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別扭的稱呼，我沒忍住笑了出來，但是張晨卻急了，像是被我恥笑了一樣。我趕緊端正臉色，對他說：“誰不會犯錯，犯了錯改了就好。只要堂堂正正地做人，不會有人瞧不起你。再說了，別人的目光有那么重要嗎？”

    “重要！”

    我看他像頭倔驢一樣，聳聳肩，說：“你什么都好，改掉賭博的習慣就是完人了！張先生！話說回來，你和燕子她們一樣稱呼我就好，什么老板娘，都把我叫老了?！?br/>
    “燕子她們叫你蘇姐，我怎么能跟著叫？你看起來也就只有十九歲吧……”

    唔……這句夸獎，我喜歡！我笑著對他說：“那你以后就叫我名字吧！”

    “蘇……蘇墨?！睆埑吭囍辛私校缓笳f道，“那個……你搬來新家住，你家里的那位先生會同意嗎？”

    “什么？”

    “剛剛開門時候，總是來接你上下班的法國人。他是你的先生吧？”

    是啊，餐館剛剛開門的時候，萊斯特每天都會接送我的，但他最近迷上了一個搞音樂的法國妹子，別說來接送我了，就是家也很少回。說起來，搬到新家去——我親手賺來的錢買下的新家，和大伙住在一起，我應該會更加快樂。

    “小心！”

    我一個沒留神，差點撞上前面車子。在一片鳴笛聲里，我輕聲說：“不是，他不是我的先生。我們就是普通朋友?！?br/>
    “……他欺負你了？那個鬼佬敢欺負我們的老板娘？！”

    “……他沒有欺負我??！”我笑著搖頭，“誰敢欺負我？”

    張晨悶悶地看了我一眼，不知道嘀咕什么?；厝ズ螅艺垇硌b網(wǎng)絡(luò)的人剛剛到，燕子正在招待他們?？吹轿液蛷埑炕貋恚槐囊惶氐轿覀兏?，說：“蘇姐辛苦了！誒，橙子，你沒事了吧？！”

    張晨捏了捏拳頭，露出胳膊上的肌肉，對我倆說：“沒事！強壯著呢！”

    “你就顯擺吧！我給你煲了雞湯，你趕緊趁熱喝！”說完，燕子又補充了一句，“蘇姐吩咐的！”

    我看著他們打鬧，聽著周遭中文和法語混合的聲音，竟也沒覺得多少踏實。

    我住進新家的第三天，萊斯特來了。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我的房里了。我被嚇了一跳，瞪著他說：“我們的partyboy怎么有空蒞臨寒舍？”

    萊斯特四肢攤開坐在單人沙發(fā)上，目光晦暗不明：“你不和我打聲招呼，就搬出來了？”

    “最近你很忙，當然，我也很忙。我本來想找個機會告訴你的?，F(xiàn)在你來了，那就更好了?！?br/>
    “你還真的打算一直把這間餐館開下去？”

    “……有什么問題嗎？”我淡淡一笑，“萊斯特，我本來就是個渴望安定的人。等見過了我的爸媽，我還會回中國的。也許還開一家餐館。”

    “過來?！?br/>
    我不理他，徑自去拿干毛巾擦頭發(fā)。萊斯特忽然沉下了臉色：“該死的，你在對我生氣嗎？”

    “……德·萊昂科特先生，明明是你在對我大吼大叫好嗎？”我哭笑不得，心里更悶了一些。萊斯特定定地看著我：“好，我道歉。那你告訴我，為什么生我的氣?！?br/>
    “我真的沒有生氣?！?br/>
    萊斯特皺著眉，站起來朝我走過來，將我逼到角落里，然后挑起我的下巴，企圖吻下來。我有些不樂意，干脆偏了偏腦袋：“我明天還要上班，想睡覺了?！?br/>
    聽我這么說，他干脆來扯我的睡袍，我心里一陣煩悶，一把拍開了他的手：“萊斯特，我說，我想睡覺了！你回去吧?！?br/>
    “該死的！我真的討厭你這副樣子！”萊斯特一拳打在墻上，也不顧我的意愿就開始扒我的衣服。不知道怎么搞的，我想起那個有氣質(zhì)又漂亮的法國妹子，想到她和萊斯特站在一起的模樣，心里就一陣陣煩悶，我開始掙扎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動作太大，驚動了樓下的張晨他們。萊斯特松開我的時候，我看到了張晨拿著一根鐵棍……如果我沒有聽錯，剛剛就是這鐵棍打在萊斯特的腦袋上發(fā)出的聲音……

