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韓絳心里早已做好如何回答的準備,聞言笑著道:“不知陛下需要一個什么樣的人?”
趙頊猶豫了一下道:“朕需要的不是文才橫逸的大儒,需知這方面朝廷大有人在。朕需要的是能為朕定國安邦之人,特別是能為解決朕甚是焦慮的帝國財政問題之人!朕觀王安石說大宋此前問題在于無治財之道,難不成說他有此之道?”
韓絳笑道:“若陛下真需要這樣的人才,那么安石便是最合適的了!臣與之相交二十年,對于他的一切,都算了解。此人文才不下永叔公,通達六經(jīng),有天下大名;于政道亦有造詣,特別是經(jīng)濟之道,更勝同時之人數(shù)倍,依臣觀之,朝中無人可及也!況且此人有大毅力大魄力,正是開創(chuàng)新局面的最佳人選!陛下欲要改革,非此人不能成功!在此臣舉薦其為朝廷所用,請陛下重新起用安石!”
“起用?”趙頊給韓絳說得熱血沸騰,大是心動,最后又不快了,“韓計相,王介甫的大名,朕當(dāng)然早就聽說,就是當(dāng)年先帝,亦欲引其為朝廷所用,免得遺才人間,因此兩次下了起用詔書,可他都以無心仕途為由拒絕了。你說,若朕還下起用詔書,他一再拒絕,豈不是讓朝廷大失臉面嗎?”
“陛下莫憂!”韓絳堅定地說道,“王介甫與臣相交,他的臣倒是了解不少,他之前拒絕起用,無非是要守孝而已。其母過世,其在江寧丁憂,不敢奉詔,正是人子之理。從先帝登基到如今。其已丁憂逾三十個月,已然期滿,若是陛下再下起用詔書,再由老臣以朋友身份相勸,讓其以天下社稷為先,那么事情倒是十拿九穩(wěn)了!”
“真的?”趙頊驚喜莫名,“人盡其材。也是朕之心愿,若能讓大賢為朝廷所用,朕這個詔書也是下得,縱使要丟臉面也在所不惜!”
“陛下之明,有如日月!”韓絳為了趙頊真正能起用王安石,倒不惜拍下馬屁了。
趙頊開心呵呵笑了起來。之后愁色顯上臉頰,道:“這個詔書,下得是下得,不過你看是否讓政事堂議一議。畢竟這個人上來,也是要給事做的!”
韓絳生怕夜長夢多,趕緊說道:“陛下,韓相公一生為公,為朝廷選取賢才,他肯定也是同意的;至于歐陽公,說到底王介甫還算是他的學(xué)生呢,也沒有反對的理由吧。還有就是司馬君實,陛下。他與王介甫亦是好友,若陛下還不深信王介甫之才,不如召司馬君實問一問。如何?司馬君實為人如何,想必官家是清楚的,另外司馬君實亦是政事堂之人,有他遴選,亦無不妥!”
趙頊沉吟一下才道:“這是應(yīng)該地!”于是詔來寺人,令其去詔司馬光晉見,待寺人走了幾步,又叫住了。最后吩咐。“去把三司鹽鐵副使沈歡也詔來!”
看寺人領(lǐng)命下去后,轉(zhuǎn)頭看見韓絳一臉疑惑的樣子。不由笑道:“韓三司,是否奇怪朕為何讓沈子賢也過來呀?”
“臣愚昧不知!”
趙頊笑著問道:“沈子賢在三司辦事,他的能力,韓計相認為如何?”
韓絳考慮了一下道:“亦是一把為政好手!”
“誠然!”趙頊贊道,“朕與沈子賢相熟數(shù)年,他的能力,朕亦看在眼中,也是一個頗有經(jīng)濟之道的人。如今朕要變革,重經(jīng)濟問題,若能有他相助,可事半功倍。再說他就要是王介甫的女婿了,到時翁婿兩人能通力合作,更是佳話,于國于民都有利。你說,朕要起用王介甫,是不是也該讓他知道?”
韓絳沒想到官家如此看中沈歡,吃了一驚,最后強笑道:“陛下深意,臣自是難以揣度!”
