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茹茹撅著嘴,硬梆梆地把水遞給溫苒苒:“三妹妹喝水?!?br/>
她心里知道溫苒苒待她一家好,又是給她爹爹做吃食、又是把換來的雞給她家養(yǎng),爹爹跟人打架受傷,也是溫苒苒幫著出錢看診買藥。
溫茹茹是感激的,可向來不討家里喜歡的溫苒苒忽然越過她去成了全家的香餑餑,就連娘親這些日子也時??洫劀剀圮勰芨桑y免有落差覺得不舒坦。
溫苒苒看著眼前別別扭扭的小姑娘,伸手接過她遞來的水仰頭喝了個精光。她擦擦嘴,朝溫茹茹笑著眨眨眼睛:“謝謝二姐姐,我正覺得渴呢!”
溫茹茹靜靜注視著面前笑容憨態(tài)可掬的小女娘,一雙圓圓杏眸彎成月亮,瓷白臉頰透著紅潤,嬌俏靈動的像是小太陽。每日都是副笑瞇瞇的模樣,風風火火、忙忙碌碌,好似永遠都不嫌累似的。同她在一塊會不知不覺地被她所感染。
這樣旺盛的生命力,恰如她的名字一般。
她好像知道大家為什么越來越喜歡溫苒苒了。
“三丫頭回來啦!”溫俊良一瘸一拐地出來,滿臉期待地看著那輛木推車,“今兒給我做些什么好吃的?”
孫氏頗是嫌棄地瞪了他一眼:“苒苒才剛回來,氣還沒來得及喘一口你就要吃的,餓死鬼托生啊?”
溫苒苒詫然地看著她:三嬸嬸什么時候說話這么中聽了?
溫俊良輕嗤一聲扭頭看向溫苒苒,湊過去低聲道:“你三嬸嬸前些時候還說你壞話呢!還是你三叔我對你最好?!?br/>
溫苒苒聞言不由得挑挑眉,語氣淡淡:“三叔還說過我做的菜團子像豬食。”
溫俊良笑容微僵,干笑兩聲:“可不能翻舊賬啊……”
一旁幫著收拾推車的溫逸良與沈氏看著一家親親熱熱的模樣也不禁高興。如今雖是落魄了,但這日子過得可比從前有滋味多了。
這可都是他家苒苒的功勞!
“呀!這么大個肘子呢!”沈氏將車上的東西提下來,瞧見那肥嫩的大肘子高興得合不攏嘴。
前些時候家里幾乎快要沒米下鍋,連口葷腥都是奢侈之物,現如今竟能買得起肘子了!
溫俊良瘸著腿過去,看見那碩大的肘子滿臉興奮:“今兒吃肘子?!”
“對!吃肘子!”溫苒苒揚唇一笑,眉眼處滿是喜氣,“還買了棒骨,給三叔補補?!?br/>
孫氏聽了有些意外,忙不迭跟過去瞧了瞧。那肥碩的肘子和棒骨看得她是喜笑顏開:“哎呦!可算是能吃著肉了!”
溫茹茹在旁看著,也不禁咽了咽口水。從前她只覺得肘子肥膩不愛吃,現在想來只恨自己以前沒多吃幾口!
溫苒苒忙活著將棒骨洗凈焯水放入鍋里燉上,正要去收拾肘子就見她那嬌生慣養(yǎng)的三嬸嬸將肘子放在大盆里清洗。
孫氏皺著眉,身子本能的往后傾斜,全身上下寫滿了抗拒。手上滿是油乎乎的感覺,鼻尖還若有若無地飄著一股肉腥味,熏得她忍不住干嘔。
她幾次都想丟下不干,但想想昨晚溫苒苒幫著拿銀子還不用他們還,今日還特意買了肘子、棒骨給溫俊良補身子,她也得知道些好歹不是?
若是再惹惱了溫苒苒讓他們還錢可怎么辦?她偷偷藏起來的那點私房早就敗干凈了,哪有錢還?手里雖還養(yǎng)著幾只雞,但能不能賺到銀子還說不準。
更何況溫逸良還準備科考,保不齊他日就考個功名回來,將來茹茹說不準還要靠三房幫襯。
孫氏硬著頭皮洗著,卻見肘子仍是黑黢黢的洗不干凈:“苒苒,這黑的怎么洗不掉啊?”
