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完年，楊志就帶著媽去了省城。

    現(xiàn)在，他只剩下2500塊。他不知道看病得要多少錢，但是造一所房子也不過就是2000塊，總不可能看個病，要耗掉一所房子吧？

    去省城沒有直達的車，得先坐車去縣城，然后再坐車去德城，最后再轉(zhuǎn)去省城。一共花了一個星期才到，因為不是每天都有班車的。

    他們就背著行李，提著被子、鍋碗瓢盆，因為不知道看病要多久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在省城里住一段時間。

    有時候他們就在車站等車、睡覺，有時候就在車上過夜，吃就只能吃奶奶烙的餅。終于在一個艷陽高照的中午他們到達了省城。

    到了省城，那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鄉(xiāng)下那真的是太偏僻了，窮鄉(xiāng)僻壤都不能形容西鄉(xiāng)。如果省城是天，那西鄉(xiāng)不能說是地，只能說是地上的雞糞！

    那省城，不能說是車水馬龍，但是哪里都是人擠人，滿街都是自行車，偶爾還有幾輛四輪小車穿梭著。有一些大的四輪汽車，又不像是潭鎮(zhèn)和縣城之間來回的班車，聽城里人說那叫公交車。

    第一回上公交車，楊志和老楊媽完全不知道應該要投錢買票。司機就一個勁地喊他買票買票。他問：“請問哪里買票？”

    司機盯了他一眼，看著他全身上下掛滿了行李，手里還扶著個老太太，老太太看上去好像弱不禁風的樣子，一看就是鄉(xiāng)下人進城，不免語氣里帶了點不屑：“去后面站好扶穩(wěn)，準備好零錢?！?br/>
    楊志和老楊媽就往里擠著，旁人不免露出不滿。楊志又連聲說對不起。

    售票員不知道哪里竄出來的，直接到了他跟前，問他要到哪里去。他說到人民醫(yī)院去。

    還沒等售票員說話，旁邊的人就七嘴八舌地說：“反了，反了，方向坐反了，要去對面坐車?！?br/>
    楊志和老太太又連忙擠下車，往對面一看，真的有一個公交站。但是怎么過去呢？這路這么寬，這么多自行車，又時不時的竄過幾輛小汽車和大公交車。

    問了人，才知道原來要走那個橋過去。省城可真大啊，這一路走，感覺就相當于把西鄉(xiāng)走完了。結(jié)果才發(fā)現(xiàn)，只不過是從馬路這邊到了馬路那邊。

    等了很久，才看到那輛公交車來到。又是好不容易地擠上車，付了錢，買了票，又有好心人給老太太讓了座，楊志扶著老太太坐好了，心才放了下來。

    總算快到醫(yī)院了。他松了一口氣。

    下了車，兩人才感覺到饑腸轆轆，恨不得就地坐下來吃點干糧。老太太說：“還是先去醫(yī)院看看吧，眼看就天黑了，再耽擱了，就要到明天了?！?br/>
    楊志點點頭，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是不要逗留在外好。

    到了醫(yī)院，兩眼一抹黑，人熙熙攘攘的，比德城的菜市場還多人。不少人看上去跟他們一樣，也是背著行李，估計也是從鄉(xiāng)下地方長途跋涉來省城看病的。

    問了人，掛了號，排了好久的隊，周圍人都差不多散光了，連護士都準備交接換班了，才聽到醫(yī)生喊老太太的名字。

    醫(yī)生問了癥狀，又簡單檢查了一下，就給他們開單子。

    楊志問：“醫(yī)生，這是什么病啊？”

    醫(yī)生是個老頭，戴著眼鏡，一身儒雅。他緩緩地說道：“什么病得明天做了檢查才知道。”

    “那今天不能做嗎？”

    “不行，今天都下班了，只能明天。單子你先拿去交費，明天再來做檢查。做完之后拿來給我看?！?br/>
    楊志應著，手里拿著單子，正要走，一轉(zhuǎn)身，又回頭問：“那醫(yī)生，我們今天晚上住哪??？”

    醫(yī)生一聽，樂了，呵呵笑了起來，說道：“你們住哪我哪知道?。窟@里是醫(yī)院，又不是旅館?！?br/>
    楊志見自己問了這么可笑的問題，有點不好意思，急急忙忙地帶著老太太就走了出去。

    交完費到了走廊外面，老太太問他是怎么回事，楊志說：“醫(yī)生說不要緊，只是因為檢查的醫(yī)生下班了，讓我們明天再來?！?br/>
    “那我們今天晚上住哪啊？”老太太問。

    是啊，住哪呢？

    正躊躇，有個穿制服的人走過來，說道：“這里不能睡人啊，這里是醫(yī)院，不能打地鋪?！?br/>
    看來，想在走廊下睡也被醫(yī)院的人看穿了。

    他們扛起行李，往醫(yī)院外走去。這時看見那個儒雅的老醫(yī)生也下班了，收拾得整整齊齊提著公文包出來。

    他一看楊志背著的一身行李，又想到那老太太的病，其實他已經(jīng)有了大概的判斷。現(xiàn)在又看到他們這副樣子，心里不免有些同情。

    他叫住了楊志，問道：“你們是很遠的地方來的？”

    “是呀，醫(yī)生，我們是從西鄉(xiāng)來的。哦，西鄉(xiāng)就是潭鎮(zhèn)那里，你可能不認識?！?br/>
    “潭鎮(zhèn)我知道，我年輕的時候，去過那里當過扶助醫(yī)生?！?br/>
    沒想到還能遇上老熟人。

    楊志有點激動，說道：“醫(yī)生可真是大好人啊，潭鎮(zhèn)是個窮鄉(xiāng)僻壤，有醫(yī)生您這樣有才學的人去那里，是我們的福分。”

    “呵呵，都是年輕時候的事情了?！?br/>
    “我們那里要是多幾個像您這樣厲害的醫(yī)生，就不用跑這么遠來看病了?！?br/>
    “你們是不是沒地方住?。俊崩厢t(yī)生問道。

    “是啊，醫(yī)生，我們正發(fā)愁?！睏钪颈豢闯隽司綉B(tài)，有點不好意思。

    老醫(yī)生沉思了一會，說道：“你們跟我來?！?br/>
    他領著楊志到了護士站，低聲和護士長說了幾句，又和楊志說：“我跟護士長說了，反正你們明天也是要住院的，我讓護士長替你們提前辦住院?！?br/>
    楊志連聲稱謝，老太太直感嘆遇到好人。老醫(yī)生笑了笑說小事一樁小事一樁，就走了。

    看著老醫(yī)生走遠了，楊志才領著老太太去護士站那里去辦手續(xù)，那護士長冷冷地拉長著臉，默默辦完手續(xù)，指著老太太，只說了一句：“她可以住，你不能住?！?br/>
    ??？楊志感到有點無奈：“那我媽怎么辦？”

    “白天有探視時間，到時候你可以來看?！?br/>
    楊志可不敢再問“那我住哪?。俊边@種話了，怕別人再說一句“這里不是旅館”。

    看來，今天晚上只能睡大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