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桓玄、殷仲堪等荊州眾人，衛(wèi)朔一行再次踏上前往建康的路程。

    十幾艘高大樓船從江陵揚帆起航，沿著長江航道直奔建康。

    船上除了原河西眾人外，還多了個人。

    正是桓家猛虎――桓振。

    桓振雖然性子蠻橫了些，但也是個講信義之人。

    在比武輸給衛(wèi)朔后，他當即辭去參軍之職，堅持要追隨衛(wèi)朔左右。

    對于桓振離去最不爽者，當屬荊州刺史殷仲堪。

    今后少了桓振牽制，桓玄恐怕會愈發(fā)強勢，他的日子也會愈發(fā)不好過。

    只是對于敢暗中算計自己的敵人，衛(wèi)朔自然不會有好感，也懶得去管對方死活。

    事后衛(wèi)朔也曾對桓振旁敲側(cè)擊，差不多也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無非是見桓玄與衛(wèi)朔倆人打得火熱，殷仲堪擔(dān)心對他不利，這才暗中挑撥桓振鬧事。

    誰知最終結(jié)果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不但未能讓桓衛(wèi)斷交，反倒又搭上一個桓振。

    此次荊州之行，要說誰給衛(wèi)朔留下了最深印象，還是非桓玄莫屬。

    經(jīng)過一番接觸，排除桓玄野心勃勃這一點，其實這個人還很可愛，也值得交往。

    桓玄是一個典型的世家貴族子弟，哪怕他本身才華不凡，但性格中多少仍帶些紈绔習(xí)性。

    為人比較簡單，愛憎分明，對看得上的人推心置腹，對看不上者眼則冷嘲熱諷。

    另外，桓玄此人缺乏耐心，做事相對急躁，也有些婦人之仁。

    歷史上，桓玄如果能夠稍有耐心，先挾天子以令諸侯，將恩惠普及廣大民眾，夯實民眾基礎(chǔ)。

    再逐漸打擊和分化、拉攏北府軍勢力，將軍事勢力深入滲透到江淮利益集團內(nèi)部。

    最后在掌握整個東晉中央和地方權(quán)勢后，關(guān)注北方各族勢力的破綻，順勢北伐，取得功績之后，再采取禪讓，估計成功的可能會大些。

    即使桓玄迫不及待地稱帝，最初他的勝算也完全勝過劉裕。

    歷史上桓玄在聽完劉邁關(guān)于劉裕起義的告密后，幾乎沒有采取任何措施，而是傻傻地等著劉裕來進攻。

    戰(zhàn)爭打的就是人心、士氣。

    戰(zhàn)爭之初，荊湘勢力肯定是支持桓玄的，三吳勢力中立，江淮勢力觀望稍偏劉裕。

    在這種情形下，桓玄呆守建康，無疑在給外界示弱，將對劉裕的恐懼寫在了臉上。

    既然你都那么恐懼，那些中間派還有什么理由跟你去賣命呢？

    等劉?？侩p手在覆舟山擊敗桓謙，江淮勢力與三吳勢力瞬間易幟，由此局勢大變。

    ……

    深秋的建康，大街上彩葉繽紛，落葉鋪地，一片片金色映入眼底，美景如畫。

    一處風(fēng)景優(yōu)雅的園林內(nèi)，相王司馬道子和數(shù)名心腹正在密商。

    司馬道子身材頎長瘦削，鼻梁挺直，唇上有短須，著一身寬大的儒袍，俊逸瀟灑。

    但其眼睛渾濁而且陰鷙，破壞了整張臉的美感。

    他是簡文帝司馬昱幼子，母親為孝武文太后李陵容，與孝武帝司馬曜是一母同胞。

    八歲時被封為瑯琊王，后徙封會稽王，青年時以恬靜寡欲而受謝安稱許。

    十九歲錄尚書事，總攬朝務(wù)，權(quán)力僅次于當朝第一人謝安。

    謝安逝世后，司馬曜為了鞏固皇權(quán)，將朝政大權(quán)一股腦交給了弟弟司馬道子。

    自東晉立國以來，王、庾、桓、謝等世家大族，相繼把持朝政，將司馬家擠兌得不成樣子。

    皇家在各大世家眼中，有時就是個屁。

    然隨著謝安一死，皇家總算是熬出了頭。

    這是司馬皇家第一次全面掌權(quán)，從這點來說，司馬曜也可以說是一個“中興”之主。

    “相王，王恭那廝總攬揚州軍政，且手中握有北府軍，對咱們威脅甚大，不如先設(shè)法剪除了劉牢之，以去其羽翼？”

