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歸氣，其實自己還是決定過幾天就去暗中調(diào)查他究竟在做些什么的，警察突然加入黑道絕不會是因為偶發(fā)奇想，何況也不是想進(jìn)就能進(jìn)，或者有人給他穿線，或者黑道那邊哪個老大看上了他，用重金將他挖走。
可惜自己竟然在那天晚上的任務(wù)中被殺，那只影鬼早就知道右肋是他發(fā)動驚雷時的致命弱點，而它得知的途徑當(dāng)真讓人無法想象。
其實鬼狼在和影鬼戰(zhàn)斗時被殺實屬等閑，但自己當(dāng)時與那只影鬼打斗的過程中，正常情況下驚雷發(fā)動時它應(yīng)該退后躲避，絕不會傻到隨便襲擊自己身上一個部位換來被驚雷擊中而命喪當(dāng)場。
而那只影鬼寧愿以一只爪的代價來突襲自己的右肋，只能是因為它知道這個秘密，那么它之所以會知道，就是一個同樣知道的鬼狼告訴了它。
還是那句話，這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因為每一個鬼狼和影鬼在出生時都有著重于一切的使命，由始至今從未發(fā)生過背叛的事件，所以葉靈嵐想不出正常情況下鬼狼會出賣同伴的理由。
那么就是非正常情況，可這幾千年才出現(xiàn)一次的事情，怎么都讓人有一種不詳?shù)念A(yù)感，似乎要發(fā)生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回想起這兩年來，并沒有發(fā)生大規(guī)模的鬼狼不正常死亡事件，也就是說，此時那場陰謀要不沒有開始，要不沒有計劃成熟，而它真正開始付諸行動，最早也該是自己死亡之前一兩個月的事。
所幸，自己還有兩年的時間用來調(diào)查，希望一定要來得及才好。
是啊，兩年。葉靈嵐走在街道上，想起兩年后的景象，這一路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此時的街道還沒有那么整潔，車子還沒有那么琳瑯滿目，好多高樓大廈也沒有興建起來。
就連警察局的辦公大樓，也并沒有那么巍峨氣派，其實臨港市的警局建筑一向優(yōu)秀，高聳入云的大樓、熠熠生輝的樓壁，處處象征著正義與莊嚴(yán)，恒夜自己并沒有多少實感，卻曾聽溫行影說過，最初進(jìn)入警局時，他站在大樓外面，抬眼幾乎望不到頂端，那一刻心中升起了無限的自豪。
葉靈嵐也從沒想到，明明已經(jīng)死亡的自己竟會有蘇醒的時刻，并且發(fā)現(xiàn)居然回到了兩年前，這時的他與溫行影還不曾相識，也只是一個十分年輕天真的警察與鬼狼，只想著任務(wù)、吃飯和睡覺，而此時不知有多少自己想都不曾想過的陰謀在暗中進(jìn)行。
“嗨，阿夜?！蔽鍢堑闹匕窩組辦公室，蔣文看到葉靈嵐進(jìn)來便招呼一聲。
“阿文?！比~靈嵐走到他身邊，看到同組的七人中已經(jīng)來了五個人。
“你知道么，”蔣文壓低的聲音顯得頗為神秘，“上級給我們調(diào)來的那位新組長今天就要來了，聽說以前是反黑組的高級督察，還在國外待過幾年，武術(shù)非常厲害，最重要的是……”
“是人長得特別帥！”旁邊的葉琳聽到蔣文的話，特意在此時接了一句，十分憧憬的神情。
葉靈嵐但笑不語，蔣文卻對這丫頭的花癡甚為不滿，“去，什么帥不帥的，我說他最重要的是……”
他終究沒有說出來是什么，因為這時辦公室的門又一次被打開，大Sir帶著一個人走了進(jìn)來。
六個人忙在兩人面前站好。
“各位，這位是溫行影，以前是反黑組高級督察，今后就是你們重案C組的組長。”大Sir又指了下葉靈嵐，對溫行影道：“他是葉靈嵐，C組之前的代理組長，他會給你講C組現(xiàn)在的工作問題?！?br/>
“是。”
大Sir臨走前特意看了恒夜一眼，又掃了遍其他人，搖了搖頭才轉(zhuǎn)身出去了。