溫苒苒被孫氏的模樣逗得噗嗤一笑,走過去往盆里倒了些熱水,拿了把刷子使勁蹭了蹭。上頭黑色的焦灰立刻褪去,漏出肘子原本的粉色肉皮,干干凈凈透著炙烤過的焦黃色澤,瞧著很是喜人。
“呀!”孫氏驚得眼睛倏的放大,“原來得用刷子洗!苒苒我學會了,這交給我就成,你去忙別的?!?br/>
她搶過溫苒苒手中的刷子,繼續(xù)咬著牙干。
溫苒苒去看了看骨頭湯,火候正好,肉香飄的滿院子都是。她放些鹽調味,蓋上蓋子任它慢慢燉著。
梁氏站在正屋門口踮腳望著,骨頭湯的香氣撲面而來。她咽咽口水,冷眼瞥向正勤勤懇懇洗肘子的孫氏滿臉鄙夷:伯府夫人出身,這么腌臜的活竟也做的下去?瞧瞧那滿臉討好的諂媚嘴臉,當真是臉面都不要了!
溫榮聞著那股誘人的肉香,想起父親說幫三妹妹干活就有飯吃……他無意識地咂巴兩下嘴,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兩步。
“你干什么去?”梁氏把人攔住,“你可是溫家的長孫,溫家的一切都是你的,還用得著低頭向別人要飯吃?”
“也是。”溫榮揚揚下巴,滿面自豪,“她得親自給我送給來!”
溫正良看了倆人一眼,語氣幽幽:“上回那道姜爆鴨也沒你的份……”
溫榮:“……”
溫正良轉身進屋,在無人之處,望著外邊喜氣洋洋等著吃肘子的溫俊良滿臉艷羨。
他也想像三弟那般幫著干活換些吃食,但實在是舍不下這張老臉……
那邊孫氏將洗得干干凈凈的肘子放在案上,心中頗有成就感。她洋洋自得地喚了溫苒苒來看:“苒苒你看看行不行,若是不行我再洗一遍!”
溫苒苒看了一眼,笑著開口夸贊:“三嬸這活干得漂亮,可比我細致多了,三嬸可真能干!”
誰會不喜歡彩虹屁呀!調動起她的積極性,以后沒準又能多一個幫手!
孫氏被夸得滿面春風,止不住地笑。
溫苒苒準備好了各色調料,著手開始燉肘子。
她先是將肘子的筋用刀斷開,防止受熱回縮,旋即放入鍋中焯出血水,再倒入黃酒、蔥姜去腥。
待肘子煮至斷生,溫苒苒起鍋燒油熬糖色,冰糖伴隨著熱油發(fā)出沙沙聲響,空氣中飄著一股焦甜味。
糖色咕嘟咕嘟翻了泡,溫苒苒下入蔥姜、香葉、八角、桂皮等香料,翻炒出香味后倒入熱水。鍋中“嘩”的一下翻騰炸開,呲啦水聲夾雜著鍋鏟的碰撞聲,聽著熱鬧又喜慶。
肘子的鹵汁熬得紅亮,溫苒苒再放入適量的鹽和黃酒提味,隨即將肘子放入鍋中,蓋上鍋蓋燉著。
溫苒苒估摸著得燉上三四個小時,又轉身去做晚上要賣的缽仔糕和鹵味。
好在原先的房主多壘了幾個灶,不然可不夠用!
孫氏和溫茹茹瞠目結舌地看著在灶臺間游刃有余的溫苒苒,這么多活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條,絲毫不見慌張忙亂:這錢是真該她掙??!
鍋中的肘子燉得愈來愈香,溫俊良在旁邊急地搓搓手:“三丫頭,肘子燉好了嘛?”
“您這一下午問我八百遍了!”溫苒苒盛出一碗燉得噴香的骨頭湯遞給他,“三叔您先喝碗湯墊墊肚子,這肘子收汁也是慢功夫呢!”
溫俊良接過低頭一瞧,湯色清亮,里頭飄著翠綠的香菜蔥花,很是好看。他拿著勺子喝了一口,香氣濃郁,夾著淡淡的小蔥味道絲好不覺得膩,又鮮又香!
“三丫頭,我能喝兩鍋!”
