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色的海水緩緩流淌，輕輕推著軍艦，帶著魚腥味的海風輕拂著艦上旗幟，將旗幟吹的舒展開。高大的煙囪朝外面噴吐著濃黑的煙塵，煙塵隨著微風飄動，緩緩淡薄散開。
****斌站在艦艏，兩腳輕微張開，挺胸倒背著手微合著眼斂看著碼頭上井然有序登陸的陸戰(zhàn)隊。在距離他不遠的碼頭，一輛輛淺灰色戰(zhàn)車在引導員指揮下隆隆駛離登陸艦，登上了陸地。一隊隊身著藏青夾克式軍服的陸戰(zhàn)隊隊員跨過跳板，在各隊長率領下唱著歌來到美索不達米亞。
“少尉……王少尉！”
****斌聽到熟悉的聲音，收回分開的腿，轉身面朝聲音方向，見來人是太平洋艦隊第一輕巡洋艦分艦隊副司令員歐陽鐔上校的通信員，跟自己是老熟人了，笑著迎了過去?！靶ⅲ裁词?？”
“少尉，司令請您過去一趟。”
****斌正了正大檐帽，微笑著點了點頭?！昂?，帶路吧。”說著他跟著通信員離開了艦艏。
這是一九一四年的十月八日，****斌知道金秋十月他的城市到處桔桂飄香，是潯陽特產(chǎn)銀魚上市的好時節(jié)，當然，要是再過一個月，鮮美的螃蟹也能吃到了（十一月前后螃蟹并非不能吃，只是只有十一月的螃蟹才有膏，味道顯得和平時比起來尤為鮮美）。而這里……這里給****斌留下的印象就是甜的讓他發(fā)膩的椰棗，還有炎熱的天氣，滾滾壓來的沙塵暴，十天半月不下雨的晴天。其他就沒什么了。
輕巡洋艦分艦隊到達法奧已經(jīng)一個月了，在這個月里，****斌看著一支陸戰(zhàn)營、兩個陸戰(zhàn)隊的中型戰(zhàn)車連登上陸地，占領了從法奧到烏姆卡斯爾道路上各個居民點，接著九月十五日，一個陸戰(zhàn)旅旅部加上旅直、四個陸戰(zhàn)營在法奧登陸，現(xiàn)在海軍陸戰(zhàn)隊大部隊終于到來了。只是當****斌看到從戰(zhàn)場上抬下來的陸軍傷員，他總是有一種回避傷員直視自己視線的潛意識——陸軍的二十旅因為彈盡糧絕，在全旅折損過半，又無法突圍下，被迫在克泰齊豐向土耳其人投降了。
那些陸軍傷員見到衣衫光鮮的海軍將士就不顧一切破口大罵，說是海軍沒有真心幫助陸軍完成作戰(zhàn)任務，讓他們送死，自己卻跟個小娘們一樣，躲在安全的后方吃香的，喝辣的，把自己養(yǎng)的白白胖胖。****斌對白白胖胖很反感，整個春夏他都跟隨輕巡洋艦分艦隊在德屬東非海域配合陸戰(zhàn)隊作戰(zhàn)，他的皮膚被直射的太陽早就烤的跟非洲土著沒什么兩樣了。怎么能說自己躲在后面享福呢？至于海軍沒有真心幫助陸軍，對這一點他只能默然，因為****斌自己也覺得海軍陸戰(zhàn)隊到美索不達米亞太晚了。
國內(nèi)的報紙在介紹美索不達米亞大敗仗時，只是輕描淡寫的說“我軍某部遭遇占據(jù)絕對優(yōu)勢的土耳其軍隊包圍，經(jīng)歷一場激戰(zhàn)后，我大部指戰(zhàn)員在付出一定代價，消滅了幾倍于自己實力的敵人后，沖出重圍，勝利回到大部隊懷抱……”報紙說的含糊其辭，可在這里的軍人哪個心里不是明鏡一樣？被包圍的一個旅加上兩個師屬炮兵團，一萬多人的軍隊折損在克泰齊豐，援救他們的部隊在戰(zhàn)場上傷亡將近兩萬，同時還有一萬人因為疾病后送，如此慘重的敗仗建軍后可是還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不管是“盲目自大”（分艦隊副司令歐陽鐔語）的陸軍，還是兵力不足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海軍，在慘敗面前，誰也逃脫不了責任。
也是因為責任過于重大，任何人也丟不起這個臉，不敢面對慘敗對自己前途構成的影響，甚至要面對軍法嚴懲。九月十二日，當二十旅投降后，陸軍的進攻就停止了，而土耳其人在這場戰(zhàn)役中雖然讓逼迫遠征軍二十旅放下武器，可他們損失也極為慘重，十三萬軍隊中，傷亡、疾病、被俘、失蹤人員超過了八萬，短時間內(nèi)也無法發(fā)起反攻。戰(zhàn)線平靜下來了，中國的陸軍和海軍扯皮戰(zhàn)役卻拉開了帷幕。陸軍認為海軍在一再拖延運送陸軍遠征軍后繼部隊到美索不達米亞去，海軍的不作為是這場戰(zhàn)役失敗總的根子。而海軍認為陸軍這完全是胡攪蠻纏，克泰齊豐的敗仗完全是因為陸軍貪功冒進，前鋒部隊脫離主力太遠，在查明敵人有包圍意圖時，沒有讓二十旅撤退，反而自大到認為一個旅可以消滅十萬敵人，這才是戰(zhàn)役失敗的根本。至于陸軍所言要求機動力最強的海軍陸戰(zhàn)隊支援，海軍將領反唇相譏到陸軍開始一再排斥海軍陸戰(zhàn)隊登陸美索不達米亞，認為靠陸軍自己就足夠了，為何在打了敗仗后才想起陸戰(zhàn)隊？而且陸軍后勤部門完全是廢物一堆，當陸戰(zhàn)隊先頭部隊登陸美索不達米亞時，發(fā)現(xiàn)陸軍有一個一五零炮兵營已經(jīng)上岸了，可火炮還留在了船上沒卸下來這種咄咄怪事。如此笨拙的后勤，就是按照陸軍要求，將陸戰(zhàn)隊運過來，讓陸軍來負責指揮，對前線也是無所幫助的，說不定跟那個炮兵營一樣，等戰(zhàn)役結束了陸戰(zhàn)營的裝備還留在船上呢！靠遠征軍后勤部，想要打勝仗只能是做夢。
為了推卸責任，陸軍里面也不是鐵板一塊，遠征軍高上將和外籍兵團的楊艾中中將也展開了爭吵，高上將認為外籍兵團完全是聽起來好聽些，什么攻無不克，戰(zhàn)無不勝都是騙小孩子的。十九旅一個旅進攻全旅不過減員千人，而外籍兵團第一旅同樣是一個旅，一天工夫卻減員三分之一，如果外籍兵團各旅有十九旅的戰(zhàn)斗力，那些土耳其宵小早就被趕進沙漠喂狼了。高上將大罵外籍兵團作戰(zhàn)不力，行動遲緩。外籍兵團自然不肯當替罪羊，楊艾中也聲討高上將將自己的部隊拆散了，部署在長長的道路上，收都收不回來。而且高上將讓部隊一個旅一個旅投入進攻，就沒想到這種添油戰(zhàn)術乃是兵家大忌。高上將畢竟是軍方資深上將，擁有輝煌的歷史，在他指揮一個軍的時候，楊艾中的父親也不過是名中校，而他自己連中國話都還不會說，在資歷上是無法與高上將相比的。處在劣勢的楊艾中抓住遠征軍后勤部到了美索不達米亞后，不是如何將部隊和部隊急需的物資運下船，送到他們改去的地方，而是利用職務之便，大肆走私物資，至于遠征軍后勤部部長，此人就是高明輝的女婿。
海軍和外籍兵團矛頭全部對準了極為不得力的后勤部，加上戰(zhàn)敗讓高上將灰頭土臉，擔任遠征軍后勤部部長的劉亦兵少將被拘捕，而高上將也一時消失在人們視野中。
各種小道消息在美索不達米亞遠征軍中流傳著，不光是陸軍、海外兵團，還有海上的海軍。大家都風聞高上將跟走私有牽連，先是說上將被軍方軍法委員會叫去質詢了；上將和他的女婿犯罪行為得到證實已被秘密逮捕、被捕的高明輝因為絕望自殺身亡……上層政治斗爭，可以從報紙是否刊登，就是刊登，登在什么版面上反映出來。人們留意一下報紙，以前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報紙頭版的高明輝現(xiàn)在真的從最近的軍方報紙上消失了，看來這些流言決非空穴來風。戰(zhàn)敗讓人們很是氣憤，他們需要找個宣泄口發(fā)泄憤怒，于是高上將不再是千古名將了，而是有史以來最大的貪官昏官，在這樣的將軍率領下，打敗仗是理所當然的，人們很奇怪這樣的將軍在建國戰(zhàn)爭中到底是如何取得戰(zhàn)役勝利的？
