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仲秋知道她要說什么，靜默著，瞧著她在夕陽中的剪影，看她頭越垂越低，低得抵到膝上，吸吸鼻子道：“我和肖贊的親事，恐怕難成了……”

    方仲秋依然沉默著，他不能說自己知道，他也不能說青山的囑托，他知道靈犀的脾氣，他只能裝作是碰巧，碰巧住在她隔壁，碰巧可以照應(yīng)她。

    靈犀低低說著，哥哥將自己用嫁妝換來的銀子給了肖家，準(zhǔn)備和肖家訂親，她和肖贊交換了信物，誰知欣喜不過一日，肖老爹就將銀子還了回來……”

    方仲秋仔細(xì)盯著手中的官交子，是自己從西域拿回來的，原來……他暗嘆一聲，此次回來，就是為著青山和肖贊上京赴考一事，他知道二人家境貧寒，缺少上京的盤纏，一個(gè)是恩師獨(dú)子，一個(gè)是打小的同窗，兩個(gè)，他都要幫。

    不曾想肖老爹眼皮子淺，得了幾十兩銀子，就后悔和葉家的親事，他本是好意，卻害了靈犀，出聲打斷靈犀的話笑道：“不管肖老爹如何，只要肖贊的心不變，父母也奈何不了他?！?br/>
    靈犀猛抬起頭來：“我自然相信肖贊，就算他不中，跟他下地種田，我也沒有怨言，可是這父母之命……”

    方仲秋擺擺手：“靈犀不用操心，肖贊的父母，讓他自己對(duì)付就是?！?br/>
    靈犀重重點(diǎn)點(diǎn)頭，吃了定心丸一般雀躍著，起身笑道：“我做晚飯去，仲秋等著啊。”

    方仲秋也站起身：“太陽眼看落山了，你獨(dú)自在家，我怎好留下來吃飯？在店里吃過了，走了走了。有什么事，隔著墻喊一聲就是，對(duì)了，我住的院子在你家東邊?！?br/>
    靈犀點(diǎn)點(diǎn)頭，說聲知道了，待要去送，方仲秋笑道：“不送了，我記得你怕黑，早早把燈點(diǎn)上吧?！?br/>
    第二日一早，靈犀因夜里胡亂琢磨些心事，起晚了些，打開院門，門外放著兩大桶清水，她試了試拎不起來，嘟囔著拿出小時(shí)候玩耍過的小桶，洗干凈了，一趟一趟往回拎，臨近中午才好。

    用過午飯只覺得腰酸背疼，碗筷也不洗，仰倒在床上就睡，直睡到有人在外砰砰砰敲門，忙起身跑了出去，方仲秋站在院門外笑看著她，手里拎著一個(gè)布包。

    靈犀眉開眼笑，一把奪了過去：“我的衣裳？這就成了？”

    方仲秋點(diǎn)點(diǎn)頭，靈犀攥在手里徑直進(jìn)了里屋砰一聲關(guān)上屋門，方仲秋坐下自管喝茶，半盞茶功夫，里屋門砰一聲開了，靈犀穿著新衣走了出來，淺紫色羅裙隨著腳步輕輕晃動(dòng)，白色的短襦上彩蝶翩飛，嘴里嚷嚷道：“果真好看?！?br/>
    方仲秋看了她好一會(huì)兒，沒有說話。

    如此光陰輾轉(zhuǎn)，很快就到了二月，一日傍晚，方仲秋告辭來到院子中抬頭道：“夜里怕是要下雨，靈犀如今長(zhǎng)大了，還怕打雷嗎？”

    靈犀笑道：“大冬天的，打什么雷，盡唬我?！?br/>
    方仲秋頭也不回說道：“今日驚蟄，冬天早過了，靈犀，可還怕嗎？”

    靈犀眨眨眼道：“不怕了，這么大人了，怕什么打雷?！?br/>
    夜里靈犀睡得正香，平地里一聲春雷咋響，驚得她從炕上跳了起來，連喊幾聲哥哥沒人答應(yīng)，方醒過神來，哥哥上京赴考去了，只有她一個(gè)人在家。

    被子蒙上頭躺了下來，轟隆的雷聲依然在耳邊炸響，起身點(diǎn)了油燈，雙手抱膝呆坐著，無意看到柜子上的新衣，對(duì)了，方仲秋，方仲秋就住在隔壁。

    拉開門閂跑了出去，到西邊墻壁大聲喊著，方仲秋，方仲秋……

    風(fēng)聲伴著雷聲吞沒了她的叫喊，沒人應(yīng)聲，再要喊時(shí)，豆大的雨水落了下來，靈犀跑回屋里，伴著燈光坐到天色將明，外面停了風(fēng)雨，方睡下了。

