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什么都不一樣了, 什么都不同了,但很奇妙的是, 宿郢總能從他的任務對象身上感受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種熟悉感并不是來源于相貌、記憶、或者是相似的行為舉動, 而是一種來自靈魂的親昵感。
他沒有具體的話語可以來描述這種感覺,只知道每當他面對他的任務對象時, 他總是會忍不住地投去目光,仿佛對方身上有神秘的磁力,吸著他的關注。同時, 一種安心的滿足感油然而起。
他猜想這是系統(tǒng)干的好事,但卻并不像一開始那樣排斥了。
不僅不排斥, 偶爾還會想, 十年真是太短了。
太……短了。
“洗好沒?”宿郢敲了敲浴室門。許圍在里面都待了半個多小時了還沒有出來, 倒不是心疼水費,而是這屋里的換氣扇功能一般,他怕許圍洗久了身體缺氧。
浴室里沒動靜, 不知道是酷哥不想理他還是洗出問題了。
他又敲了敲門:“再不說話我就進去了?!鳖D了頓,又說,“你反鎖也沒用, 我有浴室的鑰匙。”
里面的水聲慢慢地小了,從一開始唰唰唰變成了淅淅瀝瀝, 再逐漸消于無。
“咔噠?!遍T從里面打開了。
許圍已經穿戴整齊,渾身上下沒一點兒水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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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洗完了還是沒洗?”宿郢摸了摸他腦袋, 頭發(fā)也是干的, 雖然他那頭發(fā)只有一厘米。
許圍條件反射地打掉他的手, 力氣還挺大。
打完以后看得出后悔了,看了宿郢兩眼,手有些不自然地蜷了一下往褲邊靠著。抿著嘴硬邦邦地說:“洗完了?!?br/>
看樣子還不是剛洗完,應該洗完好一陣子了。這小子,洗完了還開淋浴浪費水。
宿郢看了眼他身上那件被洗得圖案不全的米老鼠t恤,心說許圍怎么跟許小寶一樣,對米老鼠情有獨鐘。
不過轉念一想,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也不奇怪了。只不過這衣服看著也太破了,穿著活像家里窮得揭不開鍋一樣。
“那你先去臥室里等我,我洗完就過去?!彼捋讶死鰜?,拿著衣服進了浴室關了門。
他并沒有注意到門外的許圍臉上又開始漫起了紅色,在門口呆站了一會兒后抬手摸了摸耳朵,疾步去了廚房。
許圍在廚房的水龍頭下沖了好幾遍臉,直到臉上沒有之前那么燙了為止。之后拿紙擦了臉去了宿郢的臥室,不過沒進去,在門口站著。
只不過是站在門口,許圍剛涼下去的臉就又開始升溫了。
站了會兒,他突地恨恨地錘了一下墻,咬著牙紅著耳朵低聲罵了句“該死”。
宿郢可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他在浴室里糾結地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忍不住皺眉。這姜行可真是弱雞書生身材,就這個樣子,也虧得當初許圍為了增加姜行的愧疚感沒去做上面那個,不然的話……
哎。
這樣可不行。明天周日,帶許圍出去買衣服的時候順便買個啞鈴。
練練,必須得練練。
洗完澡出來,許圍并沒有在臥室里,宿郢轉頭就去了許圍先前睡覺的那間雜物間。他直接開了門,門也沒鎖。
只見許圍坐在床邊,手里握著塊表,他定定地看著一動不動。
那塊表?
之前這塊表被許小寶從花盆里挖出來后,他拿去洗了,放到了許圍的床頭。這是姜行送給許圍的第一份禮物,雖然宿郢并不清楚許圍當初為什么、又是什么時候把這塊表埋到了花盆里,但他卻能感受到許圍對這塊表的重視。
或許,之前許小寶挖出這塊表時,他就已經見了許圍一次。
那個眼神。
宿郢走過去坐到許圍身旁,跟他一起看那塊有裂紋的表。
“之前為什么不出來?”他問許圍。
許圍用手指輕輕地撫摸著破碎的表盤。
“你其實知道的吧,許小寶、徐薇、許唯的存在?!彼捋珎冗^頭,看到了許圍的眼里那份濃得化不開的情緒。
“我說了,我沒有病。”許圍看向宿郢,不知道為什么,眼里沒有之前的窘迫和害羞了,他又變成了之前的樣子,疏離又冷漠。
宿郢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表,心說這姜行也真的是很不關注許圍了,這一年多來關于許圍的記憶零零碎碎、模模糊糊,宿郢很難從亂七八糟的爭吵里面提取到有用的記憶。
沒有記憶很多事情他都搞不清。
至少,他搞不清來這只表到底怎樣地觸發(fā)了許圍的糟糕記憶。
“我已經知道了在你的身體里還有三個副人格的事,我想你也很清楚?!彼捋⒉幌脒w就許圍的“自欺欺人”,他直接把事攤開來說,“從我們發(fā)生關系到現(xiàn)在,已經一個多月了,你除了今天早上,并沒有其他時間的記憶不是嗎?”
許圍握著表的手緊了緊:“你想說什么?”
