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洗手間回來,羅俊一動不動的呆在沙發(fā)上等我,周圍的喧鬧和似乎他沒有絲毫關系一般。
“你丫跑個毛線,到底去,還是不去,你給一句話!”
見羅俊此刻情緒波動較大,在他的淫威之下,我不得不屈服,于是違心的開口,艱難的蹦出一個“去”字。
羅俊又白我一眼,順道接下一個大方妹子遞過來的雞尾酒,一口悶了下去,動作比王霸還要干脆霸氣。
陳偉從洗手間回來之后,他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順手摟起紅衣女神陸溪,兩人黏黏糊糊的出了酒吧,他們的背影濃的像是一灘化不開的墨汁,紋理混亂毫無規(guī)則。
我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此刻的感情,倘若真如陳偉所言,他和陸溪出去車震只是為了報復我的話,我是沒有理由阻止陳偉的。不過充斥在陳偉身上的這種氣息那么危險,他和我較勁,難道不是又朝著另一個深淵滑去么?
如果這個江湖里,我和陳偉的站姿永遠是背對的,那該是多么令人傷心的事情。想起當年上下鋪時候的情景,陳偉又一次和我開玩笑,他說要讓我打一輩子光棍,假如我有了女朋友,他就偷偷寫情詩拆散我們。
時光是個玩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陳偉離去之后的酒吧,慢慢的全是尖叫聲和骰子撞擊腦殼的聲音,小米在人群中放縱了起來,千塵也順勢打開了心扉,王霸強拉著羅俊喝酒,芮瑞跟在邊上起哄,場面混亂的一塌糊涂。
小尹和黎昕的交集并不算多,僅有的一些話題很快就聊完之后,兩人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沉默。
“馮哥,時間不早了,明天還有事情,我要不就先走了,祝你和嫂子玩的快樂!”
小尹說著站起身,她帶過來的幾個閨蜜此刻興致正濃,誰都沒有離開的打算,所以只有小尹一個人離開。
我將小尹送出酒吧,她站在酒吧門口,轉(zhuǎn)身,輕聲開口:“馮哥,外面涼,你回去吧!”
“小尹,有事給哥打電話,如果我沒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出現(xiàn),就是王八蛋!”
小尹捂著嘴嘿嘿一笑,說聲“沒問題”之后又很快的轉(zhuǎn)身了。她肩頭聳動,捂著嘴的右手始終沒有放下來。
我抬頭看看黑漆漆的天空,夜色在一瞬間又凝重了幾分,我希望小尹在她單純的世界中永遠不要出來,但愿江湖深處有一座城堡吧,希望城堡能裝下小尹單純干凈的心思啊。
回到酒吧,黎昕一個人靠在角落里的沙發(fā)上,她右手撐著下巴,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我從吧臺端了一杯溫水過來遞到黎昕面前。
黎昕像是被我驚醒一樣,她猛的抬起頭看看我,又拍拍邊上的沙發(fā),示意我坐下。
“謝謝!”黎昕接過溫水,勉強的笑了一下。
“咱關系這么好,就不用說謝謝了吧!”我純粹是沒話找話,說實話,最近和黎昕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該和她聊些什么話題,總不能每天都是壓抑的和集資有關的事情吧?
“我和你很熟么?”黎昕笑了一下,這是句玩笑話。
“可不是么,小尹和千塵都叫你嫂子,你也答應了的!”我順水推舟,希望波浪能將我那點小小心思,帶到無邊的海洋里去吧,那里才有深不見底的蔚藍。
“法律允許了么?”
“分分鐘的事情,只要你愿意!”我老大不小的還在漂泊,黎昕敢在我面前挑釁,我沒有理由不接著。
“你有戒指么?”黎昕在暗暗的酒吧中伸出她的芊芊玉指,她沒有任何裝飾的手指干凈修長,在藍的燈光下顯的特別漂亮。
“我承認事先沒有準備,再說這場合也不夠正式,明天就將這事情補齊了,后天咱就讓法律允許了!”
