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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微微驚訝抬頭望過去可惜崔景鈺依舊低眼看著手里的書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派頭
兩人友情的裂痕已是無法修補(bǔ)但是至少還維持著盟友的平和友善李崇有些無奈但是如果要他重新來一次他依舊會為了保護(hù)李碧苒而選擇犧牲段家
“你打算娶妻”
“我總要娶妻的不是么”崔景鈺終于抬眼淡淡道“守外祖母的孝可以科舉議親等孝期過后再放定成親若無意外我應(yīng)該也能中個進(jìn)士到時候求個外放帶著妻子上任過個八年、十年再回來長寧總該已經(jīng)放下了”
“話是如此”李崇道“你可有人選了”
“略有幾個”崔景鈺道平和冷靜的口吻完全不像討論自己的終身大事倒像是在討論與己無關(guān)的旁人“不過婚姻大事還是聽父母安排我只求對方嫻雅聰慧不是那等無知又嬌縱的娘子便好”
說白了只要比長寧知禮賢惠一些他都能接受
李崇聽了頓時有些啼笑皆非
崔中丞課子甚嚴(yán)家中兩個兒子都是按照最標(biāo)準(zhǔn)的儒家弟子教育禮樂射御書數(shù)皆出眾次子崔景鈺因生得最好又聰明凌厲幼時極得老侯爺和大長公主寵愛險些把性子都嬌慣壞了崔中丞只得親自教子不免又矯枉過正了點不知不覺就把兒子養(yǎng)成如今這個冷清老成的樣子
早些時候還好畢竟是少年人性子也還有些輕快跳脫同友人在一起也能恣意說笑今年經(jīng)歷了段家抄家、李崇背叛一事后整個人變得愈發(fā)肅穆沉靜七情六欲全都收斂了起來越發(fā)教人看不透了
李崇想勸崔景鈺幾句又無話可說畢竟他自己的婚姻也是長安城百姓口中的一個笑話
他心上人遠(yuǎn)嫁被強(qiáng)迫著娶了皇后的侄女結(jié)果王妃善妒跋扈鬧得家宅不寧成婚多年膝下只得一子兒子還被韋氏養(yǎng)得怯懦嬌氣像個小姑娘似的這樣的兒子將來能成什么大氣
自己都如此又有什么立場來同情崔景鈺
婢子輕手輕腳地進(jìn)來上了飲品點心又往香薰籠里加了幾根驅(qū)蚊蟲的香條才輕輕退了出去
聽竹軒遍植翠竹夏季此處極其涼爽幽靜清風(fēng)吹過竹林沙沙作響聽著仿若細(xì)雨之聲仔細(xì)聽林中似乎還有少女銀鈴般的笑聲輕輕飄來又淡淡隱去仿佛一個夢
一個李崇自己也多年都沒有重溫過的夢
“阿苒她……聽說瓦茨大汗囚禁了她”李崇低聲道“張將軍本想先將她救出的卻是沒成功”
崔景鈺略想了一下明白李崇口中的阿苒就是和親瓦茨的宜國公主李崇和宜國公主的舊事世人皆知崔景鈺自然也不例外不過就是因為這個公主才連累段家害得五娘在宮中受苦所以崔景鈺對這個女人本能地有些厭惡
“郡王耐心等待吧”崔景鈺冷冷道“攻下瓦茨是志在必得之事宜國公主早晚都會回來她好歹是圣上親封的公主不論在哪里都不會受委屈的”
李崇端著茶盞抿嘴一笑眉眼彎彎哪里聽不出來崔景鈺話里的怨懟
“景鈺此事與她無關(guān)決定是我做的你的怨怒都該由我來承擔(dān)”
“郡王想多了”崔景鈺淡淡道“我堂堂七尺男兒怎么會去刁難欺凌一個女子”
