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小聚結(jié)束之后,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了。左馗和白止慢悠悠地走在大街上,做著最后的閑談。
左馗也說不上來,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們兩人的隔閡已然徹底消除了。當初那個幾乎可以用陰冷兇殘來描述的灰無常,如今居然愿意為了他,挑起照料、訓導左靜的這副擔子。
大千世界,萬事難料。
白止一邊剔牙,一邊唉聲嘆氣,道:“我還得想想用什么策略能唬出你家那個蠢丫頭,把他誆在妖街受訓,而不是一走了之?!?br/>
他忍不住長長地嘖了好幾聲,眉頭緊鎖道:
“真是麻煩?!?br/>
“真的感激,并且辛苦白爺了。”左馗欠身微笑道:“不過,白爺當年與令師之緣,也是始終掛懷在心。這一次也要教學后人,您不覺得其實有些宿命輪回的意思嗎?”
“輪回你妹啊?!卑字共凰溃骸氨鲁稄U話,這個麻煩不是老天爺塞給我的,是你塞給我的好嗎?”
“或許是上天假我之手呢?”左馗笑道。
白止瞥了他一眼,道:“你再跟我抬杠我就不干了?!?br/>
左馗哈哈一笑,急忙賠笑著討?zhàn)埩艘环?。兩人玩笑之間,又多了幾分親密。
“白后怎么樣了?”左馗道。
“就那樣唄?!卑字沟溃骸按蠼泐^……哦,也就是你說的那個幽雪,給白姐下了禁咒,讓她虐待不了小螞蟻,倒是讓人安心了不少?”
左馗微微一怔,站住了腳步道:“哦?雪圣給白姐下了禁咒?”
白止點了點頭:
“嗯?!?br/>
這些事,他也是后來才知道的。
他在床上躺了好幾天。在他一點一點恢復(fù)意識的日子里,還是白后照顧得他。
當天,白后發(fā)覺七童詭異的笑容,卻完全沒有能力阻止七童。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七童憑虛一指,便像石化了一樣,坐在椅子上無法動彈了。
不過,他能看到,也能聽到。后院中鐘馗的慘叫聽得他心驚膽戰(zhàn)。但她連戰(zhàn)栗都做不到,更不要說幫忙做什么了。
不知過了多久,噪音消失了。除了鐘馗的呻吟聲,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她就那樣僵著,直到筋疲力盡,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身體忽然能動了。毫無防備的白后倒在了地上,她再抬起頭時,便看到了夜幕中幽雪的臉。
幽雪叼著煙,沖她嘿嘿一笑,道:“小螞蟻,我們又見面了。”
白后本能地往后縮去,卻突然反應(yīng)過來,用了一輩子的勇氣站了起來,扯著幽雪往后院跑去:
“出……出……出事兒了?。 ?br/>
她自己也說不清發(fā)生了什么,只是憑著沖動拼命把幽雪往院中拽去。
幽雪也不拒絕,嘿嘿笑著,任由白后把自己拽了去。
幽雪進到院子你,一眼就看到了糖葫蘆一樣的鐘馗。她哈哈大笑起來,驚醒了瞑目休息的鐘馗。
據(jù)白后說,鐘馗望著幽雪,整個人都呆住了。他仿佛忘記了疼痛,連一聲呻吟都沒有。
“好……好久不見……”
鐘馗低下頭,忍著劇痛,輕聲道。
“喲,七哥見外了呀?!庇难┬Φ溃骸澳氵@個造型很Nice呀,開發(fā)新招式呢?”
鐘馗輕喘了半天,臉上終于漫上再也抑制不住的痛苦,表情扭曲道:“二小姐……幫幫忙……我好疼啊……”
幽雪笑了笑,將雙指并攏起來,附在了嘴邊,輕輕吹出了一口氣。
一股清風頓時在院中吹起。隨著氣流將骨牢覆蓋,那些穿透了鐘馗的骨刺也迅速一根根收了回去。整個骨牢開始急速變化,骨玉一根根收縮,直到最后只剩下最初的那一根骨玉。
幽雪一伸手,這根骨玉便飛到了她的手中。
鐘馗從空中摔落下來,他虛弱地連自己的動作都無法控制,卻在落地的前一秒被幽雪架住,攙扶了起來。
“我來幫你一把,這東西歸我當代價,不虧你吧?”幽雪一手架著鐘馗,一手拿著骨玉在他面前晃動,臉上笑容不減。
鐘馗艱難地笑了一下,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連話都懶得說。
幽雪扶著他往前店挪去,他卻強撐著身體,回過頭指了地上的左靜一下。
幽雪看了左靜一眼,道:“這個煩人精就交給你們處理了,現(xiàn)在就別弄弄醒她了,太聒噪?!?br/>
鐘馗點了點頭,終于在白后和幽雪的攙扶下回到了前店。
“蠢得一逼。”幽雪翹著二郎腿坐在一邊,百無聊賴地看著鐘馗道:“七哥你能中七童的套,實在是很丟份啊……大七輸給小七,啊哈哈!”
她笑聲朗朗,和鐘馗連氣都快喘不上來的虛弱對比分明。
“怪我……大意……”鐘馗吃力道。他喘了許久,又道:“二小姐……謝謝……”
“行啦,咱倆誰跟誰?!庇难┬Φ溃骸拔乙膊皇前讈?,我想你明白?!?br/>
鐘馗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深邃,但轉(zhuǎn)瞬極消。
似乎料到了鐘馗無話可說,幽雪又笑了一下,道:“得了,七哥底子厚,很快就恢復(fù)了,這沒我的事了。左靜那個丫頭交給你們了,怎么我處理我不管,不過盡量別給我弄死,不然有點麻煩?!?br/>
“是……多謝二小姐……”
幽雪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把手向后院一伸,佇立在院中墻角的廣道筆頓時穿過了后門,飛在了她的手上。
鐘馗的眉毛明顯地挑了一下,他微微握了握拳,但隨即又松開了。
幽雪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便將廣道筆往地上一杵,俯視著他笑道:“這個你們留著也沒能人用,還是再還給我吧。作為交還,那庫里的其他的東西,我都將封解了,以后都歸你們。這樣劃得來嗎?七哥?”
鐘馗抬起頭,微微有些驚訝。但他隨即就再次苦笑了起來,道:“二小姐說什么……就是什么咯……”
“得嘞,七哥仗義?!庇难┱f著,又轉(zhuǎn)向白后,道:“小螞蟻,過來。”
白后嚇得渾身一顫,哆哆嗦嗦地挪到了幽雪面前。盡管幽雪撫摸她腦袋的動作很溫柔,白后卻仍然緊張地閉著眼,好像隨時會擰掉她的腦袋一樣。
看到白后畏縮成這副樣子,幽雪無奈地搖了搖頭。她想了一下,道:“小螞蟻,看在左馗為你付出不少心血的份上,我也稍微幫你一把。不然他好不容易保下來的成果最后卻被白姐那家伙給折騰毀了,豈不成了暴殄天物?”
她并攏起雙指,指尖上頓時閃爍起了白光。幽雪將光華點在白后腦袋上,這光芒頓時擴大,將白后籠罩了起來。
然而,這華光只是一閃而過,店里又迅速恢復(fù)了黑暗。
隨著華光消失的,還有幽雪。她剛剛站立的地方已然空空如也,好像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