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悠緩緩將筆放了下來,看著門口出現(xiàn)的人。
那人身上穿著一身淡黃色的衣袍,袖口有一道白邊,白邊上面繡著青竹的紋樣,雙眼明亮含著溫和的笑意。
此刻,外面陽光正好,灑落在他淡黃的衣袍上面,好像將他整個人都納進了光里。
宋悠負手,朝門口走了過去,可才邁出兩步,偏偏又因著心中復雜的情緒停了下來,不能上前一步。
站在門口的溫潤公子,看著宋悠如此,臉上笑了一下,毫不在意,朝屋中走了進去。
待人到了宋悠面前,和宋悠還有三步之遙的時候,抱拳一拜,柔和道:“三哥,好久不見。”
這一聲問好之后,宋悠一時也將一切都放了下來,隨即轉身引著宋思到一旁坐下:“五弟回來了?!?br/>
宋思頷首笑了一下。
宋悠垂眸,似乎是嘆了一聲,卻又笑道:“不足半月,從膠東就已經回到了京城,云之一路趕來,一定辛苦。”
對面的宋思點點頭,朝地上瞧了一眼,不由笑道:“三哥今日怎么在這前廳里面寫詩?這么好的雅興?”
被宋思這樣一問,宋悠笑了一下,抬頭:“今日……”
誰知宋思也恍然笑道:“今日……”
今日,是安妘的生辰。
一時二人心中都想到了這樣一句話,卻在異口同聲說完之后,宋悠先是一愣,轉頭沒有再看宋思。
宋思垂眸,面上帶著微笑:“我日夜兼程,一時忘了日子,沒想到正好趕上了三嫂的好日子?!?br/>
說話時,宋思的手探進了袖口之中,似乎在觸摸什么東西。
宋悠還未來得及說話。
劍琴卻在一旁道:“五哥兒,您挑這日子好,不過哥兒身上中了毒,那位方大人沒有辦法清除爺身上的毒,哥兒還得好好想想辦法才是啊?!?br/>
聽了這話,宋思蹙眉看向宋悠:“三哥中了毒?緣何在信里沒有提?!?br/>
宋悠搖頭:“是在與你通信之后中的,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我身在京城這樣一個漩渦之中,今天好,明天可能就喪命,云之不必驚訝。”
宋思垂眸,想到宋悠與自己寫的那封信,將手緩緩抬起放到了桌上:“我先為三哥把脈吧。”
聽了,宋悠將手放到了桌上,送到了宋思跟前。
對方伸手握住了宋悠的手腕。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日影偏斜,前院當中那幾棵高大的楊樹的影子偏到了廳中,風輕輕一吹,樹葉沙沙作響,影子也晃動了起來、
宋思的寬袖微微晃動,他將手收了回來。
宋悠挑眉笑了笑:“怎么樣,還有救嗎?”
宋思垂眸:“是花開一夏?!?br/>
再次聽到這毒的名字,宋悠摸了摸鼻子,笑了笑。
他抬手一瞬,寬袖滑落下來,手腕上的黑線也露了出來。
宋思蹙眉看著宋悠手腕上的黑線,溫和道:“有救。”
聽到宋思這樣一說,宋悠心中也輕松不少,點了點頭。
此刻,門口有人走了過來。
那人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還未走到了門前,已經揚聲笑道:“這眼看都要午時了,姑娘讓我給姑爺送來一碗長壽面呢?!?br/>
聲甫落,人已經進到了前廳當中。
正是碧霜。
碧霜進到屋中后,一見到宋思在屋中坐著,心中一驚,腳下竟要退后。
劍琴見碧霜腳下不穩(wěn),連忙從她手中接過了放著面碗的托盤。
一時恍惚之后,碧霜才連忙轉身拜了一下宋思:“竟是五哥兒回來了,怎么園子里的人也沒有通傳一聲,這正是午時,到了該用飯的時候,這些人也太沒眼色了些?!?br/>
宋思起身,負手笑道:“無妨,我這一次回京,本就只有三哥和恒文知道,沒有通報,是我翻墻進來的,故而也不怪他們。”
宋悠也站了起來:“想不到云之竟然也會翻墻,仙緣島主要是知道你用他教你的御空步用來做這些宵小之事,恐怕會被氣得吐血?!?br/>
聽了宋悠打趣的話,宋思也為多言,只是點頭笑了笑。
宋悠隨即又問道:“說起這個,我倒是心里疑惑的很,你為何要和父親母親說,你近幾年都不回京了?可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宋思搖搖頭,垂眸一瞬,笑得依舊溫和:“并不是,只是江湖之中有些事情很是棘手,我心中忐忑,恐怕連累家人,故而,只能出此下策了?!?br/>
宋悠蹙眉,有些疑慮,但也并未多言其他:“想不到,你身處江湖,也是有許多麻煩?!?br/>
看見宋悠的神色,宋思寬慰道:“不過三哥放心,這些事不比三哥遇到的棘手,三哥所托之事,云之定然會幫三哥辦妥?!?br/>
宋悠聽后,也只能頷首說道:“既然云之你有麻煩,不如先在園子里住下,我讓碧霜在前院給你收拾一間客房出來?!?br/>
宋思沒有拒絕,道:“好,那今兒過去后,我設法給三哥解毒。待到三哥身子大好了,咱們再說設宴一事,今兒就先算了吧,別讓旁人勞頓了。”
不知為何,聽了宋思這樣的話,宋悠心中生出一種愧疚來,只抿緊了嘴唇,點點頭。
宋思笑了一下,轉身從屋中·出去,碧霜猶豫一下,跟了出去。
那劍琴湊到了宋悠跟前:“這五哥兒舟車勞頓的,按理來說應該先用飯,不如奴才先將這碗面給五哥兒送過去,再讓廚房那邊給爺從做點別的?”