不過期望有多大，失望也有多大，不過半個月后，高上將又回到了美索不達米亞軍方報紙的頭版，并且他的職位沒變，還是遠征軍總司令。報紙解釋說高上將之所以這半個月沒出來，那是因為高上將為了戰(zhàn)爭殫精竭慮，操勞過度下住進了醫(yī)院，現(xiàn)在身體好了遠征軍的主心骨自然應該出來辦事。重新回到遠征軍最受人矚目舞臺中央的高上將一開始工作首先就召開全軍團以上干部反腐倡廉擴大會議，在大會上高上將摘引了大量的從第一代國家領導人一直到現(xiàn)在的國家領導人在反腐倡廉上的語錄，舉了大量貪官的真實例子，告戒大家必須要認真對待，要管好自己的老婆孩子。一句話，不光自己要不被不懷好意的那些隱藏在陰暗背后的壞人用糖衣炮彈打中，連老婆孩子也不能被擊倒。言之鑿鑿，情深切切，對糖衣炮彈的危害說者為之拍案，聞者為之動容。原來高上將并非如某些齷齪小人所想象的，那些傳言不過躲在陽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里千方百計想要破壞領導與普通軍官之間關系自己朝上爬的壞人散部的，是同盟國那些整天想要挑撥離間的敵人所搞的見不得人的小把戲。真要如流言所說一樣，現(xiàn)在站出來做報告的難道是鬼魂不成？！
敵人自然不甘心自己的陰謀沒有得逞，于是在高上將的報告換來了雷鳴般掌聲同時，掌聲中也夾雜了幾個不大和諧的音符。有人在暗地里說高上將被軍法官請去調(diào)查是確實的，只是因為高上將說女婿并非自己直屬親人，——既不是妻子，也不是兒子?！鲈栏傅倪B潑出去的水都管不了，又如何能干預女婿走什么道路？真要女婿犯了什么錯誤，也沒有讓岳父頂罪之理。說道委屈處，高上將還說唐朝千古名將郭子儀還有打金枝這么一出戲呢！至于有人告自己狀，那是因為自己以老邁之年指揮軍隊作戰(zhàn)觸動了一些人的利益，這些人自然不會很高興了，他們無法對上面有什么舉動，私底里誹謗自己還是可以做到的。自己都快要八十了，錢財對自己有什么用？至于名聲，開國將軍已經(jīng)足夠了，還在乎這么點微不足道的一無用處的名聲嗎？這些人所作所為就是要拖遠征軍后腿，讓自己戰(zhàn)敗，他們好走到前臺，真是其心可誅！……
高上將的話說的人們無話可說（有話也說不出來了，不然反對高上將的豈不就是拖遠征軍后腿之人？屬于其心可誅之列的壞蛋了），于是高上將還是繼續(xù)擔任他的上將總司令一職，至于總結克泰齊豐之敗，海外兵團沒有責任，海軍沒有責任，主要負責陸軍的高上將也沒有責任，于是所有責任只能全部由劉亦兵少將承擔了，這時候又捅出遠征軍戰(zhàn)車營在剛到美索不達米亞時，一個月的時間，戰(zhàn)車也沒上岸這種舊帳，劉亦兵想不死都不可能了。
一場敗仗打下來，軍方各種弊端全部顯露無疑，現(xiàn)在美索不達米亞這里兵力還沒增加多少，部隊兵種、番號卻更多了，陸軍第十師十九旅，海外兵團第一軍第一、二師，海軍陸戰(zhàn)隊第三旅，這么多番號，兵力只有三萬多，如何統(tǒng)一指揮，讓他們?nèi)缤患芫珳实臋C器運轉起來成了擺在遠征軍面前當務之急。不過這些都屬于軍方上層需要考慮的，對****斌來說，他只要完成上級下達的任務，這就足夠了。
“報告！”
“門沒關，進來吧?！?br/>
艦長室傳出****斌熟悉的聲音，得到同意，推開門，****斌大步走了進去。通信員小劉在他身后輕輕將艙門關上?！皥蟾妫∩傥靖惫?***斌奉命前來，請首長指示！”
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推開艙門，面前擺著一套紅木辦公桌椅，輕巡洋艦分艦隊副司令員歐陽鐔上?，F(xiàn)在就坐在正對門口的桌子后面低頭寫著什么。房間內(nèi)深色柚木裝飾的墻壁上掛著幾幅油畫。這些油畫無非是關于特拉法爾加角海戰(zhàn)、炮轟倫敦、鄭和艦的太平島一役、海軍馬尼拉之戰(zhàn)……都是海戰(zhàn)題材縮小后的復制品，****斌已經(jīng)看了不知多少回，早就失去了剛開始看到它們時的興趣。在油畫之間還有“肇慶”在歷次海軍演練中奪得的錦旗。
海軍中“肇慶”號巡洋艦是一艘老資格戰(zhàn)艦了，第一艘“肇慶”艦是一八七零年從美國進口的一千五百噸木制蒸汽軍艦，一八八五年這艘最早的“肇慶”艦因為不適合將來海戰(zhàn)從海軍退役，移交給馬尾海軍初級學校擔任教練艦。第二艘“肇慶”艦是一八八八年下水的四千七百噸新銳巡洋艦，這艘巡洋艦屬于一八八五型，軍艦首尾各安裝了兩門二一零毫米主炮，兩舷則裝有八門一五零毫米速射炮，四座新式水管鍋爐和兩臺新式的三脹往復機一共可以提供一萬八千馬力的動力，使它的航速高達二十三節(jié)，新的“肇慶”艦一編入太平洋艦隊，就擔任太平洋艦隊巡洋艦第二分艦隊司令歐陽騏海軍準將的旗艦，在中西戰(zhàn)爭馬尼拉灣海戰(zhàn)中，“肇慶”艦擊沉了西班牙蒙托約海軍上將指揮的旗艦，配合其他軍艦擊沉西班牙艦隊其他軍艦。讓海軍尤其滿意的是因為海戰(zhàn)順利結束，沒有讓一心想將海軍壓制下去的陸軍爆出“陸軍英勇地用步槍打擊敵艦”之類的笑話。馬尼拉灣海戰(zhàn)后，“肇慶”艦成了海軍不多的功勛艦之一（其他還有建國戰(zhàn)爭中就立下威名的“鄭和”艦，同樣在馬尼拉灣海戰(zhàn)中榮立戰(zhàn)功的“雷州”艦，讓下級軍官微詞不少的，說是不管訓練水平如何，永遠的海軍訓練標兵“滬生”艦、“秉譽”艦。不過“鄭和”、“滬生”、“秉譽”三艦屬于戰(zhàn)列艦，功勛巡洋艦只有“肇慶”和“雷州”兩艘。）。尤其是現(xiàn)任海軍參謀長和中國艦隊總司令歐陽騏海軍上將在他還是準將的時候就是在“肇慶”艦上指揮太平洋艦隊巡洋艦第二分艦隊與西班牙作戰(zhàn)，這讓海軍上將對肇慶艦感情很深。
隨著世界跨入二十世紀，一八八五型軍艦顯得有些過時了，它的速度、防護、火力都無法滿足現(xiàn)代戰(zhàn)爭的需要，新上任的海軍參謀長和中國艦隊總司令歐陽騏海軍上將自然不能容忍如果發(fā)生戰(zhàn)爭，“肇慶”艦將因為各方劣勢被敵人擊沉這種事情發(fā)生。于是老的“肇慶”艦在一九一零年退出現(xiàn)役，轉入二線擔任海岸守備艦。一艘一九一三年海軍最新下水的六千噸級輕巡洋艦被任命為第三艘“肇慶“艦，讓它繼承前艘軍艦光榮。
作為“肇慶”艦艦長所住的艦長室由兩進構成，里面一進是艦長的臥室，而外面一進是辦公室兼小會議室。雖然是白天，當艙門關上后，不大的會議室里光線還是很暗。紅木桌子上放著的臺燈點亮著，光線透過深綠色絨布燈罩柔和地灑在臺面上。會議室里空氣并不好，剛從艦艏進來的****斌總覺得在這房間內(nèi)能嗅到煤灰味，讓人覺得窒息。他知道作為最現(xiàn)代化的軍艦，“肇慶”艦的密封程度很好，下面的鍋爐房距離艦長室還遠著呢！這種感覺純粹屬于自己神經(jīng)過敏。