李崇又被刺了一下啼笑皆非“景鈺你對段氏之心可度我待阿苒之心”
崔景鈺挑眉道：“郡王想多了我同段氏并無兒女之情”
李崇笑笑不再多說將杯中果茶一飲而盡
崔景鈺說的沒錯長寧果真被皇后訓(xùn)斥了一番禁了足其實虐待宮婢倒沒什么關(guān)鍵是長寧還欺凌了有封號誥命的女郎還叫一群官家女郎和文人看見了這就實在太有失天家體統(tǒng)了
皇家貴族的流言蜚語總是壓不住的不出兩日滿京城都傳著這事而且越穿越夸張說長寧當(dāng)著眾書生的面鞭撻宮婢責(zé)打了云安郡君還說要將她們挖心掏肝、炮烙焚尸……到了后來還有酒肆說書人把這事斷章取義地編成了段子傳遍了大江南北
長寧的名聲本就不好如今更是抹黑了個徹底只是長寧以前也沒少惹事卻唯獨此事被渲染得特別轟動若說幕后沒有人推手誰信只是韋家得罪的人太多無從查找起罷了
長寧被禁足在自己殿里罰抄清心咒馬尚宮守著她她又不能作假真是抄得心力憔悴真有幾分后悔自己當(dāng)時的沖動
馬尚宮見她松動了便抓緊時間教育道：“公主是堂堂天家女豈能由著別人牽著鼻子走的那衛(wèi)女郎說風(fēng)就是雨公主信之前也該好好想一想她的話是否可信做了有什么后果你看現(xiàn)在明明是她出的主意遭罵名的卻是公主您公主就不覺得憋屈”
長寧一想果真如此心里便從此對衛(wèi)佳音有了芥蒂
丹菲這次傷的不算重只是身上跌打出來的印子次日就轉(zhuǎn)成了青紫被她的白皮膚一襯看著觸目驚心女史也不好見她頂著一身傷去殿上伺候便干脆叫她去廚房打幾日下手
伺候一個公主的廚房能有多少事做所以丹菲很是清閑且不用去殿上看長寧陰陽怪氣的臉色反而覺得日子好過了許多
殿中宮婢們私下也對那日的事議論紛紛阿姿大概是得了同事們的慫恿過來找丹菲攀談問道：“阿江同那崔四郎真是感情極好的表兄妹”
丹菲縫著鞋墊頭也不抬道：“統(tǒng)共見面的次數(shù)五根指頭都數(shù)得過來能親厚到哪里去我自幼在蘄州長大今年四月才回的長安呢也不知道誰亂嚼舌頭造謠生事我倒沒啥反正是個賤婢倒是累得四郎說不得好親不知那人打得什么心思”
阿姿驚訝：“這里面竟然有這么多名堂”
“你仔細(xì)想想不是么”丹菲咬斷了線頭看向阿姿“崔氏可是關(guān)中大族四郎的表妹沒有一千怕也有八百的光是我們段家女孩子就有七、八個怎么偏偏挑中我就算不看我是一個罪臣之女奴籍之人光是中表不婚這一說我同四郎就無可能傳出去說崔四郎和一個奴籍表妹私相授受哪個大姓家的好女會愿嫁他他說不到好親怕不知道要便宜了誰呢”
阿姿聽了一肚子消息轉(zhuǎn)頭跑回去同那些個等著她的宮婢們說了眾人都恍然大悟
“我說怎么傳得這么沒頭沒尾的原來是有人拿阿江做文章”
“想是那女子自己得不到崔四郎便要搞壞他名聲教別人也得不到他”
“噓……”一個女史急忙打收拾“當(dāng)心牽連到殿里那位”
“怎么可能”阿姿道“公主分明是被人算計拿來做了靶子”
眾人議論紛紛也沒留意一個小宮婢溜出了屋子
殿里長寧勃然大怒把一整套三彩薄瓷茶具摔在地上砸了個粉碎馬尚宮也不攔著她任由她發(fā)泄地上跪著兩個瑟瑟發(fā)抖的小宮婢其中一人就是先前同阿姿她們在一起議論流言的宮婢
“好她個衛(wèi)佳音竟然玩得這么一手禍水東引我說她怎么平白無故來告訴我段氏同四郎有染原來這是她布的局難道她也對四郎……”
