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的話，我隨時可以為你服務(wù)?！?br/>
    徐皎的臉騰地紅透了。

    這話說得太有歧義了，她忍不住往那種方向聯(lián)想，借著東張西望掩去了眉梢的喜悅，只是說：“好呀，希望你說到做到，可別不做數(shù)?！迸R時變卦再跑了。

    他點點頭，松開手，一瞬的溫軟離他遠(yuǎn)去，他仿才清醒一般，好一會兒才道：“好?！?br/>
    章意不常參加這種活動，難得露一次臉，幾個主要承辦人都來調(diào)侃他。看他身旁有美女作陪，言辭間更加大膽露骨，說得章意臉熱，連連討?zhàn)垺?br/>
    徐皎倒是挺受用，巴不得和他攀上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guān)系，只是她一個女孩子被這么多人看著，難免要害羞一下。看章意漲紅了臉都快逃之夭夭，幾人不再笑話他們，抓著他去隔壁的包廂，說要給他看個好東西。

    徐皎跟在后頭，進(jìn)了包廂才發(fā)現(xiàn)里面別有洞天，布置地宛如一個小小的展覽館。領(lǐng)頭之人說：“我收了幾塊表，你幫我掌掌眼？”

    章意擺手：“軒哥，難得一天休息，也不肯放過我？”

    “就是因為你難得休息，才要抓緊機(jī)會，我這邊有現(xiàn)成的工具，你就給隨便看兩眼。”被稱作軒哥的男人不由分說將章意拽到陳列柜前，“就算你今天不來，我也準(zhǔn)備找個時間去找你，反正你是逃不掉的。”

    鐳射燈籠罩的光暈下，白色旋轉(zhuǎn)平臺上躺著一塊鈦金屬材質(zhì)的運動型腕表，表帶使用天然橡膠，整體風(fēng)格輕快明朗。

    章意與他對視一眼：“你到底還是買了。”

    “你知道的，我好奇心重?！?br/>
    章意不置可否，側(cè)過身對徐皎輕聲解釋：“這是宇舶的深海探秘，專業(yè)潛水手表。”

    這塊王者至尊系列的潛水表，不僅可以抵御來自海洋深處4000米的壓力，并且達(dá)到瑞士制表國際標(biāo)準(zhǔn)(NHS)近乎苛刻的規(guī)范要求。

    “我聽說這塊表放在密封的箱式水槽，加壓到5000米深海的壓力，密封性仍然無懈可擊。光是這么聽就非常感興趣了，心癢了好久，托人給我找了一塊，放在水下面玩了幾次，確實密封性不錯，不過我不是行家，看不出真假。”

    章意戴上白色純棉手套，拿起放大鏡靠近陳列柜，一邊問道：“買入多少？”

    “十六萬?！?br/>
    “價格還算中肯?！?br/>
    他好像不是第一次幫人鑒表，姿態(tài)熟練，也有自己的章程。不需要拿出來，只是在周圍略過了過好像就有了判斷。

    依據(jù)官方公開的標(biāo)準(zhǔn)參數(shù)，為確保防水性以及極限狀態(tài)下的抗壓能力，這塊表的藍(lán)寶石表鏡約6.5mm厚。為成功到達(dá)此深度，表背部必須旋入一顆螺釘，并由極其堅硬的二級鈦金屬制成，絕對防腐蝕。

    其次要達(dá)到深海黑暗的環(huán)境下，在25厘米以內(nèi)距離閱讀時間仍然清晰可見，深海探秘4000米的表盤、凸起以及指針大面積地使用了Supe

    Lumi

    ovaTM夜光涂層，這是附著在鈦金屬元素上可以發(fā)出綠色冷光的材料，兩者條件都要滿足，缺一不可。

    章意給程軒一個眼神。

    程軒打個響指，全場霎時間陷入黑暗。

    “徐皎?！闭乱獾吐晢舅?，“看這里?！?br/>
    徐皎順著他的聲音朝陳列柜看去，只見一道幽幽的綠光在黑暗中猶如極光乍現(xiàn)，光芒四射。那光束不算明亮，卻十分清透。她難掩驚艷之色：“好好看?！?br/>
    章意微微一笑，對身旁的人說道：“是真的?！?br/>
    “真的？”

    他摘下手套，展館內(nèi)恢復(fù)光亮，旋轉(zhuǎn)的鐳射燈剛好投來一束高強(qiáng)度的白光，徐皎下意識偏頭，刺痛卻沒有如期襲來，她睜開眼，才發(fā)現(xiàn)一雙手正覆在眼上。