    萊斯特怒不可遏，我趕緊護在了張晨的身前，厲聲叫著萊斯特……

    是的，我害怕他傷害張晨，傷害這屋里的任何一個人。害怕他露出本質(zhì)，讓我沒辦法將這餐館繼續(xù)開下去……

    而萊斯特眼底寒光大盛，他冷笑了幾聲，然后露出了冰冷的獠牙：“親愛的小灰兔，我讓你過來?！?br/>
    正文第39章少年漢尼拔（七）

    張晨拿著鐵棍護在我身前，對我說：“墨墨你別過去！這該死的洋鬼子以為戴了假牙就可以嚇到爺們了！”

    萊斯特忽然冷笑起來，目光緊緊鎖住我。

    “蘇姐，你怎么了？”

    樓下傳來了燕子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住在樓下的大伙要上樓來。我心中咯噔一下，趕緊將張晨拉到身后，說：“張晨，你先去樓下，讓大家不要操心。我和他，有些話要說。”

    “墨墨！”

    “你不聽老板娘的話了？！”

    張晨狠狠地瞪了萊斯特一眼，將手中的鐵棍交給我：“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就叫我們?！?br/>
    這鐵棍要是真能傷害到萊斯特分毫，我就毫不猶豫地揍他了！我點點頭，然后看著張晨不甘不愿地走出房間。萊斯特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陰鷙目光緊貼著張晨的背影，我下意識地將房門關(guān)上，對萊斯特說：“萊斯特，你不能別動我的人。”

    “親愛的，到我身邊來。我不想再說第三遍，嗯？”

    我放下毛巾，走到他跟前，就著床緣坐下。

    “那么，說吧，你為什么生氣？因為瑟琳娜？”

    “……誰是瑟琳娜？”

    萊斯特嘴角一僵。我看他的樣子，倒是或多或少猜到了，那個瑟琳娜大概就是他近來非常感興趣的那個法國妹子。我用手卷了卷帶著濕意的發(fā)梢：“我們得好好地談?wù)劇！?br/>
    “嗯，這才是乖孩子?！彼p輕笑起來，雖然目光依舊冰冷可怕。隨即他又一把將我扯到懷里，在我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抱著我從陽臺上跳下去！廚房的老頭子正在后院里抽煙，看到我們兩個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愣了半晌，然后打招呼：“喲，老板老板娘，你們這是玩私奔呢？！”

    萊斯特抱著我親了一口，對老頭子說：“她最近喜歡我這么對待她！”

    “哦哦哦！這是不是就是你們老外很流行的s|m……”

    “大師傅，你好好吸你的煙，誰也不會說你是啞巴的！”這個多嘴的老頭子……真是的。但萊斯特卻莫名其妙地被取悅到了，他摟著我的腰將我?guī)У杰噹炖?，然后將我一把塞進副駕駛。

    我沒有開口問萊斯特要將我?guī)ツ睦?。我滿腦子都在想怎么和他談。談什么。

    他將車子開入一間小電影院的停車場。

    我當然不會認為他是帶我來看電影的，于是，我安分地坐在車里，等他解釋。

    “以前的時候，我們匍匐在黑夜里，生活在黑暗之中。可是誰能想到，幾十年后，會發(fā)生這么大的變化？看起來，白天黑夜，對于血族，對于人類，都沒什么太大的影響。”萊斯特輕輕點著方向盤，“你早就知道這一切了，是嗎？我親愛的?！?br/>
    “嗯?！币郧暗纳鐣]有電，到了夜間是極少有人出門的。和現(xiàn)在的社會當然不同。再過個幾十年，夜貓子更是普遍。萊斯特繼續(xù)說：“這間電影院，在幾十年前是一個劇院。舞臺上的，是人是鬼，又有誰能認得出來？我以前可愛劇院了。我就是在舞臺上殺了人，臺下愚昧的人也只會認為是演技太真！哈哈。”