“司令，您找我有什么事情？”見歐陽鐔上校光低著頭寫字，****斌好奇地朝前探了探頭，雖然什么他也看不到，問的話也等于問自己。
歐陽鐔上校是****斌的“老”上級了。前年****斌報考海軍學院就是歐陽鐔將他選拔上的，在進入軍校學習一年還不到，戰(zhàn)爭爆發(fā)了，作為海軍學院學員，****斌和他的同學一樣都分配到各條戰(zhàn)艦上見習。也許是命運，或者是別的什么，歐陽鐔這時候剛好當上了新下水的“肇慶”艦艦長，并且還兼了太平洋艦隊第一輕巡洋艦分艦隊副司令，而****斌在分配時候，也很“巧合”地分配到了“肇慶”艦，又碰巧在歐陽鐔上校選副官的時候，“幸運”地被挑選上擔任歐陽鐔的副官。于是兩人在分開一年后，再次走到了一起。
倆人見面后的情景很有意思，一見面歐陽鐔就問****斌是否認識自己，這讓熱騰騰新鮮出爐的“菜鳥”少尉有些摸不著頭腦。當歐陽鐔很隨意地提起自己在軍校擴招時，曾經(jīng)到江西負責招生，并且還到過潯陽一中，聽到有個孩子訴說自己是李作平烈士的“侄子”，****斌這才想起影響中，當時身邊除了自己學校師生外，好象是有一個外人，至于外人是否就是面前儀表堂堂的上校，都這么長時間了，****斌一點也回憶不起來。雖然回憶不以來，可****斌相信堂堂上校絕不會欺騙自己，拿自己尋開心的。于是****斌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不停點頭承認自己當時見到了歐陽上校，還說歐陽上校當時穿著的雪白海軍制服很好看，與上校十分般配。說到最后，在****斌手舞足蹈，唾液橫飛，繪聲繪色講著自己當時看到歐陽鐔的感覺，仿佛一切都發(fā)生在昨天，讓他歷歷在目，搞的歐陽鐔也分不清當時自己是穿的是便衣還是軍服了。
能言善道會拍馬屁乃人所樂見，歐陽鐔不是什么圣人，他也同樣不能免俗，面對****斌少尉，歐陽鐔自然十分喜歡，很多對常人不說的話歐陽鐔也對這個“老熟人”****斌講了。
在歐陽鐔解釋下，****斌這才知道自己能考上海軍學院，并非他功課有多優(yōu)秀，身體有多出色，他完全是借了自己死去的“叔叔”英雄李作平烈士之光，而面前的上校就是馬尼拉海戰(zhàn)另外一名英雄，活著的歐陽騏海軍上將侄子。這個世界如此之小，讓人不能不感慨了。
從歐陽鐔嘴里，****斌還聽到了與軍方公布截然兩樣的他的“叔叔”之死真實情況。在馬尼拉灣海戰(zhàn)中，李作平并沒有像宣傳的那樣用背包將自己綁在舢板上，舢板傾翻不幸遇難?！搽y怪，****斌不參加海軍不知道，參加了海軍他才明白，海軍將士是不會做出用背包將自己綁在舢板上這種愚蠢的舉動的。李作平真實的死因是他在登陸后，被隨后登陸的陸軍一刺刀捅死了。
當時甲米地的西班牙軍隊早就在陸軍登陸前向海軍投降了，在海軍士兵占領了登陸地后才上岸的陸軍，一時沒撈到仗打自然毫不奇怪，可沒仗打讓陸軍很是郁悶。自認為強大的足以將地球所有生物抹去的陸軍抱了攻占菲律賓，消滅西班牙軍隊，解救受苦受難的菲律賓人民，興高采烈地大老遠乘船跑到這里來了，海上洶涌的海浪將陸軍顛簸的七渾八素，苦頭吃了不少，命也要被顛掉了，等上了岸，自己一槍也用不著放，那些敵人已經(jīng)成了海軍俘虜，這自然是自認老子天下第一的陸軍所無法容忍的。陸軍不比海軍，海軍將士顛簸是正?，F(xiàn)象，不顛簸倒有些無法適應了，而陸軍在船上這么一顛簸，心情早就壞的無以復加，于是做出出格的事情也毫不奇怪。
見陸軍在一名少校帶領下，對海軍士兵一通打罵，要將那些俘虜搶過來當自己的戰(zhàn)利品，看管俘虜?shù)睦钭髌侥晟贇馐ⅲ瑢﹃戃娙绱藦姳I行為自然不服氣，說什么沒有上級命令，他不能將俘虜移交給陸軍，在脾氣火暴的陸軍士兵面前，李作平嘴里發(fā)泄幾句不滿也在所難免。也是他運氣不好，他對陸軍搶俘虜發(fā)泄的那些不滿的話剛好讓陸軍少校聽到了，本來對一名海軍士兵阻止自己將俘虜搶過來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少校更加生氣是必然的。作為比士兵檔次高了不少的軍官，少校二話不說揮起手臂照著李作平臉上就甩過去一個巴掌，將李作平扇得滿天星斗，命令身邊的陸軍士兵將李作平捆起來，把俘虜帶走。李作平也是火暴脾氣，他就愛認死理，軍隊紀律上有言，不得打罵戰(zhàn)士，連打罵都不可以，何況打了自己臉后，現(xiàn)在還要捆自己？暴跳如雷的李作平不管面前站著是少校還是少將，掙扎著跳起來就破口大罵，任憑兩個陸軍士兵如何抓，都抓不住他。后來據(jù)陸軍士兵做的證言，李作平不光罵了陸軍，好象還有拿槍威脅少校的舉動，只是好象，是否真的威脅過，事后調(diào)查很難查清楚，也許有吧，不過兩手都被抓住了，還能拿槍威脅人，這也算是奇跡了。被李作平罵的臉色漲紅的少校忘記了自己身份，也忘記了面前的海軍士兵是中國人，而不是西班牙人，順手奪過身邊士兵步槍，照著李作平肚子就捅了過去。
李作平事件發(fā)生后，海軍和陸軍之間自然引發(fā)一場大地震，可對軍界來說，與陸軍比起來，海軍擁有的發(fā)言權實在太弱小了，最后事件只能不了了之，可畢竟死了人，對國民總需要有個交代。為了掩飾真相，軍方只好將讓陸軍少校捅死的李作平說成了他是在登陸事后因為翻船，不慎遇難。至于這個闖禍的陸軍少校，就是現(xiàn)在高明輝上將女婿——擔任遠征軍后勤部部長的劉亦兵少將。劉亦兵也非常人，他的父親是老十師政委劉海峰，與高明輝上將多年搭檔過，劉海峰在建國后曾經(jīng)擔任過總政治部副部長，劉亦兵也屬于高干子弟了，盛氣凌人在所難免，處分起他來自然需要小心謹慎，雖然在事件發(fā)生后，劉亦兵被嚴肅處理，給了一個撤職留任的處分，但事情過去了，他還是該重用，還是重用，該升官，照樣升官，只是可憐李作平算是白死了。
如此處治，海軍心里那團火自然無法消除，海軍無法改變軍方對事件的結論，對李作平之死覺得多了一份虧欠，總是想對他家人彌補些什么，可爭吵過后，再到李作平家鄉(xiāng)調(diào)查時，才知道李作平是獨生子女，他的父親發(fā)瘋掉進河淹死了，他的母親無法接受接連降臨的厄運，離家到遠方去了，一時海軍想彌補些什么也無從補起。直到歐陽鐔在潯陽奇遇****斌，海軍心口上的大石頭才算找到搬掉的機會了。當時，歐陽鐔輕描淡寫地問****斌，說是就他所知，李作平并非****斌親叔叔。這讓****斌當場鬧了一個大紅臉?？粗?***斌的表情，歐陽鐔笑著告訴他，既然李作平姓李，而****斌姓王，李作平又是獨生子，豈有后來冒出親侄子之理？不過海軍調(diào)查過，李作平的母親在離開家鄉(xiāng)后，一直被****斌爺爺收養(yǎng)，并且得到了妥善安置，也就相當于****斌奶奶，雙方感情十分好，說是****斌和李作平有關系，也并非胡言。歐陽鐔將這件事匯報了他那的伯父后，他那一直覺得心中很內(nèi)疚的伯父對****斌想要加入海軍，自然舉雙手贊同，在海軍參謀長下達特招指標后，原本一點希望也沒有的****斌這才懵懂地混進了海軍軍校。
