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身材都很高大,直愣愣站在老夫人和李小三面前,擋住了太陽,留下了一片陰影。
微微抬頭看著三人,李小三心里突然浮現(xiàn)出一個場景,頂上戰(zhàn)爭時路飛抱著桅桿在海軍三大將面前,應(yīng)該就是這個視角,區(qū)別只是海賊王的男人有霸王色,立刻就讓三位大佬口出“納尼”另眼相看,而眼前這三個人完沒把自己當(dāng)回事。
或者說根本就沒在意這個小破孩,三人對老夫人無比客氣,恭敬的施完禮后,就要跟李箖一起去見弟妹,見大侄兒,看新房子的選址,等著道士將要開始的表演。
老夫人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也帶著李家眾人前往衛(wèi)家新宅,就跟著幾人后面。
兩家離的很近,不到二里地,沒走幾步就到了,衛(wèi)母趕緊迎了過來,身旁跟著兩個七八歲的小童,是衛(wèi)春和衛(wèi)秋。
將兩個孩子托付給老夫人,衛(wèi)母就去忙活自己的事了,她們家就她和衛(wèi)冬兩個人能做事,即便有李蒴和李霆幫忙,今日也是忙得腳不沾地,無暇客套。
李箖在老夫人的呵斥下不情不愿地去幫忙了,王仙芝幾人就在李小三旁邊幾步遠的距離,自顧自地說著話。
尚君長首先道:“龐兄此去一去三年,就要回來了吧?!?br/>
王仙芝搖頭嘆道,“哪有那么快,朝廷算時間可不是從你離開家的時候開始算,而是從你到地方之后再開始算,老龐在咸通三年被派去駐守桂林,路上就要耗費不少時辰,今年滿打滿算算是第二年,我估計啊,咸通七年能回來就不錯了。?!?br/>
黃巢笑道:“尚兄若是記掛老龐,這次回去之后不如去徐州一趟,探望一下他的老娘孩兒,寫封家書什么的。”
正說著話,黃巢眼角的余光掃到旁邊站了個小孩,他依稀記得這好像是李箖的侄兒。
“娃娃,怎地?!?br/>
李小三上下仔細打量了黃巢一番,開口道:“你今年多大年齡了。”
這是非常無禮的行為,一般的熟人都不會這么問,更何況一個小破孩了。
黃巢面上帶笑,語氣卻已不善,“呵呵,某今年四十有五,年紀(jì)不大,當(dāng)你爺爺足夠了?!?br/>
李小三點了點頭,也不吱聲,轉(zhuǎn)身就走,在他的印象里,黃巢是六十多歲完蛋的,完蛋之前又造了將近十年的反,那便是說,現(xiàn)在距離他們扯旗應(yīng)該還有十年左右,往上說有十三四年,往下說就七八年。
這個人造反的時候,我正當(dāng)少年,大好時光,運氣好的話,這輩子的富貴,就在這人身上了。
突然間,李小三有了自己的奮斗目標(biāo)。
李小三關(guān)注黃巢的同時,另一伙人也看到了他。
“嚯,想不到竟然在這看到他了?!北R攜微微詫異。
呂洞賓今日換上了一身新衣服,頭戴印著八卦的道冠,背上背了一柄造型奇古的長劍,劍尾的穗子是新編的,杏黃的明亮。
他本來沒想打扮的這么正式,是在盧昕的勸說下?lián)Q的衣服,“要拐走人家孩子,就要讓人家覺得靠譜,給他的家人留下一個好印象?!?br/>
果然裝扮一變大不一樣,呂道士立刻就成了呂天師,仙風(fēng)道骨,詩意飄逸。
“子升認(rèn)得他?!眳味促e奇道,“此人身上有些煞氣啊?!?br/>
“認(rèn)得?!北R攜笑笑,“明徵應(yīng)該也聽過此人,曹州人,黃安。”
“啊~”盧昕低呼一聲,“咸通元年在謫仙樓題詩的那個?”
“嗯?!北R攜點了點頭,大步朝著黃巢走去。
“待到來年九月八,我花開盡百花殺,沖天殺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北R攜聲音先至,“黃兄你好啊。”
黃巢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瞥了兩人一眼,沉聲道:“朋友認(rèn)錯人了?!痹拕偝隹谒秃蠡诹?,接話不就等于自承身份了么,大大的失誤。
盧攜呵呵笑道:“兄之墨寶現(xiàn)在還掛謫仙樓的屏風(fēng)上,如此高人,盧某怎會認(rèn)錯?!?br/>
黃巢畢竟是大佬,見狀索性也不就遮掩了,盯著盧攜確認(rèn)了一番,“我不認(rèn)得你?!庇洲D(zhuǎn)向了盧昕,“但我記得你,你是考官?”