    天亮?xí)r又有人叩門，靈犀聞聲而出，方仲秋拎著兩個(gè)大木桶沖她笑著，靈犀揉著眼睛嘟囔：“剛睡著就將人擾醒，放門口就行了?！?br/>
    方仲秋一只腳跨進(jìn)門來：“再用小時(shí)候玩耍的木桶拎一上午？”

    靈犀訝然：“都多久的事情了，竟然還記得？”

    方仲秋放下水桶，彎腰刷著水缸笑道：“我還不知道你嗎？太陽都露頭了，你怎么還不起？是不是昨夜打雷睡不著？”

    靈犀點(diǎn)點(diǎn)頭：“就是吵得睡不著，又不是害怕?！?br/>
    方仲秋看著水缸里靈犀的倒影笑道：“沒說你害怕?！?br/>
    靈犀噘了噘嘴，在他背后沖他做個(gè)鬼臉，方仲秋看得清楚，心下好笑不已：“靈犀，我住在你家東邊，記清楚了嗎？”

    靈犀點(diǎn)點(diǎn)頭：“記清楚了?！?br/>
    跟在方仲秋身后出了廚房的門，訥訥說道：“可是，那邊是東啊，是那邊嗎？”

    方仲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搖了搖頭，笑說道：“靈犀，今夜我回趟方家村，明日一早回來。”

    靈犀嗯了一聲：“也該回去看看了。”

    次日一早，靈犀應(yīng)聲開門，方仲秋手里拉著一個(gè)六七歲的小姑娘，圓滾滾的身上穿一件大紅襖，頭上梳兩個(gè)雙丫髻，圓圓鼓鼓的面龐，烏溜溜的兩只眼眸盯著靈犀，靈犀蹲下身一把捏了上去：“哎呀，這才是真正的蘋果臉，又大又圓又滑溜，來，讓姐姐好好摸摸。”

    小姑娘哼了一聲道：“蘋果？蘋果能有我這么白嗎？”

    靈犀張大嘴笑道：“蘋果，就是蘋果，不信讓我咬上一口?！?br/>
    小姑娘不防，靈犀果真一口咬了上去，牙齒輕輕挨著糯軟的肉皮笑道：“咔嚓，瞧瞧，臉上有了月牙。”

    小姑娘忙躲到方仲秋懷里：“二哥，她欺負(fù)我，你騙人，說是帶我過來見個(gè)大美人，還沒我美呢，我要回家?！?br/>
    靈犀忙站起身笑道：“惱了？羞羞臉，自己摸摸看，不還是一個(gè)大蘋果嗎？一口沒少。小蘋果，你想不想吃糖蓮子，我做的糖蓮子啊，是桐城最香最甜的，要不要嘗嘗？”

    小蘋果看看方仲秋，方仲秋笑道：“果真是，靈犀姐姐做的糖蓮子確實(shí)好吃，說起來，二哥都多年沒吃過了?！?br/>
    小蘋果看著靈犀：“那你以后不能咬我臉，也不能摸，要不我就回家，那樣打雷的時(shí)候就沒人陪著你。這么大個(gè)人了，怕打雷，羞也不羞?！?br/>
    靈犀瞪著方仲秋，方仲秋忙笑道：“靈犀，這是我的妹子，玉容?！?br/>
    妹子？靈犀看著他，方仲秋摸摸玉容的臉：“我該去店里了，先走了，玉容就交給靈犀了?！?br/>
    靈犀來了興趣，也不進(jìn)門，拉著玉容的手笑道：“玉容幾歲了？”

    玉容脆生生道：“六歲?！?br/>
    靈犀驚訝道：“六歲？方大娘生的？那可是老年得子。”

    玉容擺擺手：“你不懂，我是庶出的，我娘是我爹的妾室。”

    納妾？靈犀想著那個(gè)病歪歪的方老爹，怎么也想不明白，就算是病好了，何必再納妾？方大娘那么刁悍的人，怎么也能愿意？

    玉容扯扯她衣角：“說好的糖蓮子呢？”

    靈犀牽著她手回了屋中，拿出一小碟子剛做好的給她，小家伙吃得兩個(gè)腮幫都是。將碟子舔個(gè)精光猶不滿足，靈犀端過一杯清水讓她漱口，笑說道：“再吃，該倒牙了，我們?nèi)ピ鹤永锿嫠Ｒ粫?huì)兒？”

