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shù)室。
一群醫(yī)生圍著床中央那個女人,面上犯難。
從兩個月前,寧染就已經(jīng)腦死亡了,這兩個月,是封家少爺瘋了一樣拖著醫(yī)院,才堅持生下孩子。
孩子一出生,產(chǎn)婦就再也用不著氧氣罐了,那就意味著,這個人留不得。
可是,莫院長犯難了,以今時今日封城的脾性,他們誰也惹不起,怎么敢輕易停掉寧染的氧氣管。
正為難時,封家大夫人,封城的母親鄭月如走了進來。
看了看床上的女人,眉頭細細的皺起來。
把她的氧氣停掉,送去火化吧。
......
這一場血,整整輸了一個小時。
封城捂著胳膊走出病房,經(jīng)過生產(chǎn)室,正好聽到兩個小護士的對話。
唉,封家那個少夫人真可憐,人都死了還被丈夫強行養(yǎng)胎,孩子一生下來,人就被丟棄了。
可不是嗎,當(dāng)年他們的婚禮全程皆知,現(xiàn)在呢,連死都不得安寧,嫁進豪門有什么用,最后還不是落的這個下場。
封城攥緊手指,壓著怒火走過去,猝不及防打斷她們的話。
她人現(xiàn)在在哪!
??!小護士看到他,下意識驚叫一聲,看到他格外陰沉的臉,顫抖的回答。
她......她十分鐘前被送去火葬場了。
封城的眼睛唰的一下變了,只感覺整個腦袋都在嗡嗡作響。
火葬場!
他的老婆明明活的好好么的,她們怎么敢!
封城攥緊拳頭,猛地沖出醫(yī)院。
醫(yī)院旁邊不遠處就是一家火葬場,封城看到熟悉的救護車停在門口,拼了命的奔過去。
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揪住一樣,怎么跑都甩不開那只揪著他的手。
整個身體的血液全部冒在頭頂,他沿著路線直直奔向火葬場的待燒間,剛推開門,就看到一行人將病床推進一間破舊的小門內(nèi)。
住手!他撕心裂肺的大喊。
破舊的鐵門咣當(dāng)一聲關(guān)閉,不留一絲猶豫。
封城的腦袋轟的一聲炸開,沖過去死命的踹那道門。
住手!你們給我住手!她沒死!我要殺了你們!
封家的保鏢將他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踹的手腳麻木,眼睛都要出血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門緊閉,隔著他和寧染的陰陽世界。
封城拼了命的掙扎,額頭的青筋都爆出來了,封家的保鏢被他揍的都掛了彩,一個個都快招架不住了。
正當(dāng)他的手搭上那扇門時,門開了,莫少謙從里面走出來,砰的一聲又把門關(guān)上。
封城額角的青筋都要爆出來:莫少謙,你找死!
該死的人是你!莫少謙攥緊拳頭,又松開,死死擋在門口。如果當(dāng)初她沒有嫁給你,沒有愛你愛的死去活來,今天就不會躺在這里被燒成灰!
住嘴,她沒有死,我要帶她走。封城捏緊拳頭揮了過去,莫少謙被砸倒在地,他趁著這個空檔去拉門。
莫少謙掙扎著站起來,揪住他的衣領(lǐng),將他狠狠地壓在墻上,紅著眼睛嘶吼。
你有什么資格留下她,你剝了她的皮,搶走了她的眼角膜,讓林清淺拿寧辰的死刺激她,你母親,逼她大著肚子給你做手術(shù),剛生完孩子就迫不及待把她送進火化爐,你們一個個都在瓜分著她的人血饅頭,現(xiàn)在連她死了都不得安寧,你就不怕遭報應(yīng)嗎!
封城緊繃的身體一僵,心臟嗡的一聲炸開。
你胡說什么?
莫少謙眼底猩紅,瘋了似的笑著。
真是可悲,她為你承受了這么多折磨,連眼角膜都被生生摘下來還給你,甚至搭上了寧辰的命,你現(xiàn)在卻裝作什么都不知情,封城,你不是很厲害嗎,不是在a市能只手遮天嗎,你去查啊,去查查看她都為你做了什么!
封城四肢突然一軟,踉蹌的癱倒在地,腦子里嗡嗡作響。
莫少謙蹲下身子,湊近他,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
小染兩個月前,自殺時就已經(jīng)死了,心死了,人也死了,她這輩子都不會活過來了,你榨取她最后的價值生了孩子,還要霸占她到什么時候!
封城只感覺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不是一直讓人暗中照顧寧染的嗎,怎么會變成這樣,怎么會逼她絕望到自殺。
什么眼角膜,什么做手術(shù)?
這中間,究竟還發(fā)生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
寧染死了,這次是真的死了,連尸骨都變成了灰。
骨灰盒被火化工人抱出來的時候,封城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那么執(zhí)著的相信她沒有死,相信她總有一天會醒過來。
可是怎么的,好好的一個人就變成了灰呢。
封城閉上眼睛,身上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光了,在生命盡頭的最后那一刻,在她徹底消失的那瞬間,他才幡然醒悟,那些瘋狂和執(zhí)念,原來都源于對她的愛。
一直沒能說出口的愛。
我愛你,用盡了傾世的癲狂,卻再也無法觸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