盧昕對黃巢本人一點印象都沒有,但謫仙樓的題詩卻是如雷貫耳,淡淡地道:“考官不敢當(dāng),盧某只是陪著杜相巡查了一次考場,黃兄竟然記得?!?br/>
黃巢臉上笑容斂去,身邊幾人也紛紛變了模樣。
黃巢出身鹽商世家,五年前,咸通帝初等大寶,開進士科,他便懷揣夢想,遠赴長安趕考,沒有任何意外,再一次榜上無名。
彼時,黃巢心里非常難過,那年他正好四十歲,雖說大丈夫建功立業(yè),八十都不晚,但那次失利對他的打擊確實太大了。
一考二十年,次次考不上,每次回家都要面對親族的譏諷,這誰能受得了。
“每一次我都告訴自己是最后一次,可我真的不甘心,難道我真的只能回家繼承百萬家產(chǎn)了嗎?!秉S巢一碗接一碗的喝酒,從內(nèi)心深處發(fā)出吶喊,“我只想通過自己的努力!!”
在百萬家產(chǎn)和自己努力的糾結(jié)中,黃巢醉倒了,恍惚中,他似乎聽到了隔壁的一桌在為某個高中的士子慶賀,“來來來,讓我們共同舉杯,為仲邦兄賀?!?br/>
“為仲邦兄賀……”
“……干巴巴地飲酒無趣,仲邦兄,不如出個題來,讓我等也好瞻仰瞻仰兄之大才……”
“既如此,那某就獻丑了,呵呵,某蒙官家圣恩,瓊林宴上被選為探花使,不如就以花為題吧……咳咳,金枝國色千葉豐,玉樹花開繡錦屏,王都一醉爛柯夢,浮香落紅滿前庭?!?br/>
“好~~!”(破音)
“草?。?!”(驚嘆)
“仲邦兄大才…我…唉…”(失落)
屁……就這還好,就這種水平也能做探花?又是金又是玉的,俗不俗啊,黃巢非常鄙視,而且怎么又說牡丹,只要提到花就說牡丹,難道天下就只有牡丹這一種花么。
這是黃巢腦海里最后有印象的部分,之后他就斷片了,被抬回了客棧,接著就出名了。
次日,黃巢聽到自己的化名黃安名滿長安后,直接就懵了,懵的原因并不是做詩,而是他怕做詩的時候說了什么別的。
因家里做的買賣不是正經(jīng)營生,所以關(guān)上門時少不了說些反動的話,一旦要是昨天說了什么不該說的……
算了,跑吧!
是以黃巢終于不再糾結(jié),狼狽地逃出了長安,徹底斷了考試的心思,去做販鹽的祖業(yè)了。
“黃兄放心,此事朝廷根本沒放在心上,杜相聽后,只是笑笑,黃兄不必緊張?!?br/>
杜審權(quán)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像這種沒啥本事卻滿腹牢騷的士子天下不知有多少,題這詩的人是狂妄了一些,但也就到這了,不必上綱上線。
“黃老弟,怎么說?!蓖跸芍ヒ婞S巢情緒不對,壓低聲音問道。
“沒事,只有偶遇,況且我的籍貫朝廷都有備案,若是想找我麻煩,早就去了,這些年沒來找我,我也有數(shù)……”
黃巢長吁一口氣,盧攜的話固然讓他徹底心安,但接著就升起了怨懟與不甘,老子提了這么裝逼的詩,居然沒人當(dāng)回事?這是有多瞧不起人……
盧攜沒想到黃巢居然缺少關(guān)愛到如此程度,拱拱手招呼后,就朝著老夫人走過去。
老夫人當(dāng)然不會看不見這邊的情況,見人是奔著她來的,也站起了身子。
來的幾個人中,站C位的三人,老夫人只認(rèn)得盧昕,但撇了一眼那位盛裝道士,心里就明白了。
盧昕上前一步,先說了幾句客套話,隨后介紹道:“老夫人,這位是我的族兄盧攜,是朝廷……”
霹靂巴拉的說了一堆,說了老夫人一愣一愣的,李小三沒聽過盧攜的名字,也就沒放在心上,眼睛只盯著道士,心中警鈴大做,這人怎么又過來了,真是要收徒弟的?
“這位道長,姓呂名巖字洞賓,道號純陽子……”
……
……
什么?您是哪位?
李小三狠狠地搖了搖腦袋,讓自己清醒清醒,人只有在清醒的時候,才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比如說現(xiàn)在,是直接磕頭,還是問問人家有沒有什么擺香案認(rèn)祖師的流程。
前者顯得心誠,后者顯得規(guī)矩,太難抉擇了。
探花:
這個詞作為殿試的第三名大致是在宋朝,在五代之前,探花與名次無關(guān)。
唐代進士及第后有一項活動,是在杏花園舉行探花宴,事先要選擇同榜進士中最年輕且英俊的兩人為探花使,遍游名園,沿途采摘鮮花,然后在瓊林苑賦詩,用鮮花迎接狀元,所以便有了探花這個稱謂。
這里有非常關(guān)鍵的一個詞,英?。〖词沁x出的探花使,一定要長得帥。
這也是后來話本或小說中主角不是狀元就是探花的原因,狀元代表第一,代表有才,探花不僅代表有才,還代表好看??!
至于榜眼,聽起來就有種禿頂?shù)母杏X,您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