另外一個宮婢俯身道：“奴也去打聽到了崔四郎逗留北地尋找舅家人時救下了衛(wèi)女郎千里護(hù)送她回京原本衛(wèi)家人想借此說親事崔家卻是婉拒了”
長寧驚愕：“不是說是衛(wèi)佳音恰恰啟程回京探親才剛好避過禍?zhǔn)碌摹?br/>
“那應(yīng)該是衛(wèi)家人編造的借口罷了”馬尚宮道“畢竟一個黃花閨女在戰(zhàn)亂時走失過就算尋回來了名節(jié)上也有些不好說的”
“那她竟然還敢競選東宮妃”長寧更加憤怒“衛(wèi)家人好大的膽子竟敢欺君罔上將個殘花敗柳的賤人送進(jìn)宮來”
“也未必就真的不清白了”馬尚宮說“所以此事沒證據(jù)前公主還是不要鬧出來的好況且這衛(wèi)女郎有手腕又有心計將太子殿下收拾得服帖太子未必會信你的話”
“阿娘總是會信的我要告訴阿娘去”
“公主當(dāng)皇后不知道”馬尚宮笑道“皇后自然不會看著太子吃虧的公主等著看就好”
于是長寧的一腔怒火夾雜著妒火向衛(wèi)佳音傾瀉了去把丹菲丟在了一邊整天盤算著如何報復(fù)回去
丹菲憑著一身傷換回了寧靜也覺得很是值得她在廚房里幫了十來天的忙天天好吃好喝的倒還稍微長胖了些劉玉錦后來托人給她送來了補(bǔ)品藥材和幾十貫錢丹菲分了一半給了八娘和姚氏還散了好些錢給身邊同事?lián)Q了個“大方和善”的好名聲
至于崔景鈺大概真的閉門守孝不問世事丹菲一直沒聽他有什么動靜
過了十來日秋闈終于開考科舉三年一次每次都盛況空前倒也沒有什么特殊之處只是今年崔景鈺下場長寧便有些魂不守舍因為被禁足不能要去慈恩寺燒香祈愿長寧只好把大明宮里的明德寺、護(hù)國天王寺挨個擺了個遍這份心意確實有些感人只可惜多數(shù)時候卻是用錯了地方
會試過后就是等著放榜崔景鈺要守孝名正言順不用去結(jié)交其他學(xué)子收拾了東西離開長安到郊區(qū)別莊上侍奉父母去了
長寧派人想去打聽閱卷被圣上罵了回來又派人去詢問崔景鈺卻撲了個空她本來又要發(fā)脾氣馬尚宮勸她道：“公主在佛前許愿發(fā)誓過應(yīng)當(dāng)戒驕戒躁心平氣和虔誠祈禱才是怒火傷肝失了和氣菩薩怕也不保佑”
長寧被哄住只得耐著性子忍著這期間韋皇后把襄城大長公主一家子請進(jìn)了宮來吃了一頓家宴叫上長寧作陪也算是和郭家言和孩子鬧矛盾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長寧名聲臭了也已經(jīng)受了罰于是大長公主就將此事一筆勾銷和韋后見了面依舊親親熱熱
只是長寧和劉玉錦互相看不順眼這下是連樣子也懶得裝了宴席上兩人都不茍言笑劉玉錦謹(jǐn)記著舅母叮囑自己的話自己尋長寧晦氣長寧就會報復(fù)在丹菲身上所以她也只好忍著
長寧見她龜縮樂得譏諷道：“云安馬球打得那么好不如就進(jìn)我的長寧隊吧這次我頂不叫你去守門”
劉玉錦氣得面色紫漲卻被舅母郭侯文夫人拉著不讓她反駁
韋皇后只好出來打圓場責(zé)備女兒道：“就你愛胡鬧一點也不知道照顧表妹”
家宴完出宮回家的路上劉玉錦氣鼓鼓地在牛車?yán)锉г怪骸罢鏇]見過這么跋扈惡毒的人得了便宜還賣乖外祖母可是她姑祖母她也敢欺上頭來哪里有半點對長輩的尊敬”