恒夜知道他這樣的原因，從那個人一進(jìn)來開始，幾乎C組所有人都沒有在聽大Sir說話。
回想起那時自己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的場景，是不是也是這樣，當(dāng)他出現(xiàn)在自己視線范圍之時，便再也無法移開目光？
溫行影是很帥氣的人，身材極好，黑色緊身褲加上男式長靴，修長的雙腿盡顯無余，上身一件潔白的襯衫顯得隨意灑脫；他的發(fā)型沒有追趕潮流，卻是干凈整齊，頗有年輕人的利落和朝氣，和他本人的氣質(zhì)十分般配。
溫行影的皮膚很白，在陽光的照耀下幾近透明，他的唇是那種淺淺的粉色，晶瑩凝潤，其上便是直挺的鼻梁，面部的輪廓非常出色。
然而，這些都不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
恒夜還記得，當(dāng)初的自己的目光第一次接觸到那人的雙眸之時，心中便有一種觸動，那時唯一的想法是：這個人的眼睛，真美。
狹長的眸子中閃著一點邪氣，眼波流轉(zhuǎn)間幾乎讓人迷失其中，他眼中的光芒絕不是靜止不動，眉梢眼角的每一個細(xì)微動作都可以讓人內(nèi)心輕輕一動，你會發(fā)現(xiàn)他的眸子頗有靈氣，仿佛一直在向人講述什么，也因此可以讓你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眸上而不想移開。
曾經(jīng)的葉靈嵐也和辦公室的其他幾人一樣呆呆地注視了那個人很久才回過神來，這次卻只是微微一笑，壓住心中所有的情愫，邁開一步到那個人面前，伸出手，“你好，顏Sir，我是葉靈嵐，之前的代理組長，以后在工作中還請多多指教?！?br/>
葉靈嵐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容顏，曾經(jīng)的朝夕相對悱惻纏綿如今想起真的恍如一場華麗的夢境，他們的別離不過只有幾天時間，卻是一世的阻隔，自己此時只能用這樣客氣正式的語氣和他講話，內(nèi)心的翻涌和感慨無法言說。
饒是蘇醒之時到現(xiàn)在曾經(jīng)想過無數(shù)遍，葉靈嵐依然沒有想好，這一世的自己究竟該怎樣和那個人相處？
明知要分手，明知要心痛，又是否還要重新走一遍上一世的路，讓自已一傷再傷？
葉靈嵐不知道，今世的走向和前世相差無幾，可能自己早晚要面對這個問題，那么究竟該做何選擇？
也許自己唯一能決定的事，就是不要主動去提出和他在一起，除此之外，就順其自然吧。
溫行影亦是一笑，和他握了握手，“你好，我雖然也做了幾年警察，但一直在反黑組，重案組的工作要請你多指教才是?！?br/>
溫行影看著葉靈嵐的眼神透出一種欣賞與探究，這人此時的表現(xiàn)和辦公室內(nèi)的其他人相比可謂鶴立雞群，他應(yīng)該是一個很有定力或原則的人。
恒夜的容貌不如溫行影卻也屬于上乘，因為個子較矮，溫行影需要微微抬眼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卻在定睛之時心頭隱隱一顫：這個人的眸色很深，且幽邃詭異，猶如一望無際的潭水，誘人沉淪；他的眸子給人一種煙霧繚繞的感覺，看不到思緒，可卻鮮明地感知到，他的內(nèi)心一定隱藏著太多的東西。
好奇怪，一個年紀(jì)只有二十幾歲的青年，竟會有這種深沉內(nèi)斂的眼神，他曾經(jīng)遭遇過什么？
恒夜點點頭，又道：“我們C組一共是七個人，這位是……”這時他們已經(jīng)走到蔣文面前，那人竟然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葉靈嵐伸手拍拍他的肩，“這位是蔣文?！?br/>
蔣文這才回過神來，忙伸出手，“啊，顏Sir，你好你好……”
恒夜就這樣每介紹一個人還順手幫其“回魂”，等介紹完最后一個女孩才松了口氣，心想這些人一看到美男就這種表現(xiàn)真是丟人。