    石榴樹下挖了土，淋水和泥，二人邊搭房子變聊天，玉容說道：“我們家的事我都知道，他們以為我不懂，從不避著我，大人真蠢。”

    靈犀漫不經(jīng)心隨口道：“都什么事?。俊?br/>
    玉容捏著房檐說：“二哥啊，這些年在西域賺了不少銀子，治好了我爹的病，剩下的銀子二哥打算回來買家店鋪，大娘不聽話，蓋了瓦房，又覺得不夠體面，買了我娘，后來生了我，還用了兩個(gè)仆人，二哥回來后十分生氣，趕走了仆人，本來也想將我娘送回娘家，我大哭了一場(chǎng)，他才作罷。他說大娘壞了他的大事。還有大嫂，天天在家作威作福，我以為她娘家多大的官呢，二哥悄悄告訴我，不過是個(gè)小吏，就算是公主也沒她那么大譜，唉，二哥說了，我們家就跟一鍋粥似的，熱騰騰的，亂糟糟的，喝吧，燙嘴，不喝吧，肚子餓。”

    靈犀笑得不行，捏一把玉容的臉蛋：“小人兒還真是，操這么多的心。你二哥怎么什么話都跟你說？”

    玉容將房檐蓋在靈犀搭好的墻壁上，鼓著小嘴道：“大哥木訥，三哥沒正經(jīng)，我爹老邁，大嫂愛擺譜，大娘愛虛榮，我娘每日小心翼翼看人臉色，不跟我說，又跟誰說去？不過，二哥是真對(duì)我好，我對(duì)二哥也很好啊，昨夜里二哥回家，我悄悄告訴他，大娘準(zhǔn)備給他訂親，二哥就發(fā)火了，二哥發(fā)火很嚇人，他說親事要自己來訂，不用家里人操心?！?br/>
    自己來訂？靈犀嚇一跳，這個(gè)人，真是大膽得很，果真如哥哥所說，打小離經(jīng)叛道。

    玉容又鼓著小嘴道：“那個(gè)卓蕓慘了，她最喜歡我二哥了，瞧見我二哥就兩眼發(fā)亮，就跟我看見好吃的一樣?！?br/>
    玉容吞了口口水，伸出兩根手指頭甜蜜蜜說道：“靈犀姐姐，再給兩顆糖蓮子好不好？就兩顆?！?br/>
    ...

    方仲秋知道她要說什么，靜默著，瞧著她在夕陽中的剪影，看她頭越垂越低，低得抵到膝上，吸吸鼻子道：“我和肖贊的親事，恐怕難成了……”

    方仲秋依然沉默著，他不能說自己知道，他也不能說青山的囑托，他知道靈犀的脾氣，他只能裝作是碰巧，碰巧住在她隔壁，碰巧可以照應(yīng)她。

    靈犀低低說著，哥哥將自己用嫁妝換來的銀子給了肖家，準(zhǔn)備和肖家訂親，她和肖贊交換了信物，誰知欣喜不過一日，肖老爹就將銀子還了回來……”

    方仲秋仔細(xì)盯著手中的官交子，是自己從西域拿回來的，原來……他暗嘆一聲，此次回來，就是為著青山和肖贊上京赴考一事，他知道二人家境貧寒，缺少上京的盤纏，一個(gè)是恩師獨(dú)子，一個(gè)是打小的同窗，兩個(gè)，他都要幫。

    不曾想肖老爹眼皮子淺，得了幾十兩銀子，就后悔和葉家的親事，他本是好意，卻害了靈犀，出聲打斷靈犀的話笑道：“不管肖老爹如何，只要肖贊的心不變，父母也奈何不了他?！?br/>
    靈犀猛抬起頭來：“我自然相信肖贊，就算他不中，跟他下地種田，我也沒有怨言，可是這父母之命……”

    方仲秋擺擺手：“靈犀不用操心，肖贊的父母，讓他自己對(duì)付就是?！?br/>
    靈犀重重點(diǎn)點(diǎn)頭，吃了定心丸一般雀躍著，起身笑道：“我做晚飯去，仲秋等著啊?！?br/>
    方仲秋也站起身：“太陽眼看落山了，你獨(dú)自在家，我怎好留下來吃飯？在店里吃過了，走了走了。有什么事，隔著墻喊一聲就是，對(duì)了，我住的院子在你家東邊。”

    靈犀點(diǎn)點(diǎn)頭，說聲知道了，待要去送，方仲秋笑道：“不送了，我記得你怕黑，早早把燈點(diǎn)上吧。”

