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之前鐘維景只感覺很疲憊,頭似乎比他入睡之前還要重,而入鼻的那種陰暗潮濕的味道讓他不自覺地皺眉,這張味道總會讓他想起很久以前,那個時候他還不是“鐘先生”,身邊還只有甘寧。
揉揉太陽穴,鐘維景終于睜開眼打算起床,只是在看到眼前的環(huán)境是他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狹小的空間,陰暗的光線,潮濕的味道,這些曾經(jīng)熟悉得讓他想要逃離。鐘維景閉上眼頓了兩秒又睜開眼睛,只可惜這個“夢”似乎不只是個夢而已。
這里實在太過狹小,以至于鐘維景兩三步就從床邊走到了門口,中間還因為光線不清差點被什么東西絆倒。小心謹(jǐn)慎地推開門,清晨微弱的陽光灑到臉上,鐘維景有一種又活過來的感覺。
菜入鍋發(fā)出的響聲,鐘維景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女人正彎著腰在角落里炒菜,“甘寧?”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聲音不太大,可是那個人就是聽到了,“起床啦,等等就可以吃早飯了。”說完她又扭頭繼續(xù)炒菜,動作很順溜。鐘維景“嗯”了一聲,轉(zhuǎn)身回屋。
因為已經(jīng)打開的門,鐘維景幾乎剛站到門口就看清了剛才差點絆倒自己的東西是什么。那是一個行李箱,看起來還很新的樣子。像一個木頭人一樣走進(jìn)箱子,鐘維景有些猶豫地伸出手摸了摸,眉頭再一次皺了起來。
這不是夢。
鐘維景記得這個箱子,那是他出國留學(xué)前甘寧偷偷為他買的,幾年后當(dāng)他有了擁有更好更精致的箱子時,他手下這個箱子幾乎是立刻地被他扔到垃圾箱里了。
“維景,吃飯了?!备蕦帍拈T口探出一個腦袋來,然后才端著手里的菜進(jìn)來,鐘維景看著她先把菜放到小桌子上,然后急急忙忙地又出去,再進(jìn)來的時候手上已經(jīng)多了兩雙碗筷了?!霸趺床婚_燈?”燈一瞬間打開,光線很弱,以至于鐘維景幾乎沒有感到不適。
“省電?!辩娋S景脫口而出的話不僅把甘寧嚇到了,連他自己都有些嚇到。甘寧看他面無表情的樣子,連忙擺擺道,“其實不用的,我這個月工錢又增加了的……”她的話在鐘維景的審視中慢慢沒了聲音,她忘記了,這個男人不喜歡她總是提這些事情。
兩個人之間的氛圍突然就變得奇怪起來,鐘維景看了看這個平白年輕了很多的甘寧,淡淡道,“吃飯吧?!备蕦幱行擂蔚匦πΓ缓笞讼聛?。一頓飯兩個人都很沉默,鐘維景是因為在想接下來的自己應(yīng)該怎么做而沉默,而甘寧,她卻是在想等會要不要送他去機場。
吃完飯甘寧一個人默默地收拾,鐘維景一邊洗漱一邊在思考現(xiàn)在發(fā)生的一切。鏡子里的自己的樣子看起來很健康,根本不是幾年后那種疲憊的樣子。他忍不住伸出手來摸摸自己陌生又熟悉得的臉。
本來應(yīng)該在干凈明亮的公寓的自己,本來已經(jīng)去世的甘寧,鐘維景很確定現(xiàn)在的他,似乎是回到了七年前。而今天,是他出國的日子。
鐘維景朝蹲在地上洗碗的甘寧看了看,有些不確定這個女人現(xiàn)在知不知道她已經(jīng)懷孕了。他記得他是在出國幾個月后才接到她電話,知道自己已經(jīng)當(dāng)父親這個消息。“待會我就不送你了哈。”甘寧突然說到,或許因為鐘維景沒有回應(yīng),她又慌慌張張地補上,“老板娘今天要回娘家,所以讓我早些去看店。”
“嗯。”鐘維景把洗臉盆放到架子上面回答,甘寧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xù)洗碗。“出租車什么時候到?”鐘維景問,他記得這個女人似乎是定了車的,只是不知道“現(xiàn)在”是不是也一樣。聽他這樣問,甘寧連忙回答,“六點半?!?br/>
鐘維景看了一眼手上的表,還有十分鐘。
把行李箱放在車廂里面,鐘維景轉(zhuǎn)身準(zhǔn)備上車,甘寧站在車旁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她似乎想說些什么,只是到最后只說了一句,“好好照顧自己?!辩娋S景還是決定出國,他是一個一直有著很清晰目標(biāo)的人。上車之前他主動給了她一個擁抱,甘寧似乎對他的舉動很驚訝,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才好,只是愣在原地任他抱著自己。