與歐陽鐔整天在一起，這位上校對****斌灌輸?shù)木褪呛＼娭苿僬摚€有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對李作平之死，海軍一定要找回面子。只是現(xiàn)在實際還沒到，作為弱式者，海軍還必須要隱忍。
海軍與陸軍仿佛先天就是冤家對頭，陸軍總認為海軍是小弟弟，永遠也只有聽自己的份，對海軍一向瞧不順眼。他們沒想到海軍對陸軍還是很記仇的，只是當時沒有能力，所以一直隱忍下來，這仇恨要是爆發(fā)了，陸軍就要吃不了兜著走。這次克泰齊豐陸軍的戰(zhàn)敗，給了海軍一個很好的靶子，于是海軍對陸軍的報復讓那些灰頭土臉的陸軍高層將領不得不疲于救火。如果高明輝上將不是建國戰(zhàn)爭的功勛，就克泰齊豐這場慘敗而言，他的腦袋足以掉一百次了。只是高上將沒有死，他的女婿這次再也逃不出了，克泰齊豐的慘敗不同于甲米地捅死一名海軍士兵，這次是一萬人的一支大部隊全軍覆沒，于是在海軍和外籍兵團圍攻下，劉亦兵再想撤職留任只能是白日做夢，他連自己腦袋也保不住了。這也算替李作平之死畫上了不圓滿的一個句號。
寫好了文件，歐陽鐔朝椅子背上一靠，長出一口氣。取過信封，將文件裝了進去后，歐陽鐔抬頭看著****斌?！皠e站著，請坐吧?！傥荆覄倓偨拥胶＼娍偛棵?，命令我擔任海軍遠征軍與波斯、阿拉伯世界反抗土耳其人軍隊聯(lián)絡官。為此我需要有一個得力助手，幫我到那些軍隊去當聯(lián)絡員，不知你有什么想法？”看著****斌坐下，歐陽鐔支著下巴，凝視著****斌的雙眼。
****斌屁股還沒坐熱，騰地一下又站了起來，胸膛挺的筆直，大聲道：“沒有想法，首長命令屬下到什么地方去，屬下就到什么地方去，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中國軍人也不皺一下眉頭！”表態(tài)完，****斌低下頭看著滿意的歐陽鐔，眼睛眨了一眨道：“相信首長不會輕易讓我送死去，咱們海軍跟那些愚笨的陸軍不同，軍令中沒有白白送死這一條，上校您認為屬下說的是否正確？”
“怎么？害怕了嗎？”
“不怕，只有小狗才怕呢！”
“不怕就好。我打算讓你到阿拉伯那邊去當聯(lián)絡員……就是費薩爾·伊本·侯賽因的軍隊去。英國人勞倫斯正在那邊當顧問，你的使命就是讓阿拉伯人對我們表示親近，而不是倒向英國一邊，明白了嗎？這對我們很重要?！睔W陽鐔說著從桌面堆積的那些文件中抽出一個信封遞給了****斌：“這是任命你擔任駐阿拉伯軍隊聯(lián)絡員的委任書，如果沒問題，你就接受吧。”
****斌沒想到上校會交給他這么一個苦差事，強打著笑容伸手從上校手里接過文件。現(xiàn)在他不能顯露出一絲猶豫，不然上校要是自己印象大壞，以后想在海軍有所建樹自然成了泡影。
歐陽鐔所說的費薩爾·伊本·侯賽因，****斌是見到過的，不光侯賽因，****斌還跟歐陽鐔一起會見了波斯年僅十七歲剛剛達到法定年齡的艾哈邁德國王。
波斯前任國王穆罕默德·阿里于一九零八年六月解散議會，并以違背******教規(guī)為名廢除了憲法。國王決定出來后，阿塞拜疆首府大不里士秘密社團在英國人遙控下揭竿而起，將國王軍隊驅逐出城市。臘什特、伊斯法罕等地群眾也在英國幕后煽動下，組織了反對國王的運動，一支由巴赫蒂亞爾部落人組成的軍隊在一九一九年七月十三日進占德黑蘭，穆罕默德·阿里國王逃進俄羅斯使館避難，于七月十六日退位，同日夜，議會舉行會議正是廢黜穆罕默德·阿里，任命他的兒子艾哈邁德繼位。當時中國正陷入漠北掃蕩流竄的喀爾喀匪幫，俄羅斯雖然有心干涉，卻因為與中國的戰(zhàn)爭令他元氣大傷，加之國內(nèi)革命接連不斷，俄軍成了救火隊，手伸不過去了。至于英國，英國從始到終一再表白自己與波斯政變毫無牽連，這只是波斯內(nèi)政。不過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在艾哈邁德上臺后，英國是第一個祝賀的，并且很快與波斯簽署了關于開發(fā)波斯油田合同。等中俄都從各自糾纏中抽身出來，英國在波斯已成既成事實，中國雖然不滿意，不過發(fā)表一番遺憾，而俄羅斯借口波斯任命美國人摩根·舒斯特為財政大臣為由，對波斯下了為時四十八小時的最后通牒，要求撤換舒斯特，最后以波斯政府屈服，議會被解散，憲法中止，撤換舒斯特，令俄羅斯找不到借口，暫時停止出兵。到了一九一二年，歐戰(zhàn)爆發(fā)后德國和奧斯曼土耳其竭力煽動波斯反俄、反英勢力，煽動******教徒展開圣戰(zhàn)，也就是反對英國、俄羅斯這樣的由異教徒組成的國家。由于英俄兩國在過去一再干涉波斯內(nèi)政，兩國在波斯各階層不得人心，造成波斯有投向同盟國之意，不過駐波斯北部俄軍朝德黑蘭進軍后，反俄人士裹挾國王逃往設拉子（法爾斯省省會，市東北的波斯波利斯是古波斯帝國首都）。后法國戰(zhàn)敗后，德軍主力大舉東侵，俄國自己自顧不暇，也無法再照顧波斯了。國王一行雖然安全，可他們也不敢再回到德黑蘭。原本波斯有投向同盟國之意，中國參戰(zhàn)后，波斯對是否加入同盟國再次猶豫起來，畢竟中國說過“亞洲是亞洲人之亞洲”，換句話說，中國要為亞洲負責。如加入同盟國，波斯等于同時招惹英、俄、中三國，國內(nèi)的政治集團不能不不能不顧忌如此做后果會如何。
歐陽鐔在到波斯灣時，接到國內(nèi)電令，專程到設拉子與躲在那邊的波斯國王見面。對艾哈邁德國王大講一番中國與波斯兩國歷史上就是和睦鄰國，絲綢之路可以證明兩國友好淵源悠久，中國是有誠意讓這種關系在新時代繼續(xù)保持下去。只要波斯不加入同盟國，中國絕不會朝波斯派出一兵一卒，當然，如果誰要與中國為敵，那中國也不會害怕云云。話是在和國王會談時提到的，可對象卻是波斯國內(nèi)那些叫囂加入同盟國的勢力。
在歐陽鐔覲見波斯國王時，作為歐陽鐔的副官，****斌也見到了這個傀儡國王。與唯唯諾諾，歐陽鐔說什么就點頭稱是的艾哈邁德國王相比，歐陽鐔和****斌在凱蘇馬赫見到的麥加執(zhí)政官費薩爾·伊本·侯賽因和他的參謀托馬斯·愛德華·勞倫斯就顯得對歐陽鐔與****斌不那么友好了。****斌曾經(jīng)逢上校之命私下調(diào)查過為何這些阿拉伯人對自己如此無理，調(diào)查出的結論讓人意外，原來這些阿拉伯人在中國遠征軍剛登陸美索不達米亞時，以為自己可以從土耳其人統(tǒng)治中解脫出來，專程到法奧拜訪過遠征軍總司令高明輝上將，結果他們的熱臉貼到了高上將冷屁股上，不光高上將，遠征軍那些接待他們的人員對侯賽因一行也沒什么好臉色，不過一番敷衍就將他們送了出來，臨別還送給他們一堆沒用的廢物，這些阿拉伯人對中國人印象自然大為扭轉。歐陽鐔見侯賽因時，前線局勢已經(jīng)明朗化，遠征軍二十旅如同一頭蠢驢陷入了土耳其人重圍無法自拔，一切援救二十旅的努力在土耳其人優(yōu)勢兵力面前化為泡影，這些阿拉伯人看笑話還來不及，又怎么可能熱心接見中國“客人”？現(xiàn)在上校讓****斌現(xiàn)在擔任駐阿拉伯軍聯(lián)絡員，這自然讓他叫苦不迭了。他可不知道那些心胸狹隘的阿拉伯人會如何對待自己這個“聯(lián)絡員”，受氣是肯定的，自己卻還要替國家爭取阿拉伯人站在自己一邊，遠離英國佬，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明明知道任務不可能完成，****斌還要硬著頭皮接下來，他只能面無表情問道：“什么時候出發(fā)？”