    幾十年前的法國劇院？萊斯特曾經(jīng)來過這里，并且很愛這里？

    我滿頭霧水，只能聽他繼續(xù)說：“這么多年過去了，我的老朋友們還住在這里。只不過劇院與時俱進變成了電影院。那個瑟琳娜，也是電影院的人。”

    “她可不是吸血鬼！”我見過瑟琳娜，自然分辨得出來她是不是人。既然萊斯特說電影院里的都是他的老朋友……自然指的是吸血鬼。而瑟琳娜絕對不是。他勾著唇：“你愿不愿意跟我進去看看？”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束，因為萊斯特強行帶我出門之前，我剛剛洗完澡，所以現(xiàn)在穿著一件浴袍。這樣怎么去電影院？我瞪了他一眼，說：“不去。”

    他打了個響指，轉(zhuǎn)身從后座拿來一只木盒子。他將木盒子遞給我，說：“打開看看?！?br/>
    我遲疑著接過，心里還懷疑是不是整人的東西……然而打開之后，我便覺得眼前一亮。木盒子中裝的是一件黑色的晚禮服！他伸過胳膊，將我困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不知道有沒有榮幸邀請?zhí)K小姐參加我們的晚宴？”

    “……你今天來找我，就是因為這件事情？”

    “你搬走那天我就知道了。只是想看看你什么會回來。但你一直沒回來?！彼斨业拿妫D(zhuǎn)了轉(zhuǎn)無名指上雕著蝙蝠的戒指，“當然，你就當自己什么都沒聽到，頭腦簡單地認為我今天只是因為邀請你參加晚宴，才會去找你。而沒問清楚的你就對我冷言冷語，還指使別的男人攻擊我，并且不允許我還手……”

    “夠了！萊斯特?！蔽逸p輕摸著晚禮服，“你先下車，我換下衣服。”

    萊斯特略略低下身子就咬住了我的耳垂，一只手固定住我的肩膀，一只手伸到了浴袍里面。我身上還系著安全帶，這下子竟只能任由萊斯特作為！我有些慌亂，低聲叫道：“你……你別鬧，不是說要參加宴會嗎？”

    “嗯哼……我在幫你換衣服，親愛的?！?br/>
    “……萊斯特，晚上再說！”我還要會一會那位瑟琳娜，怎么能以一副高|潮后的樣子出現(xiàn)？萊斯特不明白我的心思，但大概是我的話戳中他的心思，他倒是停止了亂來。只是還是不依不饒地要給我穿衣服。

    雖然換禮服的時間長了一點，可好歹換好了。我摸著腰間袖口的黑色蕾絲，以及胸口處點綴的珍珠，心道這晚禮服真是特殊，簡約又復古，當真好看的緊?？上]有全身鏡讓我照一照……我胡思亂想間，萊斯特不知道從木盒子下層取出一雙黑色的高跟鞋，彎腰握住我的腳踝，將我腳上的拖鞋脫掉，換上這雙高跟鞋。我心中一動，瞧著他厚實的后背，忍不住問：“萊斯特，你給別的女人穿過鞋子嗎？”

    “嗯哼，我的母親?！比R斯特起身，漫不經(jīng)心地回答，眉宇間還有揶揄之色。緊接著，他又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了一枚戒指，與他無名指上的一模一樣，只是明顯小了幾號。他拉過我的左手，戴到無名指上，說道：“沒有騙你?！?br/>
    “這戒指是你們會員的標志嗎？”我心中一喜，隨便轉(zhuǎn)移了話題。

