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不確定霍斯都帝國使者是不是仍留在安州,回來的日期難定。我不在時多管著她,別讓她到處亂跑,只要事情一結(jié)束我就回來接她。”
沉悶的風吹過原野,帶來幾許悵然之意,夜凌郗心不在焉應下溫墨情的交待,目光頻頻望向毫無動靜的營帳——溫墨情馬上就要走了,她不明白為什么言離憂不來送行,是難過,還是兩個人因為溫墨疏鬧別扭了?
“凌郗,你先回去吧,我送送世子?!币桂┐缟像R,平靜面色似是沒有任何擔心。
稍作猶豫,夜凌郗無奈點頭:“那你早點回來,二皇子想問問詳細的情況呢。還有世子,路上千萬小心,聽說這幾天總有流匪和歹民趁亂搶掠,萬一世子碰上了,還請手下留情別鬧出人命?!?br/>
“吃官司的事,我不會做。”
寒暄幾句正要縱馬啟程,斜里忽然竄出一道人影,噗地將一大包東西丟進溫墨情懷里。
“路上有客棧就去,別舍不得錢總吃干糧,對身體不好。這里面有些淡酒,度數(shù)不算高,你要是心煩就喝這個,那些容易上頭的烈酒還是別碰為妙,自己什么酒量心里有個譜?!毖噪x憂抹了一把頭上汗珠,絮絮叨叨說完后狠狠瞪著溫墨情,“該回來就回來,別戀著誰不肯走,等我去找你的話可就沒那么簡單解決了?!?br/>
溫墨情并不意外最后才跑出來的家伙,坐在馬上眉峰一挑,東西穩(wěn)穩(wěn)塞進布袋,隨后壓低身子貼近言離憂面龐。
短暫如朝露,似曇花一現(xiàn),就那么隨意自然地吻落面頰,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溫墨情想做的事,才不管何時何地,又有誰在一旁看著。
“瘋了吧你……”言離憂勉強擠出一句埋怨,嘟囔在齒間模糊不清,也不知溫墨情能不能聽見,倒是紅了自己的臉,熱得跟火燒一樣。
“等我回來。”直起身,溫墨情根本不容言離憂反駁,逆著晨光的笑容有些看不清晰,“婚事已定,你也該抽些時間準備準備?!?br/>
其他人離得較遠聽不太真切,唯獨騎馬立在旁邊的夜皓川聽得清楚,登時瞠目結(jié)舌:“世子和言姑娘的婚事嗎?已經(jīng)定下來了?啊,那我得趕緊準備賀禮才行!”
“婚事?離憂,你怎么都不告訴我?”本來無精打采的夜凌郗立刻來了勁兒,一巴掌拍在言離憂背后。
言離憂揉著后背有苦說不出,只能翻個白眼繼續(xù)朝溫墨情撒火:“太陽都快出來了,還不走?這么多嘴多舌的,誰愿意嫁你?快走快走,營帳里我還煎著藥呢!”
好像在溫墨情面前,她永遠是一副尷尬笨拙的小女人模樣。盡管自己也有察覺,言離憂還是無法改變對待溫墨情時的態(tài)度表現(xiàn),滿面緋紅送走溫墨情和夜皓川,這才漸漸安定下來。
“凌郗,別聽他胡說,成親的事根本沒有定下來,昨晚只是提了幾句而已。”
“定沒定跟我沒關(guān)系,反正你說要成親我就去送賀禮鬧洞房,管你明天還是明年。”夜凌郗撇撇嘴,又一拳頭捶向言離憂,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睛,“哎,我問你,昨晚你們兩個有沒有什么什么的?虧我花了大半天時間準備安慰你,沒想到你這色丫頭,有了男人就拋棄姐妹,一整晚讓我獨守空房。”
“什么什么什么的?胡思亂想也有個界限?。∥抑皇菫榱藥退帐皷|西才睡在那邊而已,哪來那么多有的沒的?你個瘋婆子,還不把嘴閉上,沒羞沒躁的,還沒成親就什么都敢說,看以后誰肯娶你!”
言離憂感覺自己的心有些抽搐——為什么想來想去,好像她才是最保守的一個?還是說她遇見的人都太過特別,都是為了讓她臉紅難堪而生的呢?