鐘維景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是他并不認(rèn)為人為自己著想有什么不對,“把孩子打掉吧。”他覆在她耳邊道,甘寧的身體因她這句話一瞬間僵硬。鐘維景轉(zhuǎn)身上車,不再看她。他能做的都做了,可是他不能為她放棄自己整個人生。
那個孩子不管對他還是對她,都不應(yīng)該存在的。
鐘維景回頭透過車子厚厚的玻璃,看到那個女人還是愣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剛才還在小屋的時候,他看到了她藏在枕頭底下的診斷單,那個女人連藏東西都藏得這樣傻。
拿出護(hù)照和機票看了看,鐘維景把東西放好,閉上眼小憩。他一向淺眠,即使時間后退了七年一樣。所以當(dāng)車子和另一輛車撞上的時候,鐘維景幾乎是立即地就睜開了眼睛。只可惜他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狀況,就又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鐘維景的感覺很不好,因為現(xiàn)在的一切似乎又在重復(fù)幾個小時以前的生活。仍舊是讓人不愉快的環(huán)境,連他去打開門的路途中都一樣差點被箱子絆倒。他推開門,那個女人依舊抬頭朝他道,“起床啦,等等就可以吃早飯了?!?br/>
鐘維景覺得自己的頭似乎更加疼了,他進(jìn)屋再次看了看哪個箱子,然后走到床邊拿開枕頭,幾個小時前看到過的診斷單又出現(xiàn)在眼前。鐘維景不知道現(xiàn)在他該做什么,愣在那里發(fā)呆。甘寧端著菜進(jìn)來的就看到他拿著診斷單在那里,臉上神色莫名。
甘寧把菜放到桌子上,很急地解釋,“這個不是,哈哈,總之不是你想的那樣啦?!辩娋S景回過頭來看她,女人的臉很紅,這是她撒謊的時候必有的癥狀,“你什么時候做的檢查?”鐘維景聽見自己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而甘寧似乎也感覺到他此刻的不悅。她低下頭沉默,在鐘維景快要失去耐心之前終于回答,“前天?!?br/>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鐘維景揉揉太陽穴,心里也很亂,“你打算怎么辦?”甘寧一直低著的頭終于抬起來,“我要生下來。”她的語氣很堅決,鐘維景借著不太明亮的光線看她,突然間就想到幾年前她似乎也是這個樣子看著自己說,“鐘維景,我要跟著你?!?br/>
鐘維景有些弄不清現(xiàn)在的狀況,但這并不影響他朝預(yù)定好的人生走下去,而甘寧肚子里的孩子是這條路上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所以他還是和上一次說了一樣的話,“把孩子打掉吧?!闭f這句話的時候鐘維景可以清楚地看到甘寧臉上從忐忑變得絕望的表情,他皺皺眉頭還沒來得及開口看見她突然露出一個笑容,“我聽你的?!辈还芩皇窃诜笱茏约?,還是真的打算如此,這些鐘維景都不在意,因為他一向認(rèn)為他做了他該做的就好。
和上一次一樣的,鐘維景把行李箱放進(jìn)車廂,準(zhǔn)備上車。卻沒想到剛轉(zhuǎn)身卻被甘寧抱住,他現(xiàn)在就像上一次主動抱住她一樣驚訝,這是第一次她主動抱他。鐘維景不喜歡和她太過親密,甘寧一直很清楚。她并不聰明,只是在長久的嘗試中去尋找他最滿意的相處方式。
鼻息間全是她身上的味道,油煙混著廉價香皂的味道,以前那么討厭的味道,再來一次,鐘維景覺得自己似乎沒那么排斥了?!昂昧?,我該走了?!彼?。甘寧臉上的笑容保持得很好,只是鐘維景知道她到底有多勉強。“好好照顧自己。”和上一次一摸一樣的話,連臉上的笑容都那么一致。
鐘維景坐在車?yán)?,緊緊地盯著手腕上的手表,同樣的時候鐘維景看向車窗外,那輛印著快遞名字的卡車從他眼前飛速事過。鐘維景的心臟突然跳得很快,“師傅,換條路走?!彪m然很奇怪他的要求,司機仍舊照做了。
車子駛在另一條高速路上,目的地同樣是機場。從極度緊張中放松下來的鐘維景陷入疲憊中。在閉上眼的一瞬間,一種不好的預(yù)感浮上心頭,鐘維景睜開眼,一輛車正朝他這輛車駛過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又失去了意識。
鼻息間熟悉的味道,鐘維景睜開眼的時候心情很糟,他起身朝門口走去,這一次卻小心地避開了那個已經(jīng)絆倒他兩次的箱子。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女人轉(zhuǎn)頭看他笑著道,“起床啦,等等就可以吃早飯了?!?br/>
040p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