“顏Sir，”幾個人圍坐在辦公桌前，葉靈嵐將手上正在調(diào)查的案子的資料放在溫行影面前，“這是我們兩天前接到的案子，東區(qū)景華路的一條巷子里發(fā)生了一起槍擊事件，一名男性頭部中彈身亡。”說著伸指點了點文件上的照片，那名男性俯臥在地，鮮血以頭部為中心擴(kuò)向四面八方。
曾經(jīng)的葉靈嵐也和在場的其他人一樣，認(rèn)為這不過是一起普通的命案，如今卻終于明白，其實它只是一個開始。
溫行影仔細(xì)看著文件上關(guān)于死者的基本介紹。
“死者名成仔，”葉靈嵐在一旁道：“男，三十五歲，死亡時間在十月二十日凌晨一點到三點，死亡原因是頭部中一槍直接身亡，身上無其他傷痕，案發(fā)地點為東區(qū)景華路三段?！?br/>
將兩年前的場景重新演繹一遍是很新奇的體驗，當(dāng)初的葉靈嵐并沒有其他心思，此刻卻在說話之時不由自主地一直注視著那個人，就像之后的無數(shù)個場景，只是這樣簡單的給他講解都會感覺有一種無言的溫馨和暖意彌漫在周圍。
無論心中對他有多少埋怨和不滿，只要想到曾經(jīng)有那樣一個時刻自己將再也看不到他，就會覺得此時的每分每秒都無比讓人珍惜。
葉靈嵐一邊說溫行影不時點點頭表示了解，之后放下文件不經(jīng)意地抬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那人完全沒有在看文件，這是將全部資料背下來了？
他說話時的表情十分自然，語氣流暢，就像那些話早已存在于他的腦海中，可以信手拈來一樣，溫行影也不禁有些驚訝。
葉靈嵐繼續(xù)說下去的時候，溫行影一直看著他，“當(dāng)時我們接到報警后趕到案發(fā)現(xiàn)場，因為沒有下過雨，所以現(xiàn)場沒有提取到腳印。由死者中彈部位的深度和力道可以判斷出當(dāng)時兇手距離死者有八米左右，也就是說兇手當(dāng)時的位置是巷口?！?br/>
“死者職業(yè)呢？”溫行影問道。
“耀雨東堂堂主手下的四大參謀之一?！边@次回答的人是蔣文。
“耀雨？”提到這個詞，溫行影有些吃驚，“還和黑道有關(guān)？”
葉靈嵐點點頭，不禁想到，兩年后溫行影要加入的黑道就是這個名叫“耀雨”的組織。
“沒錯，”葉靈嵐道：“這個成仔也算是東堂堂主韓宇天很器重的一個謀士，在四大參謀中能排到第二。首先，他雖然是黑道的人，但我們現(xiàn)在還并不確定他的死是否和黑道有關(guān)；其次，東堂是耀雨三大堂中最囂張的一個，平時得罪的人不少，不排除報復(fù)的因素；最后，人人都知道東堂和中堂一向交好，和西堂有些嫌隙，所以西堂也很可疑?！?br/>
“那你們這段時間有沒有找誰來問過話？”溫行影若有所思道。
“有的，”葉琳道：“我們昨天將他們?nèi)筇弥鞫颊伊诉^來，不過沒有問到什么有價值的東西。”
“把錄像調(diào)出來我看看?！睖匦杏暗?。
“是?！?br/>
放映室內(nèi)的大屏幕上此時播放的是當(dāng)天的提審錄像，首先是蔣文另一位男警察Andy在審問韓宇天。
“成仔被人殺了，你知不知道是誰干的？”蔣文這樣問道。
“我要是知道，那個人現(xiàn)在還能活么？”
韓宇天是一個年約四十的中年人，卻總是讓人感覺還不到三十，提起他，每個人心中第一時間都會浮現(xiàn)出這樣兩個字：囂張。
是啊，他是很囂張的人，這和他本身的性格和做為耀雨少主的身份有關(guān)，東堂會成為耀雨得罪人最多的一個堂自然也和他脫不了關(guān)系。
葉靈嵐注意到，問訊的過程中，他的眉頭一直緊皺在一起，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怒火和不耐，這該是因為他對謀士被殺的事非常惱火，也對警察的盤問很不耐煩。
“那你認(rèn)為是誰干的？”蔣文繼續(xù)道。
“除了洛子浩那家伙還有誰！”提起那個人，韓宇天眼中的怒火立時加劇，甚至一拳砸在桌上。