    蝙蝠、吸血鬼，很容易讓人聯(lián)想到起來。雖然這蝙蝠的樣子猙獰了一點，但的確很酷。

    萊斯特的笑僵在臉上，粗魯?shù)貙⑽彝鶓牙镆粠?，恨聲道：“愚蠢的灰兔子！?br/>
    “難道還是結(jié)婚戒指不成？”

    但萊斯特沒有再說話，只是摟著我朝電影院里去。電影院已經(jīng)歇業(yè)，我們是從私人入口進去的。大堂里燈火通明，數(shù)十個男男女女或輕聲交談，或端著高腳酒杯飲酒，男人無不穿著黑色燕尾服，女人皆穿著黑色的晚禮服。見我和萊斯特進來，那些男女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更為長久一些——瞧瞧他們，清一色的白皮膚，高個子，西方人的血統(tǒng)在他們的身上再深刻不過。這個時候我也注意到晚宴里還擺著一些水果與糕點，并且也有不少人取來食用?！@宴會，居然是充斥著吸血鬼與人類的宴會！

    ——就如當初我在意大利見識過的吸血鬼聚會差不多。

    “美麗的東方姑娘，很榮幸見到你?！币幻瓷先ブ挥惺甙藲q的清俊男孩來到我們的面前，“我叫阿曼德，是萊斯特的舊識。”

    “阿曼德先生，我也很榮幸見到你?！?br/>
    “萊斯特，蘇小姐，那么請跟我到這邊來。”他忽然一笑，“還有一個小時，宴會就真正地開始了。”

    我挽著萊斯特的臂彎，仔細地打量起在場的人或吸血鬼。很快，我發(fā)現(xiàn)有些人的手上戴著蝙蝠戒指，而有些人沒有。我很快明白，這戒指大概就是區(qū)分吸血鬼與人類的信物。如此看來，宴會上真正的吸血鬼寥寥無幾，而那些人類，多半又是金發(fā)碧眼，年輕美麗的西方人。他們舉止優(yōu)雅，穿戴華貴，看上去像是地位極高，或者十分富有的西方人。

    阿曼德將我們帶到了角落里的幾個位置，那里已經(jīng)坐著一個白人女子，正是我見過的——瑟琳娜。一見到萊斯特，她就激動地從位置上站起來，甚至直接忽略了我，對著萊斯特行了一個古典的禮儀，壓抑著興奮，對萊斯特說：“德·萊昂科特先生，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萊斯特回了一禮，說：“去接我的愛人的路上出了點問題?！?br/>
    瑟琳娜這才看向我，我立即忽略了萊斯特對我的稱呼，輕描淡寫地回看過去。她打量我的同時，我也打量她，目光中帶著傲慢與挑剔，直到瑟琳娜有些訕訕地別開目光，從臉上擠出一絲笑：“這位小姐真是美麗動人?！?br/>
    “你也是，美麗的小姐。”嗯哼，好歹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目光的較量怎么能輸給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我從容地贊美她，然后淡然地收回目光。

    阿曼德頗感興趣地看著我們，然后對我說：“嗯哼，午夜開始了。蘇小姐，你是第一次來參加我們的宴會，不如讓我陪你先在一旁看看？”

    “阿曼德，我會陪她?！?br/>
    萊斯特摟著我的腰，將我?guī)У揭慌缘纳嘲l(fā)上坐下。阿曼德挑了挑眉，說：“瑟琳娜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萊斯特，我們說好的?！卑⒙聹惖饺R斯特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阿曼德的聲音恰恰好能讓我聽見。最后，他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方才走向瑟琳娜，對她彎腰伸手：“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邀請美麗的小姐與我共舞？”

    瑟琳娜依依不舍地看著萊斯特，最終一咬牙，搭上阿曼德的手。

    離午夜還有十分鐘的時候，慢板音樂響起，場上的男男女女都找到了自己的伴，開始隨著音樂跳起雙人芭蕾。我曾經(jīng)在一百多年前的新奧爾良見識過這種舞蹈，它起源于意大利，隨著意大利貴族與法國貴族的聯(lián)姻而傳入法國，后來成為當時盛行的法國宮廷舞蹈。我看著場上的人優(yōu)美的舞蹈，心里更加疑惑，忍不住問萊斯特：“萊斯特，你們的宴會到底是什么性質(zhì)的？”