    司馬道子沉吟道：“劉牢之乃北府之膽，只要能將劉牢之除去，王恭不足為慮?！?br/>
    “不過，此事急不得，要周密布局、徐徐圖之，才能一擊而中?！?br/>
    “另外，記住，千萬不要被陛下察覺！”

    聞言王國寶等心腹心領(lǐng)神會般點點了頭，如今朝中主相之爭已達白熱化。

    這一次司馬道子與其心腹暗中算計王恭，不光是因為王恭乃天子心腹，更因其屢屢與司馬道子作對。

    當時袁悅之為司馬道子親信，不但能言善辯，又常勸司馬道子專掌朝權(quán)，備受司馬道子親待。

    不料，王恭將此事向司馬曜進言，結(jié)果沒多久，袁悅之就因他事而被天子誅殺。

    又一次，因淮陵內(nèi)史虞珧兒媳婦裴氏喜服食丹藥，又常常身穿黃衣，樣子如天師道道士一樣。

    因司馬道子對其十分欣賞，下令裴氏與眾賓客談玄。

    然王恭認為裴氏此舉乃降節(jié)之舉，當眾抗議道：“未聽聞過宰相座上會有失行婦人?！?br/>
    此言一出，不但令坐上眾人無地自容，也讓司馬道子顏面大失，也因此而嫉恨上王恭。

    在議論過朝廷里的大事后，眾人漸漸談到了即將抵達建康的衛(wèi)朔身上。

    “諸位，爾等有誰了解此人？”

    見司馬道子動問，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后，紛紛搖頭表示不了解。

    唯王國寶興致勃勃道：“相王，卑職府上有一人，此人深知河西底細?！?br/>
    “您有什么疑問，只需將其招來一問，問題定會迎刃而解?！?br/>
    “哦？江東竟有此等人物？寡人怎么不知？”司馬道子驚問道。

    “非也，非也，此人非江東人士，乃數(shù)年前南渡而來的河西子弟?！?br/>
    “河西子弟？他如何會來江東？”

    “稟相王，說起此人來歷，跟即將抵達建康的大都護脫不了關(guān)系?！?br/>
    “此人姓索，名承明，原是敦煌豪族索氏出身，只因得罪了衛(wèi)朔，不得不棄家逃難?！?br/>
    “所以說，目前江東沒有人比索承明更了解這位大都護?！?br/>
    “既如此勞煩國寶將其請來一敘如何？”

    “謹遵王命?！?br/>
    不一會兒，接到邀請的索承明，迅速來到了會稽王府上。

    他抬頭看著門匾上金燦燦幾個大字，心神不由一陣恍惚。

    當初他歷經(jīng)艱辛逃到江東，曾幾次三番想結(jié)識當朝宰輔司馬道子，無一例外全都失敗。

    別看索氏在河西威名赫赫，可在江東這等豪門遍野的地方，根本不值一提。

    連大名鼎鼎的范陽盧氏子弟盧循都得不到重用，更別說索承明了。

    在經(jīng)過一連串打擊后，索承明終于認清了事實，選擇也更加務(wù)實。

    后來他很快在王國寶府上站穩(wěn)腳跟，成為王國寶十分器重的幕僚。

    近年來，索承明不但從未忘記仇恨，還因吃足了苦頭，愈發(fā)痛恨起衛(wèi)朔來。

    每每聽到衛(wèi)朔打了勝仗的消息，總恨不得將其碎尸萬段。

    自從得知衛(wèi)朔將來建康陛見，索承明就激動不已，日日夜夜盼著衛(wèi)朔早點兒來建康。

    不過，索承明也清楚，如今衛(wèi)朔已是今非昔比。

    別說他這個孤苦無依的世家子弟，就是丞相司馬道子也不會輕易拿對方怎樣。

    須知如今朝廷上下都在關(guān)注河西入藩，天子司馬曜更是將此事視為國朝中興的象征。

    但索承明覺得，即便真不能把衛(wèi)朔怎樣，他也得給對方找些不痛快，好狠狠出口惡氣。

    可想找衛(wèi)朔麻煩并不容易，僅靠他自己肯定不行，即便加上其恩主王國寶也不行，除非司馬道子也參與其中。

    作為目前東晉實際掌權(quán)者之一，司馬道子勢力龐大，連天子司馬曜也忌憚不已，足以收拾一個外藩鎮(zhèn)將。

    索承明再細細看了一眼頭頂門匾，重重吸了口氣，昂首挺胸地邁步向會稽王府內(nèi)走去。

    即將抵達建鄴的衛(wèi)朔目前不知道，在建鄴正有人滿懷惡意地等他到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