襄城大長公主也一肚子火安樂公主雖然也跋扈驕奢但對宗親大臣們該有的尊敬都不會少唯獨這個長寧被韋后慣得已經(jīng)不像個樣子真把皇家掩面掃地
襄城道：“她若再叫你進(jìn)她的球隊我會幫你推了你性子也沖少同她接觸的好至于那段氏我們盡量照顧就是不可再為了她同長寧起沖突了到底她是公主你只是個郡君”
劉玉錦委屈道：“兒知道了”
眾人熬了又熬終于熬到放榜那日
長寧一大早就去給韋皇后請安被留下來用早膳食長寧哪里坐得住一頓飯吃得丟三落四的看得韋皇后連聲嘆氣
現(xiàn)在這樣將來婚配的時候還不知道要怎么鬧呢
這時出去打聽消息的女史回來了一臉喜慶地磕頭道：“崔家四郎中一甲二十六名”
這下不說長寧連韋皇后都大吃一驚“竟然考得這么好”
“那是當(dāng)然”長寧歡喜得跳起來“我的四郎沒有哪點不好他怎么能不好”
說罷就興高采烈地叫人準(zhǔn)備賀禮送去崔府完了還覺得不夠又趕緊叫人磨墨裁了梅花撒金箋親手寫了一封賀詞隨禮物一同送去還反復(fù)叮囑一定要送到崔景鈺本人手中
還是馬尚宮看不過去道：“崔家還在孝期公主的禮怕是要變動一下免得犯了忌諱”
韋皇后心里一動問：“崔家何時出孝”
“算起來只有半個月了”
韋皇后坐著沉思不語
因為崔家拒絕的態(tài)度太明確她本來已經(jīng)打消了招崔景鈺為駙馬的念頭畢竟長寧自己一頭熱若男方?jīng)]心婚后冷落妻子吃苦的還不是自己的女兒
但是如今看崔景鈺竟然如此有出息韋后的心思又活絡(luò)了起來
王公簪纓之家的子弟眾多大部分都襲蔭入仕鮮少有自己考功名的況且也沒幾個能考上可這崔景鈺卻顯然有真才實學(xué)平日見著也是個老成穩(wěn)重之人沒有那些公侯子弟們的壞習(xí)慣只是這樣有抱負(fù)的好兒郎尚了公主就此無緣仕途實在有些可惜但是看著長寧那股歡喜勁兒韋皇后就又釋然了
哪個父母不偏心自己的兒女若是能讓長寧快樂便是強(qiáng)詔崔景鈺國婚又如何
韋皇后打定了主意暫時也不打算告訴長寧只是去找圣上商量
圣上一聽就覺得心疼道：“天下好兒郎那么多何苦找個不情愿的人做女婿崔家這孩子還是魏國大長公主之孫呢這個姑母可比襄城要難應(yīng)付多了”
“親上家親不是正好”韋皇后道“不論嫁了哪個旁人長寧都不甘心的她實在拖不得了妾想趁著選太子妃把她的婚事也定了”
“不妥不妥”圣上連連搖頭“此子甚有抱負(fù)怎么會甘心做駙馬況且崔郎性子實在有些清冷長寧真和他過日子怕會受不了到時候后悔可才麻煩”
韋皇后不悅“做了駙馬就要全心侍奉公主哪里能讓他欺負(fù)到長寧頭上來還有沒有尊卑之別了”
圣上勸道：“不情不愿這哪里是結(jié)親分明是結(jié)怨”
“我們乃是天家何懼他區(qū)區(qū)崔氏”
韋皇后見勸不動圣上也不在乎心里已經(jīng)決定了等梨園球賽的時候先斬后奏把這事敲死
三日之后宣政殿殿試圣上出題考了一通后點出了三甲一位楊姓旁枝的郎君文采出眾政見新穎人又果敢大膽甚得圣人喜歡欽點為了狀元另外一位姓趙的江蘇鄉(xiāng)紳子弟精通庶務(wù)文章寫得典雅樸實點為了榜眼
丹菲放下手里做了大半的鞋抬起了頭臉上寫滿詫異和驚奇
“什么你說什么”
