī),給我一個重新驗身的機會,必定能證明我的清白?!?br/>
“看來你沒明白我的意思,”凝煙笑了笑,走到蒙曉面前,“御醫(yī)對誤診都有著潛規(guī)則,就算另一個御醫(yī)來了,大多可能也是會維護同僚,何況你的誤診還不是御醫(yī)所愿,或者說這不叫誤診,而叫偽診。”
“不,公主,我非常明白你的意思。”蒙曉也笑了,搖頭道,“我對公主實話是說,是因為我知道,以殿下對公主的寵愛,公主完全有這個能力為我翻案?!?br/>
凝煙見蒙曉說的這么直白,感覺血液的溫度有些上升,笑道:“好,沒錯。我有這個能力,但是你已經被皇子殿下赦免了,我為什么還要花功夫去為你翻案?”
“我希望能活的光明正大,只要公主讓我能站在和曹清妍同等的地位上,我必定討回這次的冤債?!泵蓵缘脑捜匀缓芷届o,她抬起頭,看著凝煙道,“當然,相應的,我會將自己的一切獻給公主,一生的忠誠甚至生命?!?br/>
凝煙冷冷地看了蒙曉很長時間,這個女孩眼中的剛毅讓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那些訓練時幼年的同伴,每個都是這樣固執(zhí)而堅強的眼神。
身為秀女落到如此田地,明鸞還有人為她出面,做出挾持公主的滅族之事,可是蒙曉卻無人為她出頭,甚至連家族方面都沒有任何的動靜。凝煙只想著這一點,就知道蒙曉如此剛毅的原因了。
這女孩必不是嫡女。
“是因為父族對你已經無能為力了嗎?”凝煙的聲音忍不住柔和了很多,目光從牢房狹窄的天窗看向外面,輕輕問道。
蒙曉沒想到定遠公主這么容易就看出了自己所面臨的問題,微微一怔,隨即臉紅,低下頭輕輕點了兩下。
凝煙從吱呀作響的木床上站起來,嘆了一口氣,然后走過去拍拍蒙曉的肩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你的要求我會為你辦到,但是你的承諾,還請你再仔細考慮,因為對于你來說,把一切都獻給另一個人,是很不現(xiàn)實,也不可靠的諾言?!?br/>
“公主?”
“聽我的沒錯,再考慮一下吧,考慮清楚你真的能付出的,然后再來告訴我。”
凝煙再嘆了口氣,微笑地打開牢門,信步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