趙頊哈哈大笑,轉(zhuǎn)頭又與韓絳說起王安石來。韓絳對待王安石,那可是贊揚又贊嘆,極力把王安石塑造得無比強大,讓趙頊心里的印象更好了。一時半刻之后,寺人傳報司馬光與沈歡皆已在殿外。
趙頊讓他們進來,待兩人山呼萬歲后,令其起來。隨著進來地沈歡,那是一萬個疑問的,他本來就在司馬光處,討論完王安石之后,司馬光不愿再提及,轉(zhuǎn)而說到了修史一事上。正聊得歡,官家派人來請了,只能跟著司馬光過來。
待看到里面的韓絳,再看看趙頊一臉的紅光,那激動的樣子,讓沈歡心里一動,還沒猜測。趙頊就急不可耐地把事情始末說了出來。聽到是王安石之事,沈歡心里像有塊石頭堵住一般,上下困難。
最后,趙頊急切地問道:“司馬參政,據(jù)說你與王介甫知交,你認為他如何?是朕需要的人嗎?”
這問話一出,沈歡急得像熱鍋上地螞蟻,恨不得封住司馬光的嘴,奈何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一旁焦急。
司馬光沉吟不答,讓旁邊的韓絳看得急道:“君實,介甫之才,你不是最清楚的嗎?如此人物,若棄之朝野不用,則太過可惜了!如今三年已過,介甫丁憂期滿,也該是為天下百姓出力地時候了!你認為呢?”
“認為個屁!”沈歡心里暗罵,恨不得把韓絳的胡子都給拔掉!更是在暗暗責(zé)怪:他王安石是你爹還是你娘,讓你如此維護他為他出力!還有韓維也是,總在趙頊面前為王安石說好話,可最后結(jié)果呢?韓維還不是像司馬光一樣,與王安石鬧翻了么!
司馬光也看見了沈歡的焦急,想起他之前告誡的話,不過他覺得良心讓他不能說謊,斟酌了片刻之后,道:“陛下詢問,臣不敢隱瞞。以臣對王介甫的了解,臣認為,王介甫負天下大名三十余年,用之則天下大治!”
“完了。完了!”沈歡暗自悲嘆,“用之則天下大治”,有這么一句話就行了,君不見聽完之后的趙頊已經(jīng)激動得兩眼放光滿臉通紅了么!
“真……真的?”趙頊又驚又喜,甚至有點不知所措了。
司馬光又看了一眼沈歡,沉聲道:“臣不敢相欺,陛下欲用王介甫。臣一定支持,若陛下覺得為難在詔書上該以何官職起用王介甫,臣甘愿以參知政事?lián)Q之!”
趙頊吸了口涼氣,沉靜下來,笑道:“司馬參政過慮了,你之才能。亦是當(dāng)世難得,正是參政的上佳人選,朕還想你能在此職位上多多出力,為天下大治貢獻呢。朕又豈會讓你辭掉此職!至于詔書如何,朕自有主張!”
“臣明白,臣必不負陛下厚望!”司馬光又表了一下忠心。
趙頊呵呵笑著,轉(zhuǎn)頭看見一旁的沈歡,玩心大起,揶揄著說道:“子賢,據(jù)說你快要成為王介甫地女婿了,對于此人,你如何看之?”
沈歡短暫沉默。司馬光看了大急。他現(xiàn)在才清楚,沈歡對于王安石是不怎么看好地,不過生怕他在這個時刻說出來。惱了官家與韓絳,那就得不償失了。
沈歡暗嘆一聲,都這個時刻了,他還能說什么呢?努力他也努力過了,但是司馬光還是一力舉薦王安石,眾人的想法也不曾改變,他當(dāng)然不會笨到在眾人高興地當(dāng)兒去打擊別人的好心情老虎的**摸不得,皇帝的**更是摸不得的!
苦笑一下。最后沈歡不甘地道:“陛下可還曾記得與臣初次相遇地情形?”
“初次?”趙頊愣了一下。其他兩人更是愣住了。不明白沈歡的答非所問。
沈歡又道:“第一次相遇,陛下不是因為臣的某一句話呵斥過臣么?”