“探花郎”阿姿手舞足蹈“你那表兄崔四郎被圣人點做了探花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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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微微驚訝抬頭望過去可惜崔景鈺依舊低眼看著手里的書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派頭
兩人友情的裂痕已是無法修補(bǔ)但是至少還維持著盟友的平和友善李崇有些無奈但是如果要他重新來一次他依舊會為了保護(hù)李碧苒而選擇犧牲段家
“你打算娶妻”
“我總要娶妻的不是么”崔景鈺終于抬眼淡淡道“守外祖母的孝可以科舉議親等孝期過后再放定成親若無意外我應(yīng)該也能中個進(jìn)士到時候求個外放帶著妻子上任過個八年、十年再回來長寧總該已經(jīng)放下了”
“話是如此”李崇道“你可有人選了”
“略有幾個”崔景鈺道平和冷靜的口吻完全不像討論自己的終身大事倒像是在討論與己無關(guān)的旁人“不過婚姻大事還是聽父母安排我只求對方嫻雅聰慧不是那等無知又嬌縱的娘子便好”
說白了只要比長寧知禮賢惠一些他都能接受
李崇聽了頓時有些啼笑皆非
崔中丞課子甚嚴(yán)家中兩個兒子都是按照最標(biāo)準(zhǔn)的儒家弟子教育禮樂射御書數(shù)皆出眾次子崔景鈺因生得最好又聰明凌厲幼時極得老侯爺和大長公主寵愛險些把性子都嬌慣壞了崔中丞只得親自教子不免又矯枉過正了點不知不覺就把兒子養(yǎng)成如今這個冷清老成的樣子
早些時候還好畢竟是少年人性子也還有些輕快跳脫同友人在一起也能恣意說笑今年經(jīng)歷了段家抄家、李崇背叛一事后整個人變得愈發(fā)肅穆沉靜七情六欲全都收斂了起來越發(fā)教人看不透了
李崇想勸崔景鈺幾句又無話可說畢竟他自己的婚姻也是長安城百姓口中的一個笑話
他心上人遠(yuǎn)嫁被強(qiáng)迫著娶了皇后的侄女結(jié)果王妃善妒跋扈鬧得家宅不寧成婚多年膝下只得一子兒子還被韋氏養(yǎng)得怯懦嬌氣像個小姑娘似的這樣的兒子將來能成什么大氣
自己都如此又有什么立場來同情崔景鈺
婢子輕手輕腳地進(jìn)來上了飲品點心又往香薰籠里加了幾根驅(qū)蚊蟲的香條才輕輕退了出去
聽竹軒遍植翠竹夏季此處極其涼爽幽靜清風(fēng)吹過竹林沙沙作響聽著仿若細(xì)雨之聲仔細(xì)聽林中似乎還有少女銀鈴般的笑聲輕輕飄來又淡淡隱去仿佛一個夢
一個李崇自己也多年都沒有重溫過的夢
“阿苒她……聽說瓦茨大汗囚禁了她”李崇低聲道“張將軍本想先將她救出的卻是沒成功”
崔景鈺略想了一下明白李崇口中的阿苒就是和親瓦茨的宜國公主李崇和宜國公主的舊事世人皆知崔景鈺自然也不例外不過就是因為這個公主才連累段家害得五娘在宮中受苦所以崔景鈺對這個女人本能地有些厭惡
“郡王耐心等待吧”崔景鈺冷冷道“攻下瓦茨是志在必得之事宜國公主早晚都會回來她好歹是圣上親封的公主不論在哪里都不會受委屈的”
李崇端著茶盞抿嘴一笑眉眼彎彎哪里聽不出來崔景鈺話里的怨懟
“景鈺此事與她無關(guān)決定是我做的你的怨怒都該由我來承擔(dān)”
“郡王想多了”崔景鈺淡淡道“我堂堂七尺男兒怎么會去刁難欺凌一個女子”