不過……
成親這件事由溫墨情來公布,的確讓她的心落定許多。
溫墨情走后沒幾天,帝都就傳來皇帝病重期間冊封四皇子溫墨崢為監(jiān)國儲君的消息,一時間營中處處議論之聲,連夜皓川的眉頭也緊上許多。有鬼蟒株的助益,溫墨疏恢復得相當迅速,七日便止住咳血,十余日時基本上不再劇咳,至七棵鬼蟒株入腹,溫墨疏的面龐已經(jīng)隱隱生出健康之色。只不過這樣一來他也安不下心養(yǎng)病了,白天為戍邊軍諸多瑣事忙來忙去,晚上還經(jīng)常與夜皓川私下密談,言離憂這才發(fā)覺,沒有楚辭在時,溫墨疏的確辛苦數(shù)倍。
“楚公子還沒有消息嗎?我以為他辦完事就會過來呢?!?br/>
“有些事在帝都做起來更方便,跟我一起跑來這邊的話,能做的就只有望著原野興嘆了?!睖啬栊πΓ畔率种羞呞锏匦螆D,抬眉望向言離憂,“世子那邊怎么樣了,也沒有消息?我還期盼能從他那里打探些君老板的情況來著?,F(xiàn)在帝都已經(jīng)開始鎖城,飛鳥難進,消息難出,我派人送出的幾封信如石沉大海,至今仍無回復。”
言離憂想了想,道:“給四皇子的信么?倘若如你猜測那般,四皇子和皇上都已被連嵩挾持軟禁,信自然是收不到的?!?br/>
“嗯,所以我才越來越擔心墨崢的狀況?!钡偷蛧@息沉重,溫墨疏臉色稍顯黯淡,“墨崢天性單純,極易受人蠱惑,萬一他被連嵩誘騙而君老板又被阻擋無法勸說,墨崢很有可能落入連嵩的陷阱之中?,F(xiàn)在我唯一的期望都寄托在唐姑娘身上,君老板不在時,墨崢身邊也就只有唐姑娘一個明眼人了?!?br/>
與唐錦意相處許久,言離憂對其沉穩(wěn)性格和清明目光還是十分欽佩的,閑得無聊掰著指頭算了算,忽而一聲驚呼:“現(xiàn)在是正月,唐姐姐是入秋懷上四皇子骨肉的,算下來腹中孩子已經(jīng)有四五個月了啊!這種時候應該開始用安胎藥了,可是皇宮那種環(huán)境……”
身為皇子的溫墨疏都曾在宮中被人下毒,如果有人想對唐錦意不利,沒有人能給予保護的柔弱王妃該如何是好?言離憂險些喘不過氣,根本不敢去想倘若真有誰要害唐錦意的話,唐錦意會是個什么下場。
“沒關(guān)系,不用擔心唐姑娘?!睖\淺一笑,溫墨疏胸有成竹淡道,“離開帝都前我找過玄武營的云將軍,特地叮囑他無論如何要保護好唐姑娘和她腹中骨肉?;噬隙⒅耆詿o子嗣,看如今體虛情況大概不能長久了,而其他幾位皇子也未必能逃過權(quán)勢傾軋的命運,想要留下孩子承繼帝位的可能微乎其微,也就只有墨崢尚有希望。我大淵龍脈香火,萬不能自此斷絕?!?br/>
言離憂恍惚少頃,仍是不解:“以前的話可能不太好說,但現(xiàn)在你和其他皇子無異,再不必擔心寒癥危及性命,想要個能繼承血統(tǒng)的子嗣并不困難。怎么,你該不是想把皇位讓給四皇子吧?”
“倘若墨崢糊涂到連君老板都舍棄的地步,我哪里還敢把天下交給他掌管?那豈不是為奸臣寧妃謀權(quán)篡位鋪路么?”溫墨疏搖頭,眼眸中忽地多了幾許執(zhí)拗認真,“離憂,你還不懂嗎?就算最終登上帝位的是我,大淵還是不會有能夠繼承皇位的太子,除非你……”話未完,片刻沉默后,溫墨疏低低嘆息:“我說過我會堅守誓言,此生非你不娶?!?br/>
“所以說,言姑娘不肯嫁給殿下的話,殿下就打算一輩子孤寡,寧可讓四皇子的子嗣來繼承皇位——真是固執(zhí),固執(zhí)到連我也束手無策了?!?br/>
不等言離憂露出為難表情,另有一把聲音穿過營帳悠悠傳來,令溫墨疏和言離憂不約而同露出驚訝且驚喜的表情。
“楚公子?!”
“楚辭?”
率先起身沖出營帳,如言離憂所期盼那般,楚辭和春秋一前一后正向營帳步步走來,身后還追隨著許多將士驚詫歆羨的目光。言離憂深吸口氣,快走兩步趕上前去笑語盈盈:“楚公子天生高調(diào),就算一句話不說,只憑身份面容都能讓一堆人驚嘆不已。”
論身份,他是先帝最信賴的首席謀士,年紀輕輕卻坐擁“帝師之才”的美譽,甚至名動天下的君子樓樓主秋逝水都想拉攏他;論面容,他有著異族的高挑身材、明晰輪廓,美得不像凡人,可以算是言離憂平生所見最俊美的男人。
這樣一個驚才絕艷的存在,走到哪里能不惹眼?不過言離憂最好奇的已經(jīng)不再是楚辭神秘身份,比起這個,另一個困惑許久的問題,終于被言離憂忍不住吐了出來。
“楚公子是順風耳么?離老遠就能聽見別人說話,再細微的聲響都逃不過楚公子耳朵。”
在宮中也好,在妖山也好,楚辭屢屢顯露出遠超常人的聽力,如果不是聽力極佳,難道還會是神機妙算連別人說什么也能堪破的奇才么?
伸出修長勻稱的手指刮了下自己耳垂,楚辭和煦笑道:“算是天賦異稟吧,自幼就比別人耳聰目明,周圍不太吵雜的話,方圓百米內(nèi)有什么稍大響動基本都能聽到。言姑娘別以為這是什么好本事,平時用起來雖方便,晚上睡覺可就慘了。以前我一直在想為什么會有這種異稟,現(xiàn)在總算想明白了——”忽地湊近言離憂臉側(cè),楚辭眨了眨眼:“是為了聽見言姑娘的心聲啊!”
言離憂愣住,雖然明知道楚辭是在開玩笑,仍舊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語氣來接應。
楚辭聳聳肩回到原位,視線又轉(zhuǎn)到溫墨疏身上,折扇一敲,笑意更濃:“追求姑娘要像這樣多說些討人喜歡的話,殿下學會了嗎?如果學會了,那就請殿下加倍努力追回言姑娘的心吧,在下會傾盡全力幫忙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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