“哦!”趙頊記起來了。當(dāng)時沈歡第一次拜訪王安石。吃了憋,聯(lián)合記憶里地王安石形象,與周季說了一句評價王安石地話,不是很好的話:“王介甫此人,清忠耿直,博古通今,學(xué)問精深,若鉆研學(xué)問之道,他日不難成為一代學(xué)宗。然性子執(zhí)拗,不知變通,處一方尚可為一代賢臣,若居廟堂之高,執(zhí)掌大權(quán),則恐非良臣,非社稷之福!”
“子賢,你……”趙頊想起來,一時間又覺得那句話殷殷在耳,不悅起來;不過也是這句話,令他記起與沈歡相遇于江湖地情景來,雖然不悅,還是沒有暴出聲來。司馬光與韓絳都不知當(dāng)時的情景是什么,不過看到沈歡臉色沉重,而官家卻憤怒不言,有點心驚。
當(dāng)然,沈歡不會傻到真會觸怒皇帝,趕緊說道:“陛下,臣如今雖然還擔(dān)憂當(dāng)時的評價,不過陛下欲奮有,微臣當(dāng)然會鼎力相助。只是改革一事,事關(guān)天下黎民,一舉一措都悠關(guān)百姓生死,因此請陛下在決策的時候,能夠多加考慮,萬莫因一時輕心釀成大錯!若能如此,則是天下之福了!而臣當(dāng)然也會為這萬世難得地機遇奮圖為,陛下在這次變法中成為萬世明君,則是臣最大的心愿!”
聽得沈歡最后支持自己的話后,趙頊的怒氣總算消失了,笑道:“子賢所慮,朕自當(dāng)小
沈歡道:“那臣就放心了!”其實又哪里放心得下,不單不放心,反而心里忐忑得緊,心里只有一個聲音:“王安石就要上來了,真的要上來了!”是的,這次官家的召見,更是堅定了他要起用王安石的決心,這一次,任誰都難以改變官家的決定了。那么,歷史進程足足比原先地軌跡提前了一年,這種改變,則不大是沈歡所希望的,這樣相對來說,他的優(yōu)勢就不剩多少了。而他在這次變法中地立場,也該醞釀醞釀了。
他是司馬光的學(xué)生,已經(jīng)打上了深深的烙印,沈歡不希望自己遭受歷史上司馬光一樣的悲哀,那么,他也只有強挺司馬光了。而司馬光一黨,在宋神宗面前,最大的劣勢就是沒有一套完整的治國方案,與王安石相比,理財上更是短處。這一點,沈歡深知,他再也不能渾渾噩噩隨波逐流了,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利用后世的知識,慢慢形成一套完全的方案,以之與王安石相抗衡,免得為趙頊所棄。
當(dāng)然,改革這東西,不是說想就有地,饒是沈歡比這個時代地人物多了一千年的見識,也比不上王安石這般驚才絕艷!對于政策謀劃,他越來越感到急迫了!看了看身旁地司馬光,沈歡暗嘆,又是該為他擦**的時候了大力舉薦王安石的是他,以后抵制王安石最出力的也是他!
浮想得遠了,沈歡突然想起一事來,不由問道:“陛下,對介甫先生該如何起用,陛下已經(jīng)有個打算了吧?”
趙頊說道:“朕是有個想法了,不過還要你們幫忙斟酌斟酌。你們說,朕以翰林學(xué)士相詔王介甫,可行否?”
“可行可行!”韓絳急著說道,“陛下,翰林學(xué)士是文人最大的榮耀,又在陛下身邊,能時常問策,臣覺得可行!”
“真的?”趙頊也為自己的想法滿意,“司馬參政,你認為呢?”
司馬光沉吟著說道:“就是不知介甫那邊如何作想。陛下,當(dāng)年王介甫辭退,不無心灰意冷!”
沈歡嘿嘿直笑,他挑起話頭,不就是要兜售自己的注意嗎?王安石為人如何,沈歡不想做太多的評價,至于這個屢詔不起,沈歡也不想以對方是否以權(quán)術(shù)之略來形容,總之,這個時代,文人最注重的是那所謂的風(fēng)骨。王安石因為屢詔不起,在士人心里賺足里他高大形象的分數(shù)!
印象里,歷史上王安石面對宋神宗的第一次起用詔書,還是拒絕了的。既然已經(jīng)改變不了趙頊起用王安石的決心,沈歡覺得自己有必要讓王安石一次就接受這個詔書,免得再讓對方的名望更高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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