李崇又被刺了一下啼笑皆非“景鈺你對段氏之心可度我待阿苒之心”
崔景鈺挑眉道：“郡王想多了我同段氏并無兒女之情”
李崇笑笑不再多說將杯中果茶一飲而盡
崔景鈺說的沒錯長寧果真被皇后訓(xùn)斥了一番禁了足其實虐待宮婢倒沒什么關(guān)鍵是長寧還欺凌了有封號誥命的女郎還叫一群官家女郎和文人看見了這就實在太有失天家體統(tǒng)了
皇家貴族的流言蜚語總是壓不住的不出兩日滿京城都傳著這事而且越穿越夸張說長寧當(dāng)著眾書生的面鞭撻宮婢責(zé)打了云安郡君還說要將她們挖心掏肝、炮烙焚尸……到了后來還有酒肆說書人把這事斷章取義地編成了段子傳遍了大江南北
長寧的名聲本就不好如今更是抹黑了個徹底只是長寧以前也沒少惹事卻唯獨此事被渲染得特別轟動若說幕后沒有人推手誰信只是韋家得罪的人太多無從查找起罷了
長寧被禁足在自己殿里罰抄清心咒馬尚宮守著她她又不能作假真是抄得心力憔悴真有幾分后悔自己當(dāng)時的沖動
馬尚宮見她松動了便抓緊時間教育道：“公主是堂堂天家女豈能由著別人牽著鼻子走的那衛(wèi)女郎說風(fēng)就是雨公主信之前也該好好想一想她的話是否可信做了有什么后果你看現(xiàn)在明明是她出的主意遭罵名的卻是公主您公主就不覺得憋屈”
長寧一想果真如此心里便從此對衛(wèi)佳音有了芥蒂
丹菲這次傷的不算重只是身上跌打出來的印子次日就轉(zhuǎn)成了青紫被她的白皮膚一襯看著觸目驚心女史也不好見她頂著一身傷去殿上伺候便干脆叫她去廚房打幾日下手
伺候一個公主的廚房能有多少事做所以丹菲很是清閑且不用去殿上看長寧陰陽怪氣的臉色反而覺得日子好過了許多
殿中宮婢們私下也對那日的事議論紛紛阿姿大概是得了同事們的慫恿過來找丹菲攀談問道：“阿江同那崔四郎真是感情極好的表兄妹”
丹菲縫著鞋墊頭也不抬道：“統(tǒng)共見面的次數(shù)五根指頭都數(shù)得過來能親厚到哪里去我自幼在蘄州長大今年四月才回的長安呢也不知道誰亂嚼舌頭造謠生事我倒沒啥反正是個賤婢倒是累得四郎說不得好親不知那人打得什么心思”
阿姿驚訝：“這里面竟然有這么多名堂”
“你仔細(xì)想想不是么”丹菲咬斷了線頭看向阿姿“崔氏可是關(guān)中大族四郎的表妹沒有一千怕也有八百的光是我們段家女孩子就有七、八個怎么偏偏挑中我就算不看我是一個罪臣之女奴籍之人光是中表不婚這一說我同四郎就無可能傳出去說崔四郎和一個奴籍表妹私相授受哪個大姓家的好女會愿嫁他他說不到好親怕不知道要便宜了誰呢”
阿姿聽了一肚子消息轉(zhuǎn)頭跑回去同那些個等著她的宮婢們說了眾人都恍然大悟
“我說怎么傳得這么沒頭沒尾的原來是有人拿阿江做文章”
“想是那女子自己得不到崔四郎便要搞壞他名聲教別人也得不到他”
“噓……”一個女史急忙打收拾“當(dāng)心牽連到殿里那位”
“怎么可能”阿姿道“公主分明是被人算計拿來做了靶子”
眾人議論紛紛也沒留意一個小宮婢溜出了屋子
殿里長寧勃然大怒把一整套三彩薄瓷茶具摔在地上砸了個粉碎馬尚宮也不攔著她任由她發(fā)泄地上跪著兩個瑟瑟發(fā)抖的小宮婢其中一人就是先前同阿姿她們在一起議論流言的宮婢
“好她個衛(wèi)佳音竟然玩得這么一手禍水東引我說她怎么平白無故來告訴我段氏同四郎有染原來這是她布的局難道她也對四郎……”