“明天一早你就出發(fā)?！睔W陽鐔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從桌子上取過軍帽，雙手捏著帽檐將它戴正了，手指推著帽檐又朝上頂了頂，盯著****斌繼續(xù)道：“我馬上就要到設拉子去，想辦法說服波斯國王與我們合作。至于你，在離開我這里后，你先到后勤部跑一趟，那邊會給你你所需要送給阿拉伯人的禮物?！?br/>
“還要給他們送禮物？”
“難道你就這樣兩手空空告訴他們，‘我是來幫助你們的’嗎？”
＊＊＊叮當聲中，茫茫沙丘后面轉走出一支駱駝隊，隊伍人數(shù)不多，略微數(shù)一下就能得出人數(shù)，可駱駝卻很多，在隊伍中，一個人要管三頭駱駝，每匹駱駝還駝著幾個大箱子，浩大的駝隊將隊伍拉的老長，緩慢地朝西方前進著。
“告訴后面快點！大家加快速度，翻譯說了，前面很快就有綠洲。我們到了綠洲再好好休息，不然晚了今天晚上我們就要在沙漠中過夜了！”
騎在駱駝上裹著貝都因人白色長袍，頭上包了塊同樣白色頭巾的****斌無奈地回頭張望著后面淡淡的黃塵。瞇著眼，抬頭望了望天空，毒辣的太陽還高懸在西南天空，太陽落下去還早著呢！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斌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被他放在前面的水壺，水壺現(xiàn)在分量很輕，里面的水在一個小時前已經(jīng)讓****斌掃蕩一空，連一滴都沒有留下來。水袋在后面駱駝隊里，想要補充的話必須從前面騎老長一段路才行，而****斌現(xiàn)在并不想走回頭路。
騎駱駝的滋味很不好受，作為海軍人員，****斌對船上的顛簸很適應了，他沒想到那么容易頭昏眼花的暈船都被自己扛了下來，可駱駝上的顛簸卻讓他感到渾身上下所有的骨頭都要散了架。說起來這也是****斌對駱駝的誤解，剛見到駱駝時，他的第一印象是如此龐大笨重的駱駝，走起來應該四平八穩(wěn)，可沒想到駱駝跑起來居然比軍艦還快，****斌估計最快速度恐怕超過了六十公里每小時，如果是騎馬，相信這條漫長的旅途會沒有這么難熬。上次在凱蘇馬赫時，侯賽因曾經(jīng)說過他會在短期內(nèi)到麥地那領導自己的那些教徒展開對土耳其人戰(zhàn)斗，如果中國人有誠心和他們合作，那么就請中國人到麥地那再談。于是****斌這次的目的地變成了麥地那。
離開法奧已經(jīng)十多天了，走了七百多公里，頭發(fā)亂蓬蓬的，嘴唇邊的胡須長的讓人看不出他還不到二十歲，原本在德屬東非曬黑的面龐，自從到了美索不達米亞后就顯得干燥了，現(xiàn)在更被風沙刮成了黃土高坡。身上的衣服早就骯臟不堪，散發(fā)出一股汗臭味，沙漠中條件很艱苦，根本就沒什么條件讓****斌好將自己衣服洗干凈?？蓳?jù)向導所言，這里距離他們的目的地麥地那還有三百多公里路程。****斌暗自嘆息著，可惜飛機腿太短，不然這千多公里的路程，要是坐飛機，一天的工夫就到了，自己也就用不著再在這不是沙漠就是戈壁，鳥都不拉屎的地方整天騎在駱駝上看著漫漫黃沙發(fā)呆了。駝鈴聲聲，伴了****斌一路，開頭聽著駝鈴聲覺得十分清脆入耳，這么長時間聽下來，對這種單調(diào)的金屬碰撞嘈雜聲****斌已經(jīng)忍無可忍。****斌心想怪不得歷史上馬可·波羅這么有名呢！換了****斌，如果不是歐陽鐔上校有命令，打死他也不肯為了追求什么財富，騎著駱駝到麥地那去，這道路簡直太不是人可以走的了。
****斌舔舔干裂的嘴唇，看看周圍一望無際的金黃色沙丘，怎么看也不像向導所言快要到綠洲的樣子，勒住駱駝，探身問身邊的向導：“穆罕默德，我們距離下一個泉眼還有多少里路？”
大胡子向導兼翻譯穆罕默德正騎在駱駝上低頭著頭打盹，聽主子一咋呼，連忙抬起頭，騎著駱駝跑到沙丘上，打量一番后又沖了下來，用他那蹩腳的中國話說道：“快了，快了……真主保佑，只要再走一會兒就到努克臘，到了那邊我們就有清涼的泉水好喝了?！?br/>
阿拉伯人叫穆罕默德的不少，****斌的隊伍里，不過三十來阿拉伯人，里面卻有十一人叫穆罕默德的。****斌身邊這位向導兼翻譯也是其中之一，只要****斌一開口叫穆罕默德，駱駝隊里就應聲一片，這讓****斌常常為如何將他們一個個在說話中分辨出來撓頭不已。不過現(xiàn)在好了，現(xiàn)在大家都知道這個大官嘴里的穆罕默德專指翻譯，至于其他的穆罕默德，****斌要有什么事情就和自己的翻譯先溝通好，讓他去找那些“偉大的先知”溝通去好了。
對穆罕默德說快要到休息地，****斌一點兒也不相信，同樣的話自從上午十點開始，他已經(jīng)重復了四個小時，開頭聽著“快了”，****斌還會興奮一下，現(xiàn)在……狼喊多了，真的狼站在面前，人也不會再驚訝，穆罕默德就是一個勁喊狼來了的人，而****斌，自然屬于被騙的農(nóng)夫。如果不是通信部一再對自己保證這個穆罕默德很可靠，****斌真懷疑他是不是土耳其派來的間諜。
“穆罕默德……我問的是還要走多少時間才能到哪個……努克臘？別給我模糊的‘快了’‘馬上’，我想知道到那邊是需要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或者一天，甚至一輩子？”
“這個……”穆罕默德眼眶內(nèi)眼珠一通亂轉。
****斌一看大事不妙，人只有心虛才會在臉上顯露出這種表情（****斌自己就常常在做錯事后感到心虛，對他來說這是經(jīng)驗之談。），或者說是心懷叵測卻又膽小的家伙（****斌印象中最深刻的例子是與荊柯一同去刺殺秦始皇的“勇士”秦舞陽）在被人問到要害處一時露了怯。這個穆罕默德不是對自己動了殺機，就是想開溜。
****斌對自己有這種想法一點兒不奇怪，阿拉伯人信奉的是******教，奧斯曼土耳其人信奉的也是******教，而中國人不是無神論者，就是嘴邊整天掛著菩薩保佑的佛教徒，還有一些是接受洗禮的基督教徒。要是這樣說，阿拉伯人與土耳其人屬于自己人，他們之間的斗爭乃兄弟鬩墻，自家人關起門內(nèi)訌而已?？蓪λ麄儊碚f，登上美索不達米亞的中國人都是異教徒，****斌不知從什么地方聽說******教好象對異教徒特別仇視，如果他們要聯(lián)合起來，一起打倒異教徒，恐怕自己屬于送上門去的餐前開胃小菜，真是想想也讓****斌不寒而栗。別人的命可以不值錢，自己性命畢竟只有一條，怎么說也不能給人家就這么取走了。這個穆罕默德雖然到過中國留學，再怎么說他也是阿拉伯人，如果沒有特別意外（如天生乃秦檜這樣的好漢），再怎么說他的胳膊肘也不應該朝外拐。****斌暗自揣摩，自己是否應該用金錢或者其他什么（如美女或者官職，這些東西大可事先開空頭支票，等自己安全了，是否兌現(xiàn)就完全看自己心情了。）