葉靈嵐聽到溫行影輕笑一聲。
“為什么一定是他呢？你們東堂這些年來也得罪了不少人，難道就沒有人會想要?dú)⒛愕娜藖沓鰵猓俊笔Y文試探道。
“其他人？”此時的韓宇天在思索，似乎是在考慮一些可能性，而后便下意識地微微搖頭，表示對它們的否定，他的動作幅度并不大，幾乎讓人注意不到，在他思考結(jié)束之后，他眉心的褶皺加深些許。
韓宇天抬起頭，又?jǐn)倲偸郑昂冒?，如果你們警方能查出是其他人的話就算了，不然，我就把這筆帳算到洛子浩頭上?！?br/>
口中是妥協(xié)的話語，他的表情卻絲毫沒有放松，曾經(jīng)的葉靈嵐還真不太讀得懂他的心思。
而溫行影卻在這時搖搖頭。
“好，我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最后一個問題，十月十二日凌晨一點到三點，也就是死者被殺的時間，你在哪？”
“正常人都在睡覺吧？”韓宇天的眼神說的是：“廢話?！?br/>
“有誰能作證？”
“我全家都能作證！”
葉靈嵐看到溫行影在笑，甚至身體都有些細(xì)微的顫抖。
下一段是葉靈嵐和男警察比奇審問中堂堂主許彥，恒夜的第一個問題和蔣文相同。
“不知道?！痹S彥只回答了這么一句。
中堂堂主許彥和韓宇天不同，他給人一種穩(wěn)重且深不可測的感覺，表情、眼神都十分平靜，讓人很難看得出他內(nèi)心的思緒。
“你認(rèn)為兇手應(yīng)該是誰？”恒夜問話的時候一直注視著他。
“不好說，”許彥思索道：“雖然耀雨仇家不少，內(nèi)部也不是很和平，但我真想不出有誰要報復(fù)到成仔頭上?！?br/>
他的表情和語氣都很真實，眼神沒有閃爍和波瀾，若他說的是實話，這的確是應(yīng)該做出的表現(xiàn)。
葉靈嵐也同時在想，如果他說的是假話，這個人控制表情的能力算是爐火純青了。
“案發(fā)當(dāng)晚，你在哪？”
“在家睡覺，家里人都可以給我作證?！?br/>
葉靈嵐看到溫行影慢慢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最后一個便是西堂堂主洛子浩，女警察Emily依然問了同樣的問題。
“如果我知道那就好了，可以交給你們警察立功。”
倘若說耀雨三位堂主中誰最讓人討厭的話，眼前這位一定是首當(dāng)其中，他的眼神中有一種掩飾不住也似乎并沒有費(fèi)心去掩飾的東西：奸詐。
沒錯，他給人的感覺像是一直在算計人的狐貍，和他說話時要時刻思考他有沒有暗中設(shè)下什么陷阱。就像現(xiàn)在，他的語氣十分無辜，一副煞有其事的樣子。
“那你認(rèn)為成仔是誰殺的？”
“我可不想隨便栽贓別人?！甭遄雍频膽B(tài)度一直是十分輕松。
“誰都知道你和韓宇天不和，我想大家都會認(rèn)為你就是兇手吧。”
洛子浩笑了，“既然Madam你也這么認(rèn)為，兇手一定也很愿意嫁禍我。OK，希望你們能盡快找到證據(jù)，無論是證明我殺人還是證明我清白?！?br/>
“死者被害的那天晚上你在哪？”
“那個時間當(dāng)然在家睡覺了。”
按了下暫停，溫行影轉(zhuǎn)過頭看向大家，恒夜從他的表情就可以看出，這人忍笑忍得很辛苦，而他一旦露出這種表情，就表示已經(jīng)胸有成竹了。
“來，”溫行影指了指大屏幕，“看完這三段錄像，你們認(rèn)為誰是兇手？”
“如果是這三人比的話，”Andy聳聳肩，“那個洛子浩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
其他人也對他的話表示贊同。
“嗯，那我們就從頭開始分析?！睖匦杏靶π?，“首先，阿夜說過不太確定是不是和黑道有關(guān)，那我想問問你們，知不知道死者的社會關(guān)系，有沒有可能出現(xiàn)和黑道無關(guān)的仇殺或情殺之類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