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游早報大樓。

    晚上十點的大樓里燈火通明，到處都是來回走動的記者編輯，正在準備明天一早的早報內(nèi)容和編輯排版。

    陳彥文臉色陰沉的推開主編辦公室的大門。

    “主編，現(xiàn)在就剩咱們一家還在堅持報導龍游大學的事情，難道連我們也要向龍大的公關低頭嗎？”

    主編見怒氣沖沖的陳彥文，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示意他先坐下。

    “明明就是那兩個杏大的學生有錯在先，龍大和杏大的公關卻拼了命的在咱們網(wǎng)站上投訴，還請了大量水軍刷評?！?br/>
    “現(xiàn)在總部又來了消息，要咱們撤下還原真相的專欄，真是欺人太甚！”

    陳彥文坐下，還是難掩滿臉的怒氣，咬著牙說道。

    主編無奈的望著陳彥文，嘆口氣說道：“小陳啊小陳，你都做了這么多年一線記者，這修身養(yǎng)性的功夫怎么還是這么差勁?！?br/>
    陳彥文深呼吸兩次，才開口道：“如果連最基本的公正報道都做不到，我當這記者有什么用！”

    主編悠悠道：“這話你不跟總部那些人說，找我老頭子訴苦有什么用?！?br/>
    “我當年就是受不了總部烏煙瘴氣，媚上欺下的選擇性報道，才跟著您來龍游分部。我不找您訴苦，我還能找誰？”

    陳彥文睜大眼睛說道。

    主編老臉上浮現(xiàn)一絲笑意，說道：“好你個小陳，別往我老頭子臉上貼金。我只是個要退休的老人家，你就不能讓我安安穩(wěn)穩(wěn)的干到退休嗎？”

    陳彥文撇撇嘴：“主編？你難道真打算把專欄那片報道給撤了？”

    “現(xiàn)在時間這么晚，大家也都該下班了?！?br/>
    主編忽然說了個毫不相關的話題。

    陳彥文不解，正色道：“主編你別打岔，我在問你是不是真要撤專欄?！?br/>
    主編老奸巨猾的一笑，說：“你啊，還是太年輕！

    咱們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下班了，上哪找人來把已經(jīng)發(fā)出去的專欄給撤下來？”

    陳彥文這才明白主編話里的意思，激動道：“我就知道你這老狐貍肯定不會輕易就范！”

    主編不置可否，過了一會才說道：“但是現(xiàn)在只有我們報社保留了專欄報道，在現(xiàn)在這個信息海洋的時代里，就是一片微不足道的浪花而已?！?br/>
    “我并不看好這篇專欄能影響到龍大對那名學生的決定?！?br/>
    陳彥文重重嘆了口氣。

    是啊，雖然自己這邊保留了還原事實真相的專欄報道，但是并不能掀起太大的浪花，充其量只是能告訴部分人真相罷了。

    龍大還是會堅持開除那名學生。

    但這已經(jīng)是自己能做到的全部努力。

    他想起美奈子在自己臨行前的囑托，陳彥文帶著一絲希冀問道：“主編，你還有其他辦法能幫他的嗎？”

    主編搖搖頭：“我只是個報社的小主編，哪來那么大本事?！?br/>
    陳彥文頓時死了心，兩眼怔怔無神。

    主編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提醒道：“小陳，你還記不記得那篇郵件的作者？”

    陳彥文愣了下，隨即點頭道：“當然記得，您說過那篇文章用詞精準、直指核心，而且?guī)е还砂翚?，非常難得?！?br/>
    主編點點頭，說：“那你覺得寫出這篇文章的人，會沒有應對現(xiàn)在這種局面的策略嗎？”

    陳彥文眼前一亮，問道：“主編，你的意思是說，這一切都在那人的計劃之內(nèi)？而且他還有后續(xù)的應對策略？”

    主編搖搖頭，笑道：“不是我說的，是你說的。”

    陳彥文急切道：“主編，這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跟我打啞謎！”

    主編笑道：“時候不早，我們該下班了。你啊，明天等著看這位匿名作者的手段吧。”

    ……

    龍游大學，政教主任辦公室。

    禿頭曹主任面無表情問道：“怎么樣？龍游早報那邊怎么說？”

    辦公桌前站著的工作人員回答：“龍游分部的人聯(lián)系不上，我聯(lián)系了他們報社的總部，說已經(jīng)發(fā)郵件通知龍游分部撤稿了?！?br/>
    曹主任點點頭，在電腦里登上龍游早報的網(wǎng)站，瀏覽一遍之后面色難看的說道：

    “怎么回事？這篇專欄報道不僅沒撤，還被置頂在網(wǎng)站最顯眼的位置！”