收買這個阿拉伯大胡子？
****斌正想著，穆罕默德轉了會兒眼珠，終于開口了?！按笕恕@條路我已經(jīng)有十多年沒走過了，好象前面不遠的地方就是努克臘，至于走多少時候，我現(xiàn)在也不知道?！贿^大人請放心，我們路線絕對不會走錯的，這個我可以保證，大人請看，這條道路上雖然荒無人煙，可還可以找到駱駝糞便，這說明我們沒迷路?！?br/>
****斌松了口氣，看來自己剛才是多心了。不過擔心阿拉伯人拿自己開刀這心一放下，對穆罕默德的氣又不由得升了起來。這個阿拉伯大胡子還真敢吹！十多年沒走過這條路他居然還敢自告奮勇說什么自己熟悉這條道路？要是光看駱駝糞便就能知道自己是否走對路，也用不著向導，自己一路觀察糞便好了，這樣還好替海軍節(jié)省一千塊錢的向導經(jīng)費。這樣的事情在旅途中已經(jīng)發(fā)生了不止一次，****斌感覺有好幾次自己都和穆罕默德一起兜著圈子，只是一望無際的沙漠讓很很容易迷失方向感，當時****斌還以為自己多疑，現(xiàn)在看來，當時并非自己多心，完全是向導太業(yè)余，讓自己兜了不少彎路。明白了向導無能，****斌對自己到底走了多少路，距離麥地那還有多遠很是懷疑，麥地那也許遠在天邊，也許近在眼前，攤著這么一位向導，誰知道呢！
還沒責怪羞愧的穆罕默德，騎在最前面的一名騎兵，策動駱駝飛快跑了下來，****斌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騎兵已經(jīng)沖到了面前，過來的是擔任前面斥候的騎兵上士袁偉。
袁偉將駱駝帶住，朝****斌行過軍禮連忙大聲道：“上尉（為了方便聯(lián)絡，****斌被授予臨時上尉軍銜，在阿拉伯人地盤，他將以上尉名義活動）！前方十公里處有滾滾黃龍，看情形有一支規(guī)模很大的隊伍正在朝這邊急速馳近，小鄭帶了兩名戰(zhàn)士已經(jīng)過去偵察了，請上尉決斷！”
“……有多少人？會不會是土耳其人？”
“從掀起煙塵看，至少數(shù)百人，至于是哪方面的，等小鄭他們回來才知道，現(xiàn)在分辨不清！”
****斌掃了眼身后雜亂的塵煙，心里暗暗叫苦。在沙漠中急馳的不是土耳其騎兵，就是沙盜，或者是狂熱的阿拉伯民族份子。侯賽因的起義軍？侯賽因已經(jīng)說了他們要打到大馬士革去，現(xiàn)在都跑到麥地那那邊去了，怎么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自己隊伍里只有百來人，有戰(zhàn)斗力的，只有從陸軍請來的一個騎兵排，不到四十人。其他的都是在法奧征召的當?shù)匕⒗?，就是騎兵排，他們接受的訓練也是騎戰(zhàn)馬作戰(zhàn)，而非顛簸比戰(zhàn)馬更甚一籌的駱駝，何況陸軍剛剛打了一場大敗仗，士氣正低落呢，能有多大戰(zhàn)斗力實在難說的緊，沒想到安全走了這么多路后，終于還是遇到麻煩了。****斌還沒想好自己該怎么辦，西北方升騰起的煙塵已經(jīng)隱約可見了?！斑@個這個……馬上查清楚來人是誰。唉，怎么在這里遇到這種事情！”
調(diào)查來的隊伍到底是誰的騎兵還沒回來，后面的駱駝隊倒跟了上來，見****斌騎著駱駝在沙丘上手打涼棚張望著西方，押運駱駝隊的騎兵排排長黎寧少尉從后面趕了上來，小聲問了下****斌身邊騎兵，了解情況后，看了眼西邊天際間出現(xiàn)的黃龍，帶著駱駝到了****斌身邊。見****斌眼神慌亂，對眼前的局勢手足無措，大聲請示道：“上尉！前方出現(xiàn)大批不明武裝，不知是敵是友，是否馬上命隊伍停下布陣？”
“不錯！馬上將隊伍拉到沙丘上布陣！”六神無主的****斌如夢初醒，趕緊附和道。
黎少尉答應聲，掉轉方向大聲吆喝著自己手下，帶著那些駱駝隊非武裝人員就近登上了沙丘。
對****斌這個海軍學院不過讀了一年書，如何指揮現(xiàn)場這么大一支隊伍還不如一名陸軍老兵的海軍上尉來說，讓他處置面前的局勢，顯然有些勉為其難。可他卻是現(xiàn)場軍銜最高的，而且是所有事情最后決斷者，能想到布陣到沙丘上，居高臨下防御，這已經(jīng)很不錯了。
三百多匹駱駝在騎手駕馭下，登上了一座略大的沙丘。雖然很慌亂，還是很快將駱駝圍成一座圓不像圓，方不像方的多邊形怪陣——袁偉原本想布成圓陣的，可那些阿拉伯人聽說可能遭遇了敵人，一個個腿都軟了，布成的陣也只能勉強湊合。駱駝在馱手吆喝下跪了下來，時間緊迫也沒辦法聚沙搞外墻，只能讓駱駝的血肉之軀替他們抵擋子彈了。幾匹駱駝攜帶的箱子被打開，里面露出一批烏黑锃亮的步槍，黃燦燦亮煌煌的子彈，還搬出三挺海軍陸戰(zhàn)隊才有的一九一二式輕機槍，一門六零迫擊炮。步槍和子彈很快分發(fā)給除騎兵之外的人員，連穆罕默德也分了一桿步槍，三十發(fā)子彈。過來的人畢竟太多，如果是敵人，靠不到四十人的騎兵想要攔阻住他們顯然不現(xiàn)實，這些人雖然不懂得打仗，放放槍壯壯聲勢還是可以做到的，至于效果能有多大，這也只有上帝和先知才知道。騎兵排戰(zhàn)士從駱駝上跳了下來，現(xiàn)在固守這里也用不著體現(xiàn)騎兵速度上優(yōu)勢，三挺機槍和一門迫擊炮分給了他們，希望能靠他們將可能出現(xiàn)的敵人擊潰。如果敵人在見到****斌這支規(guī)模不大隊伍卻擁有猛烈的火力后知難而退，這自然是上上大吉。
****斌跳下駱駝，抽出隨身攜帶駁殼槍，打開槍機疾走幾步走到外面，伸長了脖子望著西北方。滾滾煙塵遮天蔽日，看架勢人數(shù)應該不止幾百人，****斌的手心里都是汗水，覺得沉重的駁殼槍快要握不住了。掃了眼周圍，除了騎兵排戰(zhàn)士顯得很沉穩(wěn)，身邊這些趕鴨子上架半道出家的“士兵”和自己一樣，自己的皮膚在東非曬成了黑人，臉色就是再差，也不會突然變成了小白臉，這些人卻不能和自己相提并論，于是周圍人那一張張臉不是雪白就是蠟黃，反正沒一個正常的。
在里面，駱駝攜帶的那些物資已經(jīng)卸了下來，一個個箱子壘得老高。這些箱子里都裝著送給侯賽因禮物，要真得是敵人，看來這些全成了土耳其手下孝敬自己主子的禮品了。
識時務者為俊杰，****斌暗自揣測真要敵人勢大，略微抵擋一下，自己還是繳械投降比較好。反正隊伍里帶著這些東西是送人的，至于送給侯賽因還是穆罕默德五世也沒那么大區(qū)別。而爹媽給自己的性命只有一條，自己不是孫悟空，金剛石做的腦袋任憑什么東西也砍不下來，要是這條性命交代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太不劃算。當然，不抵抗也是不行的，萬一戰(zhàn)爭結束，離開戰(zhàn)俘營回到國內(nèi)，給人告一狀說是自己看到敵人就投降，軍方就是不追究，背后的罵名他可承受不起。
“小鄭怎么還沒回來？”看著黃龍越來越清晰，而偵察過來的那些人到底是誰的鄭偉龍和其他兩名騎兵還沒回來，****斌心里越來越浮躁，他恨不得扯著嗓子好好發(fā)泄一下自己心中恐懼。