    “這塊表不算難得，對方肯定不好糊弄你?！彼辱D射燈轉(zhuǎn)了過去才放下手。

    程軒沒有錯過他的動作，打趣道：“有了女朋友果然不一樣，居然會開玩笑了，不過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來，給我看看另外一塊?！?br/>
    “還有？”

    程軒大笑：“不然怎么體現(xiàn)得出你的價值？你瞧瞧我身邊，這么多人都等著你給開眼，免費打廣告還不珍惜？”

    “那今晚的海鮮大餐我要隨便點了?！?br/>
    “盡管隨便，只要我有，沒有也給你下海撈去。再說就你那潛水技術(shù)，不得親自下海討點彩頭？”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他身后。

    章意無可奈何，把他的臉轉(zhuǎn)回正前方。

    程軒的底章意多少了解一點，看到宇舶的深海探秘時，他已經(jīng)猜到那只是前菜，不過再怎么想也沒有想到接下來的正餐，居然是堪稱億萬富翁入場券的頂級A貨。

    看外形是一塊透明的類似塑料材質(zhì)的廉價手表，實際上卻是全球限量發(fā)行僅有10塊的理查德米勒十周年紀(jì)念款RM056，市場價格至少在1700萬左右。

    這塊表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國內(nèi)最有錢的富二代之一手上，是專門為亞洲打造的高級藍(lán)寶石陀飛輪腕表，制作工藝非常復(fù)雜，需要數(shù)千小時才能完成，可以說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

    別看游艇是程軒的，同城會是他組織的，其實他是個實打?qū)嵉暮跌喿印＞退阊b備齊全，有專業(yè)潛水員保駕護(hù)航，他也不敢下海，屬于天生畏水者，因此先前程軒讓他找宇舶深海探秘的時候，他沒有同意，主要還是怕他剃頭挑子一頭熱，沖動勁兒過了之后后悔，沒想到他找別人買了進(jìn)來。

    這塊理查德米勒的表也是。實在扛不住程軒的軟磨硬泡，他曾幫他找過，倒是有人肯出，是二手的，價格不低，程軒沒肯收。以為他就此作罷了，卻不料今天在游艇上看到了實物。

    章意不禁來了興致，仔仔細(xì)細(xì)看了幾遍，神色卻越來越凝重。程軒看他眉頭一皺就猜到不好，不停摸下巴掩飾緊張的情緒，偏圍觀的人一聽價格就往前湊，這一湊就湊出了麻煩。

    章意顧著程軒的面子，沒有直說，只給他一個眼神，示意他外面去說。奈何旁邊有眼尖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猛一吼道：“難不成是高仿？”

    四周頓時炸開了鍋，交頭接耳討論起來。

    程軒揚聲道：“怎么可能是高仿？”

    他起先已經(jīng)有了準(zhǔn)備，就等章意一個確切的回答。他雖然沒有直說，態(tài)度卻表明了一切，被人這么一捅，程軒更是無顏見人。

    1700多萬居然只買了塊假表，傳出去他的面子往哪擱？他下意識道：“不可能！證書簽章都齊全，還有品牌的鋼印，全新剛出的貨，要說假的，也太天方夜譚了。”

    “不對啊，我上網(wǎng)查了，這塊表幾年前就有人戴了。”

    程軒解釋道：“中間人說因為有人訂貨后來取消，所以才讓我撿了個漏，確實是全新的！”

    “這中間人靠譜嗎？”

    “是啊，軒哥，別叫人騙了還不知情?！?br/>
    “要不你把那個人叫過來跟這位行家聊聊？”

    這些人里不乏跟程軒不相上下的富豪，平時經(jīng)常在一塊玩，也不怕得罪他。程軒特地找人把表運到游艇上，改造出一個展覽館，為的就是今天這場同城會，想借此機(jī)會秀一秀收藏，不料鬧了個大笑話，一時間騎虎難下，不得不給中間人打電話，然而電話卻無法接通。

    他又打開聊天軟件，才發(fā)現(xiàn)自己早就被拉黑了。

    在拿到這塊表后，對方積極維護(hù)了三個月，有任何疑問都第一時間解答，他這才慢慢打消了疑慮。他面容僵硬地朝眾人比了個手勢，說：“我再試一下?！?br/>
    這一回電話接通了。