    第二日一早，靈犀因夜里胡亂琢磨些心事，起晚了些，打開院門，門外放著兩大桶清水，她試了試拎不起來，嘟囔著拿出小時(shí)候玩耍過的小桶，洗干凈了，一趟一趟往回拎，臨近中午才好。

    用過午飯只覺得腰酸背疼，碗筷也不洗，仰倒在床上就睡，直睡到有人在外砰砰砰敲門，忙起身跑了出去，方仲秋站在院門外笑看著她，手里拎著一個(gè)布包。

    靈犀眉開眼笑，一把奪了過去：“我的衣裳？這就成了？”

    方仲秋點(diǎn)點(diǎn)頭，靈犀攥在手里徑直進(jìn)了里屋砰一聲關(guān)上屋門，方仲秋坐下自管喝茶，半盞茶功夫，里屋門砰一聲開了，靈犀穿著新衣走了出來，淺紫色羅裙隨著腳步輕輕晃動(dòng)，白色的短襦上彩蝶翩飛，嘴里嚷嚷道：“果真好看?！?br/>
    方仲秋看了她好一會(huì)兒，沒有說話。

    如此光陰輾轉(zhuǎn)，很快就到了二月，一日傍晚，方仲秋告辭來到院子中抬頭道：“夜里怕是要下雨，靈犀如今長(zhǎng)大了，還怕打雷嗎？”

    靈犀笑道：“大冬天的，打什么雷，盡唬我?！?br/>
    方仲秋頭也不回說道：“今日驚蟄，冬天早過了，靈犀，可還怕嗎？”

    靈犀眨眨眼道：“不怕了，這么大人了，怕什么打雷。”

    夜里靈犀睡得正香，平地里一聲春雷咋響，驚得她從炕上跳了起來，連喊幾聲哥哥沒人答應(yīng)，方醒過神來，哥哥上京赴考去了，只有她一個(gè)人在家。

    被子蒙上頭躺了下來，轟隆的雷聲依然在耳邊炸響，起身點(diǎn)了油燈，雙手抱膝呆坐著，無意看到柜子上的新衣，對(duì)了，方仲秋，方仲秋就住在隔壁。

    拉開門閂跑了出去，到西邊墻壁大聲喊著，方仲秋，方仲秋……

    風(fēng)聲伴著雷聲吞沒了她的叫喊，沒人應(yīng)聲，再要喊時(shí)，豆大的雨水落了下來，靈犀跑回屋里，伴著燈光坐到天色將明，外面停了風(fēng)雨，方睡下了。

    天亮?xí)r又有人叩門，靈犀聞聲而出，方仲秋拎著兩個(gè)大木桶沖她笑著，靈犀揉著眼睛嘟囔：“剛睡著就將人擾醒，放門口就行了。”

    方仲秋一只腳跨進(jìn)門來：“再用小時(shí)候玩耍的木桶拎一上午？”

    靈犀訝然：“都多久的事情了，竟然還記得？”

    方仲秋放下水桶，彎腰刷著水缸笑道：“我還不知道你嗎？太陽都露頭了，你怎么還不起？是不是昨夜打雷睡不著？”

    靈犀點(diǎn)點(diǎn)頭：“就是吵得睡不著，又不是害怕?！?br/>
    方仲秋看著水缸里靈犀的倒影笑道：“沒說你害怕?！?br/>
    靈犀噘了噘嘴，在他背后沖他做個(gè)鬼臉，方仲秋看得清楚，心下好笑不已：“靈犀，我住在你家東邊，記清楚了嗎？”

    靈犀點(diǎn)點(diǎn)頭：“記清楚了?！?br/>
    跟在方仲秋身后出了廚房的門，訥訥說道：“可是，那邊是東啊，是那邊嗎？”

    方仲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搖了搖頭，笑說道：“靈犀，今夜我回趟方家村，明日一早回來?！?br/>
    靈犀嗯了一聲：“也該回去看看了?！?br/>
    次日一早，靈犀應(yīng)聲開門，方仲秋手里拉著一個(gè)六七歲的小姑娘，圓滾滾的身上穿一件大紅襖，頭上梳兩個(gè)雙丫髻，圓圓鼓鼓的面龐，烏溜溜的兩只眼眸盯著靈犀，靈犀蹲下身一把捏了上去：“哎呀，這才是真正的蘋果臉，又大又圓又滑溜，來，讓姐姐好好摸摸?！?br/>
    小姑娘哼了一聲道：“蘋果？蘋果能有我這么白嗎？”