    工作人員面色大變，連忙道：“曹主任稍等，我打個電話問問?！?br/>
    片刻后，工作人員支支吾吾的說道：“他們總部那邊說……龍游分部的人已經(jīng)下班了，要明早上班才能撤下專欄。

    還說……還說因為網(wǎng)站負責排版的人操作失誤，所以才會把專欄顯示在頂部……”

    曹主任面色鐵青，怒道：“龍游早報！龍游早報！好你個龍游早報！

    “立刻讓買的水軍連夜刷評，把這篇專欄刷成假新聞！

    “等到明天校委會的開除處理決定下來，我要這家報社身敗名裂！”

    工作人員點點頭，準備出去。

    曹主任叫住他，說道：“還有，今晚讓公關部的人加班，我不想看到任何有關這件事的帖子出現(xiàn)在任意一家媒體平臺上！

    只要涉及到有關鍵字的，全給我刪帖封號！”

    ……

    李清月宿舍。

    龍游大學晚上沒有斷網(wǎng)的傳統(tǒng)，此刻已經(jīng)十一點半，李清月依舊在書桌前對著電腦飛快敲擊鍵盤。

    在她身后，另一側(cè)的書桌前周小薇也同樣在飛快的敲擊著鍵盤。

    而她們的電腦屏幕上顯示的都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黑底綠字，顯然運行的是程序代碼。

    余燕和王文蔚則負責后勤工作，兩人一人一邊給正在操作的李清月和周小薇遞水遞飲料。

    過了好一會兒，李清月停下手里的動作，結(jié)果余燕遞來的水杯小抿一口，說：“小薇，我這邊已經(jīng)攻破各大社交媒體的后臺，你進展怎么樣？”

    周小薇沒有回答，依舊在手指翻飛迅速操作，十秒鐘后她點下回車鍵，長舒了口氣：

    “呼——終于搞定了，新聞媒體的網(wǎng)站后臺已經(jīng)全部攻破，隨時可以接管控制權(quán)?！?br/>
    她轉(zhuǎn)過頭來說道：“沒想到你的速度居然比我還快，這才學了多久？我記得兩個月前我才教你怎么寫代碼吧？”

    李清月笑道：“都是小薇教得好，而且你也不慢呀，我只需要取得幾個主要社交媒體平臺控制權(quán)，你那可是有十幾家新聞報社的網(wǎng)站要搞定呢?！?br/>
    周小薇搖搖頭，說：“不能這么比，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的防御可比這些老牌報社網(wǎng)站嚴密得多。

    而且我這還有個《龍游早報》的網(wǎng)站沒有清除專欄，在白名單內(nèi)?！?br/>
    王文蔚打斷兩人，說道：“哎呀，別在意這些細節(jié)了，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搞定，咱們先吃點東西?！?br/>
    李清月笑著點點頭，說道：“也好，先吃點東西等十二點。

    十二點一過，熱帖就會自動被頂上來，他們想刪也刪不掉?！?br/>
    周小薇笑道：“那些網(wǎng)站的程序員怕是要被從被窩里揪起來加班了?！?br/>
    “誰讓他們收錢把咱們發(fā)的熱搜熱帖都刪了，活該?！?br/>
    余燕撇撇嘴，不屑道。

    李清月起身走到宿舍的零食柜前，問道：“你們想吃什么？”

    “我要一盒泡面！”

    “幫我拿些山楂片，我要提提神，等著一會看那些無良平臺手忙腳亂的樣子！”

    “我要一盒牛奶?！?br/>
    分發(fā)完各人所需的東西，余燕咬著吸管問道：

    “清月，你確定這樣真的能扭轉(zhuǎn)學校的決定嗎？如果他們無視輿論，鐵了心要開除蕭飛怎么辦？”

    “對啊，假如他們一口咬定沒有證據(jù)，無法證明蕭飛是見義勇為呢？

    他還是會因為打架斗毆被學校開除。”

    王文蔚有些擔憂，跟著問道。

    “絕無可能，輿論是頭洪水猛獸。一旦形成壓倒性的輿論優(yōu)勢，誰敢擋在它身前，誰就會粉身碎骨！”

    李清月自信的說道：“到那時候，證據(jù)已經(jīng)不再重要。

    “幾十萬人的意愿，就是鐵證！”

    對此，周小薇不置可否，只是問道：

    “清月，你有沒有想過，這樣一來，我們跟利用公關刪帖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區(qū)別？”

    李清月淡淡道：“你說的我都明白。”

    “但，現(xiàn)在在我這，結(jié)果正義比程序正義更重要。”

    “因為，他是蕭飛！”

    周小薇點點頭，不再說什么。

    余燕和王文蔚面面相覷，她們記得李清月曾經(jīng)說過：若程序不正義，則結(jié)果無意義。

    但為了蕭飛，李清月卻要親手將自我約束的準則撕毀。

    失去自我約束的李清月，該有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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