袁偉手指著遠方高興地喊了起來：“來了，來了！上尉您看！那邊出來的不是小鄭他們嗎……咦？怎么后面還跟著人？”在西邊，無遮無擋的太陽照射下，奔過來三匹駱駝，而他們后面一小隊駱駝騎兵從沙丘后拐了出來。跟在最前面三匹駱駝后面筆直朝****斌他們站著的地方趕來。
“上士，你的手下不會叛變投敵了吧？現(xiàn)在帶了敵人來對付我們？……我看他們很不可靠！對，一定是叛變了，當了可恥的叛徒！”
****斌這話一出口，馬上招惹了身邊那些騎兵排戰(zhàn)士橫眉怒眼。袁偉臉漲得通紅，雙手緊握，要不是****斌官據(jù)上尉，他拳頭就要揮過去了。強忍著怒氣，袁偉慍道：“上尉……這可不能開玩笑！這些人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我敢打賭他們寧可戰(zhàn)死也不會當什么叛徒！上尉一定過慮了?！?br/>
“過慮了嗎？希望如此，不然我們大家可都危險了?！?***斌嘴里意思還有些不相信袁偉所說的，袁偉干脆給他來了個聽而不聞。****斌沒反應到自己剛才說的話很傷人心。不過這也難怪，從小****斌在家里就惟我獨尊，家里任憑誰都必須按照他所說的話去做，沒什么人敢于違背他。上學后，他讀書的學校，父親都是校董事會會長，看在錢的份上，校方也不敢得罪這個財神爺公子。報考軍校時，雖然王磊為了不聽話的兒子頭一回打了他，可最后還是無可奈何讓他報考軍校，并且在軍校錄取后，沒有再做梗。所以到現(xiàn)在****斌也管不住他那張嘴。部隊軍紀森嚴，在上級那邊，他還能顧忌一下，現(xiàn)在這里就他最高，****斌老毛病又犯了。實際上真要是敵人，鄭偉龍不管是否投降他們，****斌運氣都不會好到什么地方去，他說的這些話只能是廢話。
清脆的咔噠聲響起，****斌身邊趴在地上操縱輕機槍的戰(zhàn)士打開了保險，將槍托頂在肩部，歪著頭閉起左眼瞄準沖過來的騎兵，手指輕輕放在扳機上。副射手手持彈匣半屈膝跪在機槍邊，機匣正上方三十發(fā)彎彈匣已經(jīng)裝好，只要****斌喊一聲“打”，輕機槍馬上會發(fā)出歡快的奏鳴曲。
“打開保險，準備射擊！……只要證明是敵人，堅決予以打擊！”
****斌身邊穆罕默德連忙將他說的話用阿拉伯語翻譯一遍，話音剛落，身后響起雜亂的嘩啦嘩啦聲，那些原本只是趕駱駝的阿拉伯人學著下了駱駝的騎兵樣子，手忙腳亂拉開了槍栓，半彎著腰將步槍舉起來瞄準過來的駱駝隊伍，只是他們步槍槍口在不停搖動著。
“砰！”地一聲，在****斌后面響起一聲槍響，子彈攜帶尖厲的嘯音從****斌耳邊飛過，將他嚇了一大跳。接著噼噼啪啪，沙丘上響起一陣亂槍，那些阿拉伯人聽到槍聲，以為可以開槍了，紛紛扣動扳機，將槍膛中待發(fā)子彈打了出去。一發(fā)發(fā)子彈要么飛上天空，不知所蹤，要么打的沙丘下黃沙騰起一點點沙塵，每一發(fā)子彈都與過來的那些騎兵離了十萬八千里。
****斌嚇了一跳，他沒想明白自己還沒下令開火，怎么那些人就先打起來了？“停下，停下！……別打了！”****斌氣急敗壞地轉過身，揮舞手臂大聲喊著。穆罕默德剛才也打了一發(fā)子彈，正準備拉下槍栓繼續(xù)扣動扳機，聽****斌焦急地連聲喊著，這才想起剛才****斌并沒有下令開槍，自己完全是神經(jīng)過敏，下意識開了槍，于是又用阿拉伯語將****斌喊的那些話重復了一遍。隨著穆罕默德一遍又一遍重復著高聲叫著，槍聲稀落下來?！拔疫€沒下命令呢，誰讓你們開槍的？！”看著面前一臉懵懂的阿拉伯人，****斌臉都氣歪了。剛才不知誰打的一發(fā)子彈貼著自己發(fā)梢飛了過去，要是低一點兒，****斌也用不著再說話了，差點成了烈士的****斌不能不生氣。
穆罕默德畢竟是翻譯，其他人聽不懂****斌所說的話，他聽的懂，見****斌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想起自己沒聽“大人”命令就開槍，臉紅了起來，唯唯諾諾說道：“大人，他們可能見到下面那些人驚慌過度才開了槍。這個……能將他們趕得遠遠的，是大家共同的心愿?！?br/>
****斌沒好氣地瞪了眼一臉討好的穆罕默德，卻有些無可奈何，他們這些人不是軍人，不懂得服從命令，而且這些沒什么知識的文盲也聽不懂中國話，自己說什么必須要通過翻譯才能和他們溝通，溝通有誤在所難免，****斌強烈地感到自己有必要好好學習一下阿拉伯語，不然這個聯(lián)絡員總當?shù)挠行﹦e別扭扭。方才阿拉伯人沒有命令就亂開槍，現(xiàn)在也查不出是誰差點殺了自己。要是自己會說阿拉伯語，事先用他們熟悉的語言好好交代下去，相信應該不會發(fā)生這種事情了。
不理臉紅的阿拉伯人，****斌有些欽佩地看著或臥或跪的騎兵排戰(zhàn)士，剛才局面如此混亂，這些戰(zhàn)士卻如同石雕的塑像，動也不動一下。一滴滴汗水從戰(zhàn)士們臉頰旁滑落，他們卻沒伸出手擦拭一把?！斑@才是真正的軍人呢！”****斌心中不由感慨道。
站在****斌身邊的袁偉走上前問道：“上尉，是否我?guī)蓚€人下去接應一下小鄭他們？”
“這個……”****斌看著越來越近的騎兵，心里十分矛盾，如果是敵人，袁偉帶兩人下去接應搞不好就丟給敵人了，那樣這里本來實力就很脆弱的防線更顯得單薄?！靶⌒闹斏鼽c，萬一不行，你們先馬上撤回來，保存自己才能更多的消滅敵人。至于小鄭，只要我們這里能堅守住，相信總有辦法的。”****斌拍了拍比自己年齡還大的袁偉，如同大人般鄭重交代道。
“是！我理會得。”袁偉答應一聲轉身去找自己手下了。
看著強做鎮(zhèn)定的****斌，黎少尉不由有些改變對這個如同乘座飛機爬上去的王上尉看法。不滿二十歲的王上尉在如此緊張形勢下雖然開始有些慌亂，不過很快就穩(wěn)定下來，甚至還能分辨出那些重要，那些應該舍棄，這真是難得可貴。要知道，這個上尉是海軍軍校畢業(yè)的，在走這趟路之前，他還從未有過陸戰(zhàn)經(jīng)歷，黎少尉原本以為這個王上尉看到這么大聲勢會嚇的尿褲子呢。
黎少尉能有這種想法，完全是陸軍一貫看不起海軍流傳下來的傳統(tǒng)觀念。海軍嘲笑陸軍是旱鴨子，而陸軍回敬海軍，說他們是水鴨子——鴛鴦。除了將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其他能耐一點兒也沒有。讓陸軍瞧不起海軍的，還有海軍官兵總吹自己打起仗來有多勇猛，可陸軍覺得如果海軍能像陸軍一樣用血肉之軀頂著敵人猛烈炮火，密集彈雨前進，陸軍覺得這樣自己還能佩服一下，海軍官兵藏在厚厚的裝甲后面作戰(zhàn)還叫苦，身上軍服穿著如同大白鵝，典型一副花花公子樣子。
一路上****斌的表現(xiàn)讓黎少尉覺得這根本是一個被人寵壞的孩子，剛才遇到突發(fā)事件，這個公子哥又顯得驚慌失措，讓黎少尉更瞧不起他。不過真的下了決定，****斌敢于提著手槍跑到前面，現(xiàn)在語氣也沒那么慌亂，這就有些不簡單了。不過說不定這個花花公子正因為不懂得戰(zhàn)爭，才能這么快穩(wěn)定下來，不是有人說“無知者無畏”嗎？這也難說的緊。