“其實我并不介意你的身體里有幾個人格,我知道他們都是你……”
“不是。”許圍打斷宿郢。
跟許唯一個反應。
宿郢嘆口氣:“行,不是?!?br/>
許圍說:“我跟那個窩囊廢沒有任何關系?!?br/>
看來許唯跟許圍的矛盾還深得不是一點點,明明是同一個人。許唯厭惡許圍,許圍也似乎看不上許唯。
許圍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宿郢,他說:“比起我,我更懷疑你是不是有病了?!?br/>
“怎么說?”宿郢挑眉。
許圍問:“你是姜行嗎?”
問的好。
宿郢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想回答不是吧,看許圍這樣子,估計也不會信。畢竟行為性格在這里擺著,他雖然有姜行的記憶,但是很多地方卻并沒有按姜行曾經的習慣來生活,就算瞞得過年紀不大的許小寶、許久未出現(xiàn)的許唯、以及出現(xiàn)時間并不長的徐薇,但對于跟姜行生活了整整三年的許圍本人來說,卻并不那么容易。
宿郢笑了一下:“你猜?!?br/>
瞞是沒想過瞞的,他也沒刻意地掩飾他跟姜行的區(qū)別,許圍看出不一樣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他只是沒想到,許圍竟然敢把這話擺到臺面上來說。
明明之前為了讓姜行留下他,干出的事對于姜行這個直男來說可以說簡直是無恥至極了,他想許圍多少心里會有愧疚和后悔,許圍的愛之于姜行是病態(tài)的,這份愛和占有欲本身也已經是病態(tài)。
出于這份病態(tài),他不會愿意離開姜行,即便姜行的殼子里是另一個人,許圍可能都會當個瞎子,在舒適區(qū)里裝聾作啞。
宿郢又笑瞇瞇地補了一句:“你猜猜我是不是姜行?”
沒想到他這么直接,許圍被他的話直接驚呆了。
許圍的嘴張開又合上。
“怎么不說?我相信你看得出來?!彼捋酒饋?,許圍被他嚇得猛退一步。
“還看不出來嗎?”宿郢朝他再走過去一步、兩步,許圍也跟著退后一步、兩步。
本來這間雜物間就小,第三步,就退無可退了。
許圍靠在墻上,低著頭。他低著頭也比宿郢現(xiàn)在的身體高個頂,依舊看得到他低頭的神情。
那種復雜糾結、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真是讓宿郢很喜歡,因為……那里頭沒有丁點的悲傷。
很好。
不管許圍之前有多愛姜行,從這個世界開始的那一刻,許圍就只能愛他宿郢。
只能愛他。
宿郢說:“你的頭再低點,我親不著?!?br/>
這身高差,親著還要他抬頭,有點不合適。
許圍咽了下口水,緊緊抿著嘴,他的聲音有些干澀:“你不是他?!?br/>
“嗯,我不是?!彼捋秩χ牟弊油聣毫艘稽c,兩人的臉對在了一起,呼吸都碰在了一起。
聽到他的回答,許圍的呼吸一下子變得又急促又慌亂,并不如臉上的神情表現(xiàn)出來的鎮(zhèn)定,不過好在也沒有宿郢想象中的排斥。
許圍不排斥他的親近,這很好。
“想我親你嗎?”宿郢低聲在他耳邊問。
酷哥就是酷哥,當然不會回答這種羞恥問話。不過宿郢也沒指著他回答,他只是想跟他的小朋友調調情而已。
不出意料,許圍的呼吸突然重了幾分,身體一下子變得僵直。宿郢的呼吸均勻地灑在他的臉側,像深夜耳鬢廝磨時的吟喃問話中帶著無恥又明顯的引誘。
“不想嗎?”只差一毫米,宿郢的嘴唇就挨上了許圍的臉。他繼續(xù)問,“是因為我不是姜行,所以不想嗎?”
許圍的頭低了一點,側到了一邊。動作的時候,臉頰擦過了某人的嘴唇。于是,早已經暈染到了腮邊的紅色開始大肆地侵占起剩余的皮膚。
宿郢等了許久,也沒等到許圍除了臉紅以外的反應,他想了想,還是不逼小朋友了,慢慢來循序漸進,免得逼到頭突然躲起來。
就像之前下了藥,一個多月都沒出現(xiàn)一樣。
他翻來翻去把許圍那張臉仔仔細細一寸寸地看過去,越看心里越喜歡。這就是他的愛人,他這一世的愛人。
在吻上去的一瞬間,許圍突然開了口。
“你也這么對許唯嗎?”
宿郢停了下來:“我沒有這么對過他?!?br/>
“你也喜歡徐薇嗎?”
“你是說哪個‘徐薇’?是之前跟姜行相親的那個徐薇,還是你身體里那個聲稱已經跟我結了婚的‘徐薇’?”宿郢笑了起來,“說起來,她到現(xiàn)在只出現(xiàn)了一次,還好只有一次,不然的話……”
許圍推開他一些,問他:“她就是新出現(xiàn)的三個人格嗎?”
“新出現(xiàn)?也許是的,如果你之前并不知道這個人格的話?!?br/>
“第三個……”
宿郢看出他的厭惡,掰正他的臉,認真地看著他:“許圍,你是不是跑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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