    他說了幾句之后對章意道：“中間人剛向我打包票，如果是假表，可以去警察局當(dāng)場對證。章意，我想你是鑒錯了。”

    徐皎就站在他斜后方，清楚地看到那通電話根本沒有撥出去，他在說謊！而章意與他對視了半分鐘后，竟然淡淡一笑，默認(rèn)了自己的失誤。

    他什么都沒有說，放下工具準(zhǔn)備離開。擦肩而過的一瞬間，程軒又道：“你平時工作忙，沒什么時間休息，今天來了游艇會就好好放松玩一玩，這種千萬級的表，我想你也沒見過，看走眼是正常的，不必放在心上。”

    這說的什么話？已經(jīng)不同他爭執(zhí)了，竟還反過來踩一腳？徐皎氣不過，想要上前揭穿他的把戲，章意拉住她的手，用眼神制止了她。

    “軒哥，是我眼花了?！?br/>
    “真眼花了嗎？還是賣咱們軒哥面子？”

    程軒笑道：“這種事可不能隨便賣面子，你要不信跟我一起去警察局對證？”

    “那倒不用?！?br/>
    程軒輕哼一聲，拍拍章意的肩。章意不著痕跡地往旁邊一閃，躲開了他的手，拉著徐皎離開展覽館。

    一出門，徐皎就狠狠地跺了下腳。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她的胸口不斷起伏，嘟囔道：“再不出來我就要被臭死了?！?br/>
    她沖章意擠眉弄眼，“真是令人惡心的銅臭味?！?br/>
    這哪里是同城游艇會？分明就是凡爾賽大會！從一登船開始，肉眼可見都是名利場的縮影，各色精英皆隆重出席，在男人的角斗場里名表成了身份地位的象征，十多萬的歐米茄復(fù)刻比比皆是，為了響應(yīng)游艇主題，方便潛水的勞力士蠔式恒動也屢見不鮮，除此以外積家深海計時和百年靈海狼競相出場，為跳上更高的踏板而爭奇斗艷。

    徐皎一想到程軒假惺惺的笑臉就渾身發(fā)毛，效仿老嚴(yán)的口吻罵罵咧咧了好一陣才消氣。章意看著她，忍不住發(fā)笑。

    “怎么不問我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沒有駁回去？其實我都明白。”

    在她所窺探到的娛樂圈一角也有無數(shù)個這樣的縮影，像他這樣委曲求全的時刻，她在胡亦成身上見過很多次，她自己也不是沒有低頭過。

    “在場的除了他還有很多潛在客戶，你今天把他的面子駁回去了，那些人也會擔(dān)心今后有同樣的場合，你會讓他們下不來臺。說得太直白肯定是傷人的，你代表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守意，肯定不能隨心而欲的?！?br/>
    個人的顏面、榮辱算得了什么？難道因此就會傷及老店的信譽嗎？不會的，在場都是人精，那塊表是真是假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

    今天要是換了章承楊，恐怕不會這么輕易收場。也就是他，他的性格可以允許自己受這份委屈。

    “換成是我，我也不會甘心的。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把臟水往我身上潑，我肯定氣死了，你怎么一點也不氣？”

    “習(xí)慣了?！?br/>
    這種事怎么可以習(xí)慣？章意搖搖頭：“你還小。”

    “這跟年紀(jì)有關(guān)系嗎？我到你這個歲數(shù)，還是不會忍受的。”徐皎說，“因為是你，只有你會忍受這種習(xí)慣?！?br/>
    章意忍俊不禁，像她說的，實在氣不過非要為自己掙個清白和公平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樣年少輕狂的時刻，早已在他的生命里消失了，或者說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

    “我是商人，商人利字當(dāng)頭，別的不重要。”

    他之前說過，他不是一個心地干凈的僧人，她不信，現(xiàn)在她看到了。他不知道她會怎么想他，可他必須要讓她知道“身不由己、言不由衷”的背后，往往并不都是善意的謊言。為利益驅(qū)使，才是人性根本。

    可讓他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遲疑，沒有猶豫，第一時間攥緊了他的手，堅定地說道：“沒關(guān)系，以后我陪著你，你的里子、面子我都會好好守住的?！?br/>
    章意看著她的手，小小的，柔軟的，生長在他的掌心，連著經(jīng)脈好似開出了繁花錦繡。他轉(zhuǎn)而看向大海，倚著欄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