袁偉帶了人還沒下，****斌從皮套中取出望遠鏡，平舉到眼前，不停微調(diào)焦距。鄭偉龍和跟他一起的兩名騎兵在望遠鏡里已經(jīng)很清晰了，可以模糊看出騎在駱駝上人的面孔。****斌看了一會兒，扭頭將望遠鏡遞給問騎兵排黎寧排長：“少尉，他們是否在向我們搖手？不會是招手吧？好象還喊著什么……少尉你聽的清楚嗎？”
黎寧謝絕了****斌遞過來的望遠鏡——他自己也有。看了一會兒，見望遠鏡中三名騎兵手臂搖晃著，分不請是沒事情招手，還是情況緊急搖手，張著嘴好象喊著什么，支起耳朵，努力聆聽傳來的是什么內(nèi)容，可在急促的駱駝蹄與駝鈴聲中，傳來的聲音顯得隱隱約約，聽不清楚。
黎寧能夠分辨的是跟在自己騎兵后面的那些人身上穿著一席長袍，不象是土耳其騎兵，放下望遠鏡對****斌猶豫地說道：“這個……好象跟在他們后面那些人沒什么敵意?！?br/>
“是嗎？”****斌自己也覺得理當如此，不然小鄭他們應該被捆著壓過來，只是他還是有些不肯定地再追問了一遍。性命交關的事情，不能不小心謹慎。
“等上士接到他們，事情就明白了。正要是敵人，我們的機槍可以將他們沖鋒打下去。”
在****斌和黎寧視野中，沖下去的袁偉與鄭偉龍他們會合在一起，后面跟著的大隊人馬也涌了上去，將袁偉他們幾個給包在了里面，透過望遠鏡，****斌可以看到袁偉正和周圍騎在駱駝上的那些人交談著什么。
“不是敵人。”****斌將望遠鏡放了下來，長長舒了口氣，輕松地說道：“這些人可能是商隊或者游牧部落，不然上士現(xiàn)在可沒那么好心情跟他們聊天。讓戰(zhàn)士們把槍收起來吧?！?br/>
“上尉，還是小心一些比較好，現(xiàn)在把槍收起來了，萬一發(fā)生什么意外，我們很被動。”
聽黎寧這么一說，****斌點點頭贊同道：“不錯，少尉警惕性很高，想得沒錯。我們還是多加防備些比較好?！?br/>
沒多少時間，在下面的黎寧騎兵排六名戰(zhàn)士催動坐騎奔了上來?？斓缴城鹣聲r，****斌和黎寧看到飛馳上來的袁偉臉上沒了剛才下去時嚴峻的表情，好象很高興。
袁偉快要沖上來時，扯著嗓子喊了起來：“上尉！……排長！好消息，過來的是貝都因人隊伍，是侯賽因指揮的起義軍，侯賽因和勞倫斯就在后面！”
“是起義軍？娘的，他們不是到麥地那去了嗎？怎么又跑到這里來了？……我說黎寧，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時候成了上尉排長了？”一聽上來的不是土耳其人，不是沙盜，也不是狂熱的阿拉伯民族份子，****斌徹底輕松了，站直了身子，嘴里罵罵咧咧開著黎寧的玩笑。
聽手下講來的不是敵人，黎寧心情也輕松了不少，更加讓他開心的是本來自己要護送這支隊伍到麥地那去，現(xiàn)在卻在這里遇到了貨主，自己身上擔負的擔子算是可以放下來了。“呵呵，上尉別開我玩笑，如果這次任務圓滿完成了回到部隊我可能會升為中尉，上尉？除非有什么人看中了我，不然短時間內(nèi)用不著指望了?！?br/>
****斌微笑著搖了搖頭：“這個可難說，戰(zhàn)爭年間嘛，只要有仗可打，并且能打好，這官升起來不很快？從今以后我可是天天要看這些阿拉伯人臉色，這上尉算是不會動了，說不定我們下次再見的時候，你已經(jīng)遠遠超過我。呵呵，那時候我可要叫你首長了?！?br/>
能超過你才怪！黎寧心里不由得感慨萬千，自己是從新兵干起，一步一個腳印到了快要三十歲才升到少尉，而面前這個不滿二十歲的小毛頭沒當幾年兵，也沒什么本事，可人家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上尉了。人比人氣死人，自己如何能跟這個在上級面前特別得寵的少年比？想是這么想，黎寧還是謙遜道：“上尉您太謙虛了，相信上尉一定能在阿拉伯人中打開局面，到時候上級不還會很快將你提拔上去？”
“也許吧?！币幌肫鹚纳霞墯W陽鐔上校在他離開法奧前一再叮囑的話，****斌馬上覺得自己這次到阿拉伯人這里來擔當聯(lián)絡員，別被人家撤職查辦就萬福了，想要升官？這好象太難了。
雖然同樣是上尉，勞倫斯年齡比****斌大，作為考古學家，對阿拉伯這里比****斌熟，而且還很早就到了侯賽因的隊伍里，現(xiàn)在就在下面那支隊伍里。至于****斌呢？不過是一名不到二十歲的小伙子，以前除了中國什么地方也沒去，這次戰(zhàn)爭爆發(fā)后，才跟著上校到過德屬東非，而且就是到了那邊，他整天還躲在船上，根本就沒下去逛逛，雖然年輕，在路上跟著穆罕默德學了兩句阿拉伯語，可對阿拉伯的了解如何能與勞倫斯相比？上級還期待通過自己的努力，讓阿拉伯人舍棄英國人，將感情投向中國一邊，可這么多不利之處，要完成任務實在是太困難了。完不成任務，自己升元帥的夢想豈不有破滅之危險？
容不得****斌過多想想自己，袁偉與鄭偉龍陪著一名阿拉伯青年人登上了沙丘。見上來的年輕人自己認識，****斌徹底去掉了對過來隊伍的懷疑，將駁殼槍插進槍套，笑著迎了上去。
“達赫姆，你們不是說要準備進攻大馬士革嗎？怎么到這里來了？”
過來的年輕人是只有十七歲的達赫姆，歐陽鐔上校在凱蘇馬赫與侯賽因、勞倫斯會談時，****斌在外面通過翻譯與這個年輕人交談過。****斌能對達赫姆留下深刻印象，倒不是說達赫姆有多英俊，——在****斌心目中，這世界還沒有什么男人能比自己更英俊瀟灑?！怯嘘P勞倫斯與達赫姆的傳言讓****斌對他很感興趣。在傳言中，達赫姆是勞倫斯三年前在卡奇米什考古時，認識的給工地送水的當?shù)厮?，從那些人們口中?***斌聽說不知什么原因，這兩個人關系相當好，好到大家認為勞倫斯同性戀的對象就是達赫姆，只是倆人都否認人們的傳言，同時工地的工人也證明所謂同性戀不過是捕風捉影的無稽之談，勞倫斯與水童的關系純屬莫逆之交，這樣的傳言才漸漸消散。****斌開頭認為空穴不能來風，傳言總有它出現(xiàn)的基礎，只是和達赫姆接觸后，他才知道所謂勞倫斯是同性戀，不過是對他心懷不滿的小人胡亂猜測，或者有意造謠，勞倫斯對阿拉伯人顯得平易近人，教達赫姆數(shù)學、歷史、地理等知識，并且還說他的夢想是幫助阿拉伯人爭取自由，看著達赫姆對勞倫斯的崇拜眼神，****斌相信勞倫斯決不是人們口中那種人。只是軍方上層好象相信傳言更多一些，對勞倫斯在阿拉伯人心目中地位有些低估了。不然不可理解為何會派自己這名“上尉”到侯賽因隊伍里來。
穆罕默德跟著****斌迎了下去，將他說的話翻譯出來。一頭卷曲頭發(fā)的達赫姆在與****斌來了一番阿拉伯擁抱后，聽了翻譯所說的，笑言道：“我們聽東邊過來的商人說有一支中國人運輸隊從法奧那邊朝圣城麥地那過來，勞倫斯大人說應該是在凱蘇馬赫見過面的中國人來了。為了表示我們對中國人的友好，侯賽因王子親自帶了一千多人來迎接你們。”
達赫姆說的話，****斌只聽懂了幾個單詞，等穆罕默德翻譯后，他才知道原來侯賽因能過來，都是因為勞倫斯在他耳邊說了話。這下自己少走不少路就見到侯賽因，讓****斌握著達赫姆雙手笑道：“謝謝你們，原本以為要到麥地那才能見到王子，能在這里見到你們，這可太讓人高興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