“我只要今天,不要明天,明天我要去外地了!”
黎昕說著笑了一下,她將腕表伸到我面前,上帝和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時間正好是夜里十二點,今天已經(jīng)過去,明天已經(jīng)到來。
我看著黎昕,欲哭無淚。
“我還有機會么?”
“或許有吧!”黎昕說著起身,她朝我極為溫柔的笑了一下,之后提起包干脆的出了酒吧。
我愣在原地,猜不出黎昕那句話的真實意圖,心里變得異常懊惱。
機會本就不多,上帝給我的時間又那么少。
端起桌上的一瓶啤酒干了下去,這種冰涼的感覺足夠刺激,我需要這樣的冰涼熄滅多余的火-熱,因為它無處燃燒。
“蠢驢,還不快追,再楞黃花菜都涼了!”
說話的是羅俊,他朝我甩過來一個礦泉水瓶子,硬生生將我從自戀和悶-騷中砸了出來。
聽羅俊的話,我趕忙起身,朝著酒吧門口奔了出去。
以我的感覺,黎昕一定回朝著南門的方向離開,我一路朝著南門奔過去,可是連黎昕的一絲氣息都沒有捕捉到。
黎昕徹徹底底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外了,在我目光能企及的范圍內(nèi),她悄無聲息,像一陣風一樣的消失不見了。
我縱有萬般渴望,但黎昕終歸是流落于萬家燈火中去了,安靜,輕柔,像雨像云又像風。
朝著南門外面走去,城市的燈火一點一點熄滅,它會在某一瞬間歸于死寂,讓我找不到來時的路,找不到一顆星星,找不到愛過和愛著的人。或許它又會在某一瞬間,突然亮起吧,我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南門外面的護城河邊,我給自己點上一支煙,流動的水里沒有我的倒影,黎昕的猛然離開,讓我無比慌張和難受。這個夜晚,終歸不屬于我了。
一陣夜風從河面席卷而過,我裹緊衣服,沒有人看見我背影蕭索。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我方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忘了給黎昕打個電話,問問她在哪里,事情不就解決了么?
手機屏幕上提示老爸發(fā)過來一條信息,這么深的夜,老爸發(fā)短信還是第一次,不過黎昕的事情要緊,我沒來得及看老爸的短息,匆匆給黎昕撥過去電話。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莫過于您撥打的電話已經(jīng)關機。
我失落失望失去方向,幸虧在茫無頭緒中,打開了老爸發(fā)過來的短信。
“馮唐,你小子一定睡著了吧,蹬開被子說著夢話嗎?今天和老李殺了十盤,九勝一負,心情激動無法入睡。你媽總念叨你錢不夠花,跟爸說實話,要是沒錢就吱聲,準備給你買婚房的首付存銀行幾年了,我打算早些給你,免得某天下棋回來忘了密碼,要么喝醉后被老李套騙去買酒。這事情讓我最近特別擔心,你早作決定,如果沒有買房的打算,這錢你就拿去補貼生活吧。你媽已經(jīng)睡了,不多說了,想好回信息,老馮?!?br/>
看著這條冗長的信息,我眼前全是老爸趴在枕頭上,用極長一段時間,顫抖著拼出這么多字符的畫面。
字里行間的意思我何嘗不清楚呢?買婚房的存款都要長毛了,父母年邁,唯一的兒子還沒有成家立業(yè),有孫子抱的話,總不至于閑的和老李廝殺十盤,老馮怎么會因為贏了幾局就激動到無以入眠呢?
我裹緊身體,將手機裝進褲兜。需要我回復的短信遙遙無期,時光的車輪永不停歇。這一程,誰會出現(xiàn)在我的永恒里?
夜很深了,月亮不見了,我站起身,朝著該歸去的方向歸去,所有人都會出現(xiàn)在我的記憶里,唯獨黑夜是個例外。
一架閃著白芒的波音客機從我頭頂轟鳴而過,朝著南門以南的方向。留下來的人站在原地仰望,離去的人,無法俯視深夜的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