溫苒苒看他喝得香,自己也很高興。
有這樣熱愛反饋、毫不吝嗇夸獎的食客,也是身為廚師的幸事。
她掀開鍋蓋,肘子紅亮油潤,已經燉得軟爛。
溫苒苒將肘子撈出,把鹵汁過濾一遍后再度熬開,去掉上層飄著的油花再加入適量的冰糖熬煮,醇厚的肉香味多了絲甜味。
她將肘子再放回鍋中,一遍遍地將紅棕的湯汁淋在肘子上。隨著溫度與時間的變化,鍋里沸騰著的肉汁越來越紅亮,逐漸變得粘稠。
溫苒苒把肘子裝在盤中,又將鍋里的湯汁熬煮片刻,待徹底收成紅亮亮的濃郁湯汁后澆在肘子上。
瓷白的盤子、紅通通的肘子,稍挪動一下盤子就能看見那肘子皮顫顫微微地晃兩下,勾著人去吃。
在場的人直勾勾地盯著肘子,齊刷刷地咽了咽口水。
溫苒苒又快速炒了個豆芽,將菜分好,照例是給溫老太太送去一份,他們自己留一份。
今日一同吃飯的多了孫氏和溫茹茹,溫苒苒覺得比往常熱鬧了許多。
溫苒苒夾了塊顫巍巍的肘子皮送入口中,軟爛可口、一抿即化:不錯,正常發(fā)揮!
孫氏嘗了口肘子,肉皮香糯、入口即化,肘子肉燉得酥爛入味,咸甜適中,竟半點兒不膩,跟宮里的御廚比都毫不遜色,甚至更勝一籌!
溫俊良用羹匙舀了兩勺濃厚的湯汁澆在米飯里拌勻,夾了塊肘子皮放在裹滿肉汁的飯上,用筷子抄底一夾,一塊放入口中,咸咸甜甜的滋味香的他迫不及待又扒拉兩口飯。肉皮軟糯,每一粒米飯都裹著香濃醇香的肉汁,每一口都是極致的享受。
溫苒苒在一旁看了不禁笑:還是三叔會吃!
肘子蓋飯,誰吃誰迷糊!
幾人如風卷殘云,肘子、豆芽、骨頭湯硬是半點沒剩。就連肘子盤里的湯汁都被溫俊良搜刮了個干干凈凈。
一頓飯吃得舒舒坦坦,沈氏和孫氏搶著刷碗,溫逸良幫不上忙只得回屋溫書。
溫苒苒準備好夜市的東西,干勁十足地趁著爹爹娘親忙著沒注意她趕快出發(fā),否則又要叮囑嘮叨許多時候。
落日熔金,薄云漫天。
她望著天邊晚霞不禁感嘆:吃完肘子是真有勁??!
*
夜市人群熙攘,瓦肆中仍舊是鑼鼓喧天。溫苒苒忍不住往里張望了好幾眼,只盼著將來得空,定要進去好好逛逛!
她將攤子擺好,食客們也規(guī)規(guī)矩矩地排著隊,這缽仔糕和鹵味依舊頗受歡迎,她的攤子最是紅火熱鬧。
溫苒苒剛賣了幾給缽仔糕,正打包鹵味時忽地有名穿著得體富貴的年輕姑娘到她攤子前客客氣氣問道:“可是溫小娘子?”
“我是?!睖剀圮畚⒃屍蹋袋c點頭。
那年輕姑娘見自己找對了,彎唇笑道:“我是昌平街賀家的婢女,夫人特派我來向小娘子您訂鹵味,不知小娘子方不方便每日送鹵味到賀府?銀錢日結?!?br/>
溫苒苒喜不自勝,點頭如小雞啄米:“方便方便!”
賺錢哪還有不方便的!天上下刀子她都能送!
年輕姑娘將準備好的訂金奉上,笑著繼續(xù)道:“那就勞煩小娘子每日跑一趟了!我家夫人還說,不光是鹵味,您若是新研究出了什么吃食都可送來,若是有合口味的就再跟您訂。”
溫苒苒聽得眼睛亮亮的:長線發(fā)展!好多好多錢錢!??!
排著隊的食客見此都炸了鍋:
“嚯!是開布行的賀家人!”
“賀家也是京城數得上名字的富戶了!”
“誒?開木材行的嚴家好像也來人了!”
“我瞧這小廝有點像蔣家的。”
“開三春記的蔣家?他家新出的桂花頭油好用呢!”
……
剛送走了賀家人又來了嚴家人,嚴家人走了又有蔣家人續(xù)上……此來彼往,甚是熱鬧。
溫苒苒眉開眼笑地數著定金,猜想這些富戶夫人定就是今日到傅府赴宴的客人,嘗了鹵味覺得合口味,打聽了過來買。
到傅府送貨還收獲了一群出手大方的顧客,這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夫人們的茶話會等于SSR級別的廣告位,這不給傅夫人磕一個說不過去吧!
溫苒苒數錢數得滿眼星星,喜滋滋的合不攏嘴。
再攢攢錢,擴充自己的資金增強抵抗風險的能力,過不了多久就能兌個屬于自己的固定小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