宋悠聽后,猛然抬頭,伸手將劍琴手中的托盤拿了過來:“去,這碗面是夢文特地讓碧霜給我送來的,為的是讓我想起來今兒是她生辰,意義非同一般,怎么能讓別人吃,你現(xiàn)在讓廚房那邊好好準備些飯菜,給前院客房那邊送去。”
劍琴撓了撓頭,看著那碗面嘀咕了一聲“還不是碧霜做的”后,又抬頭和宋悠道:“可是五哥兒說他這一次回京并不想讓他人知曉,奴才聽著,好像連老爺和老太太都瞞著,這園子里的人……”
宋悠端著面坐到了一邊兒,挑眉瞧了一眼劍琴:“既然知道,你自己想辦法讓底下的人嘴嚴實點,要是走漏了風聲,我直接打斷你的腿?!?br/>
劍琴頷首,將從屋中退出。
誰知人剛到門口,便聽見宋悠和他喊道:“記得去書房拿詩集來。”
劍琴應了一聲,轉身朝廚房走去,暫且無話。
另一邊,碧霜給宋思引路朝客房那邊走去,一路上蟬鳴相伴,二人一句話也沒有。
直到走到湖邊,碧霜抬眼便看到了湖對岸的鳒鰈院的時候,碧霜才忍不住放慢了腳步,和宋思說道:“五哥兒,您……”
碧霜的話停在了此處,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其他。
宋思瞧了一眼湖對岸,看著那邊院子進進出出的小丫頭們,停下了腳步:“那是三哥和三嫂住的地方?”
碧霜腳步也停了下來:“是,是住在那里,五哥兒真是個聰明人?!?br/>
聽到這話,宋思垂首輕笑了一聲:“我是個糊涂人。”
說話,他從袖中摸出來一個精致的酸枝木盒子。
盒子不超過手掌,漆著紅色,盒子的邊兒上被木匠刻著麥穗的花紋。
他拿出來后,又垂眸看著,摩挲了起來:“我來時,就想著這個時候回來,大概是能趕上你們姑娘的生辰,剛才本想直接交給三哥,卻一時忘了?!?br/>
碧霜驚訝的抬起了頭,看著宋思的神色。
宋思抬頭,看著湖對岸輕嘆一聲,將手中的盒子遞向了碧霜:“這里面,是白茶花的種子,很是好看,可以種在園子里作為裝點,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還望別嫌?!?br/>
碧霜雙手接過了宋思手中的木盒,緩緩點頭。
宋思手垂在身側,看著湖對岸的院子,抿唇笑了一下:“就種在那邊的窗下,花開的時候,月光一灑下來,映著白茶花會更白一些,意境極好?!?br/>
說罷,人已經轉身朝前走去。
碧霜一愣,連忙跟了上去,為宋思指了客房的所在。
待安置好宋思后,碧霜也叫了三個做事穩(wěn)妥不亂說話的小丫頭過來,將一切安排妥當了,才離開回到了鳒鰈院中。
院中,安妘剛剛用完了飯。
小丫頭們也用完了飯后卻被太陽曬得犯困。
碧霜到了院中后,見到安妘正在廊下?lián)u著團扇:“姑娘怎么用完了飯不好好歇息,在這里坐著?”
安妘嗔怪的看了一眼碧霜:“我在小廚房那邊坐了好長時間了,這會子倒覺得犯惡心,難受的厲害,不想回去躺著,只想去溜達溜達?!?br/>
說著,人已經站了起來:“你去給夫君送面之前已經用了飯,這會子要不和我一塊去走走吧?!?br/>
碧霜垂眸,看向了安妘的腹部,抿了一下嘴唇:“走走?。俊?br/>
安妘點頭:“對啊,咱們挑陰涼的地兒走走,要不我這股子惡心的勁兒真是下不去了?!?br/>
碧霜略微擔憂的看著安妘:“姑娘該是妊娠,還是好好歇歇吧,這大熱的天,要是再中了暑氣,可怎么好呢?”
聽后,安妘轉著眼睛笑了笑:“那咱們不瞎轉,去前院看看宋悠干什么呢?!?br/>
說著,人已經站了起來,朝廊下走去,要走出院子。
碧霜心中一驚,趕忙走了下來,心中一時也想明白了自己想瞞的事情估計是不可能瞞的住的:“姑娘,五哥兒回來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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