另外一個宮婢俯身道：“奴也去打聽到了崔四郎逗留北地尋找舅家人時救下了衛(wèi)女郎千里護(hù)送她回京原本衛(wèi)家人想借此說親事崔家卻是婉拒了”
長寧驚愕：“不是說是衛(wèi)佳音恰恰啟程回京探親才剛好避過禍?zhǔn)碌摹?br/>
“那應(yīng)該是衛(wèi)家人編造的借口罷了”馬尚宮道“畢竟一個黃花閨女在戰(zhàn)亂時走失過就算尋回來了名節(jié)上也有些不好說的”
“那她竟然還敢競選東宮妃”長寧更加憤怒“衛(wèi)家人好大的膽子竟敢欺君罔上將個殘花敗柳的賤人送進(jìn)宮來”
“也未必就真的不清白了”馬尚宮說“所以此事沒證據(jù)前公主還是不要鬧出來的好況且這衛(wèi)女郎有手腕又有心計將太子殿下收拾得服帖太子未必會信你的話”
“阿娘總是會信的我要告訴阿娘去”
“公主當(dāng)皇后不知道”馬尚宮笑道“皇后自然不會看著太子吃虧的公主等著看就好”
于是長寧的一腔怒火夾雜著妒火向衛(wèi)佳音傾瀉了去把丹菲丟在了一邊整天盤算著如何報復(fù)回去
丹菲憑著一身傷換回了寧靜也覺得很是值得她在廚房里幫了十來天的忙天天好吃好喝的倒還稍微長胖了些劉玉錦后來托人給她送來了補(bǔ)品藥材和幾十貫錢丹菲分了一半給了八娘和姚氏還散了好些錢給身邊同事?lián)Q了個“大方和善”的好名聲
至于崔景鈺大概真的閉門守孝不問世事丹菲一直沒聽他有什么動靜
過了十來日秋闈終于開考科舉三年一次每次都盛況空前倒也沒有什么特殊之處只是今年崔景鈺下場長寧便有些魂不守舍因為被禁足不能要去慈恩寺燒香祈愿長寧只好把大明宮里的明德寺、護(hù)國天王寺挨個擺了個遍這份心意確實有些感人只可惜多數(shù)時候卻是用錯了地方
會試過后就是等著放榜崔景鈺要守孝名正言順不用去結(jié)交其他學(xué)子收拾了東西離開長安到郊區(qū)別莊上侍奉父母去了
長寧派人想去打聽閱卷被圣上罵了回來又派人去詢問崔景鈺卻撲了個空她本來又要發(fā)脾氣馬尚宮勸她道：“公主在佛前許愿發(fā)誓過應(yīng)當(dāng)戒驕戒躁心平氣和虔誠祈禱才是怒火傷肝失了和氣菩薩怕也不保佑”
長寧被哄住只得耐著性子忍著這期間韋皇后把襄城大長公主一家子請進(jìn)了宮來吃了一頓家宴叫上長寧作陪也算是和郭家言和孩子鬧矛盾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長寧名聲臭了也已經(jīng)受了罰于是大長公主就將此事一筆勾銷和韋后見了面依舊親親熱熱
只是長寧和劉玉錦互相看不順眼這下是連樣子也懶得裝了宴席上兩人都不茍言笑劉玉錦謹(jǐn)記著舅母叮囑自己的話自己尋長寧晦氣長寧就會報復(fù)在丹菲身上所以她也只好忍著
長寧見她龜縮樂得譏諷道：“云安馬球打得那么好不如就進(jìn)我的長寧隊吧這次我頂不叫你去守門”
劉玉錦氣得面色紫漲卻被舅母郭侯文夫人拉著不讓她反駁
韋皇后只好出來打圓場責(zé)備女兒道：“就你愛胡鬧一點也不知道照顧表妹”
家宴完出宮回家的路上劉玉錦氣鼓鼓地在牛車?yán)锉г怪骸罢鏇]見過這么跋扈惡毒的人得了便宜還賣乖外祖母可是她姑祖母她也敢欺上頭來哪里有半點對長輩的尊敬”