    靈犀張大嘴笑道：“蘋果，就是蘋果，不信讓我咬上一口?！?br/>
    小姑娘不防，靈犀果真一口咬了上去，牙齒輕輕挨著糯軟的肉皮笑道：“咔嚓，瞧瞧，臉上有了月牙?！?br/>
    小姑娘忙躲到方仲秋懷里：“二哥，她欺負(fù)我，你騙人，說是帶我過來見個(gè)大美人，還沒我美呢，我要回家。”

    靈犀忙站起身笑道：“惱了？羞羞臉，自己摸摸看，不還是一個(gè)大蘋果嗎？一口沒少。小蘋果，你想不想吃糖蓮子，我做的糖蓮子啊，是桐城最香最甜的，要不要嘗嘗？”

    小蘋果看看方仲秋，方仲秋笑道：“果真是，靈犀姐姐做的糖蓮子確實(shí)好吃，說起來，二哥都多年沒吃過了?！?br/>
    小蘋果看著靈犀：“那你以后不能咬我臉，也不能摸，要不我就回家，那樣打雷的時(shí)候就沒人陪著你。這么大個(gè)人了，怕打雷，羞也不羞。”

    靈犀瞪著方仲秋，方仲秋忙笑道：“靈犀，這是我的妹子，玉容。”

    妹子？靈犀看著他，方仲秋摸摸玉容的臉：“我該去店里了，先走了，玉容就交給靈犀了?！?br/>
    靈犀來了興趣，也不進(jìn)門，拉著玉容的手笑道：“玉容幾歲了？”

    玉容脆生生道：“六歲?！?br/>
    靈犀驚訝道：“六歲？方大娘生的？那可是老年得子?！?br/>
    玉容擺擺手：“你不懂，我是庶出的，我娘是我爹的妾室?！?br/>
    納妾？靈犀想著那個(gè)病歪歪的方老爹，怎么也想不明白，就算是病好了，何必再納妾？方大娘那么刁悍的人，怎么也能愿意？

    玉容扯扯她衣角：“說好的糖蓮子呢？”

    靈犀牽著她手回了屋中，拿出一小碟子剛做好的給她，小家伙吃得兩個(gè)腮幫都是。將碟子舔個(gè)精光猶不滿足，靈犀端過一杯清水讓她漱口，笑說道：“再吃，該倒牙了，我們?nèi)ピ鹤永锿嫠Ｒ粫?huì)兒？”

    石榴樹下挖了土，淋水和泥，二人邊搭房子變聊天，玉容說道：“我們家的事我都知道，他們以為我不懂，從不避著我，大人真蠢。”

    靈犀漫不經(jīng)心隨口道：“都什么事?。俊?br/>
    玉容捏著房檐說：“二哥啊，這些年在西域賺了不少銀子，治好了我爹的病，剩下的銀子二哥打算回來買家店鋪，大娘不聽話，蓋了瓦房，又覺得不夠體面，買了我娘，后來生了我，還用了兩個(gè)仆人，二哥回來后十分生氣，趕走了仆人，本來也想將我娘送回娘家，我大哭了一場(chǎng)，他才作罷。他說大娘壞了他的大事。還有大嫂，天天在家作威作福，我以為她娘家多大的官呢，二哥悄悄告訴我，不過是個(gè)小吏，就算是公主也沒她那么大譜，唉，二哥說了，我們家就跟一鍋粥似的，熱騰騰的，亂糟糟的，喝吧，燙嘴，不喝吧，肚子餓?！?br/>
    靈犀笑得不行，捏一把玉容的臉蛋：“小人兒還真是，操這么多的心。你二哥怎么什么話都跟你說？”

    玉容將房檐蓋在靈犀搭好的墻壁上，鼓著小嘴道：“大哥木訥，三哥沒正經(jīng)，我爹老邁，大嫂愛擺譜，大娘愛虛榮，我娘每日小心翼翼看人臉色，不跟我說，又跟誰說去？不過，二哥是真對(duì)我好，我對(duì)二哥也很好啊，昨夜里二哥回家，我悄悄告訴他，大娘準(zhǔn)備給他訂親，二哥就發(fā)火了，二哥發(fā)火很嚇人，他說親事要自己來訂，不用家里人操心。”

    自己來訂？靈犀嚇一跳，這個(gè)人，真是大膽得很，果真如哥哥所說，打小離經(jīng)叛道。

    玉容又鼓著小嘴道：“那個(gè)卓蕓慘了，她最喜歡我二哥了，瞧見我二哥就兩眼發(fā)亮，就跟我看見好吃的一樣。”

    玉容吞了口口水，伸出兩根手指頭甜蜜蜜說道：“靈犀姐姐，再給兩顆糖蓮子好不好？就兩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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