襄城大長公主也一肚子火安樂公主雖然也跋扈驕奢但對宗親大臣們該有的尊敬都不會少唯獨這個長寧被韋后慣得已經(jīng)不像個樣子真把皇家掩面掃地
襄城道：“她若再叫你進(jìn)她的球隊我會幫你推了你性子也沖少同她接觸的好至于那段氏我們盡量照顧就是不可再為了她同長寧起沖突了到底她是公主你只是個郡君”
劉玉錦委屈道：“兒知道了”
眾人熬了又熬終于熬到放榜那日
長寧一大早就去給韋皇后請安被留下來用早膳食長寧哪里坐得住一頓飯吃得丟三落四的看得韋皇后連聲嘆氣
現(xiàn)在這樣將來婚配的時候還不知道要怎么鬧呢
這時出去打聽消息的女史回來了一臉喜慶地磕頭道：“崔家四郎中一甲二十六名”
這下不說長寧連韋皇后都大吃一驚“竟然考得這么好”
“那是當(dāng)然”長寧歡喜得跳起來“我的四郎沒有哪點不好他怎么能不好”
說罷就興高采烈地叫人準(zhǔn)備賀禮送去崔府完了還覺得不夠又趕緊叫人磨墨裁了梅花撒金箋親手寫了一封賀詞隨禮物一同送去還反復(fù)叮囑一定要送到崔景鈺本人手中
還是馬尚宮看不過去道：“崔家還在孝期公主的禮怕是要變動一下免得犯了忌諱”
韋皇后心里一動問：“崔家何時出孝”
“算起來只有半個月了”
韋皇后坐著沉思不語
因為崔家拒絕的態(tài)度太明確她本來已經(jīng)打消了招崔景鈺為駙馬的念頭畢竟長寧自己一頭熱若男方?jīng)]心婚后冷落妻子吃苦的還不是自己的女兒
但是如今看崔景鈺竟然如此有出息韋后的心思又活絡(luò)了起來
王公簪纓之家的子弟眾多大部分都襲蔭入仕鮮少有自己考功名的況且也沒幾個能考上可這崔景鈺卻顯然有真才實學(xué)平日見著也是個老成穩(wěn)重之人沒有那些公侯子弟們的壞習(xí)慣只是這樣有抱負(fù)的好兒郎尚了公主就此無緣仕途實在有些可惜但是看著長寧那股歡喜勁兒韋皇后就又釋然了
哪個父母不偏心自己的兒女若是能讓長寧快樂便是強(qiáng)詔崔景鈺國婚又如何
韋皇后打定了主意暫時也不打算告訴長寧只是去找圣上商量
圣上一聽就覺得心疼道：“天下好兒郎那么多何苦找個不情愿的人做女婿崔家這孩子還是魏國大長公主之孫呢這個姑母可比襄城要難應(yīng)付多了”
“親上家親不是正好”韋皇后道“不論嫁了哪個旁人長寧都不甘心的她實在拖不得了妾想趁著選太子妃把她的婚事也定了”
“不妥不妥”圣上連連搖頭“此子甚有抱負(fù)怎么會甘心做駙馬況且崔郎性子實在有些清冷長寧真和他過日子怕會受不了到時候后悔可才麻煩”
韋皇后不悅“做了駙馬就要全心侍奉公主哪里能讓他欺負(fù)到長寧頭上來還有沒有尊卑之別了”
圣上勸道：“不情不愿這哪里是結(jié)親分明是結(jié)怨”
“我們乃是天家何懼他區(qū)區(qū)崔氏”
韋皇后見勸不動圣上也不在乎心里已經(jīng)決定了等梨園球賽的時候先斬后奏把這事敲死
三日之后宣政殿殿試圣上出題考了一通后點出了三甲一位楊姓旁枝的郎君文采出眾政見新穎人又果敢大膽甚得圣人喜歡欽點為了狀元另外一位姓趙的江蘇鄉(xiāng)紳子弟精通庶務(wù)文章寫得典雅樸實點為了榜眼
丹菲放下手里做了大半的鞋抬起了頭臉上寫滿詫異和驚奇
“什么你說什么”
“探花郎”阿姿手舞足蹈“你那表兄崔四郎被圣人點做了探花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