    讓人類和吸血鬼聯(lián)誼？

    那些在場上跳舞的人都是吸血鬼和人類的組合。沒有任何例外。

    萊斯特說：“嗯哼，你情我愿的宴會?！?br/>
    我皺眉看他，隨著優(yōu)雅的舞步與音樂，時間一點點流逝。午夜的鐘聲響起的時候，場上的吸血鬼們摟住了人類的舞伴，毫不猶豫地一口咬住他們的手腕！我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大部分吸血鬼在人類快要死亡之前放開他們，反而是被放開的人抱住吸血鬼的大腿鬼哭狼嚎著要吸血鬼將他們轉(zhuǎn)化！只有寥寥兩人沒有被放開，所有人看向他們的目光里帶著可怕的妒恨！這兩人之一就是瑟琳娜……

    我終于明白了這場舞會的性質(zhì)。參加這個宴會的人，要么富裕，要么有權(quán)有勢。他們都追求永生，即便代價是變成吸血鬼也在所不惜。而阿曼德為首的吸血鬼則從他們身上獲取金錢與權(quán)力，使之成為行走在陽光下的奴隸。他們互補互利。

    阿曼德抱著昏厥過去的瑟琳娜朝我們走來的時候，另外一個昏厥過去的人卻被他的轉(zhuǎn)化者高高舉起來：“這個人！他企圖威脅我們，曝光我們的集會，使你們永遠沒有機會得到長生不死的能力，你們說，我們應該怎么懲罰他！”

    那些半死不活的人一下子來了精神，他們可是原本就妒恨那人能成為幸運兒的！

    我收回目光，看向奄奄一息，卻美麗動人的瑟琳娜。

    “萊斯特，原本應該是讓你來轉(zhuǎn)化她的?！卑⒙聦⑸漳确诺阶郎希岸嗝醇毮伒募∧w，如果就這么死了。真是可惜。你說呢？”

    “我的確喜歡她的肌膚，譜寫的曲子，但是我從沒說過要轉(zhuǎn)化她?！比R斯特挑了挑眉，“決定權(quán)在你的手上，阿曼德?！?br/>
    “是嗎？我以為你迷戀她?！?br/>
    “迷戀？”萊斯特放肆地笑了起來，“不，你錯了。親愛的阿曼德，她優(yōu)雅美麗，才情頗高，我喜歡像她這樣的人對我迷戀不可自拔。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他們愛上我的那一刻，一口咬斷他們的脖子，在他們不敢置信的眼神中送他們上天堂。”

    我安靜地聽著，忽然心中一陣煩悶。一百多年前的他就是這樣?，F(xiàn)在也沒有任何改變。但從前的我絕對不會因為他的狩獵對象而感到郁結(jié)在心。

    到底是因為對象變成了一個女人，還是因為我對萊斯特的感情發(fā)生了變化，這次我才會這么反常？我看著躺在桌子上，臉色漸漸灰白的女人，心中一陣不忍。這個可憐的女人，在十分鐘前，我還挑釁她?？涩F(xiàn)在……

    “更何況，這也是他們自找的?！比R斯特看著死物一般地看著瑟琳娜，“他們很清楚我們是什么。我們是魔鬼，是黑夜。他們?yōu)榱擞郎敢夂臀覀優(yōu)槲??！?br/>
    我想起了萊斯特之前說過，瑟琳娜也是電影院的成員之一，所以，這是他們你情我愿的規(guī)則。為了永生，即便有可能付出性命，也愿意博一博的病態(tài)。于是我收起了心里少的可憐的同情心，那群十分鐘前還高貴的人現(xiàn)在看上去比魔鬼更加可怕。他們眼底的欲|望是那樣真切而丑陋，仿佛這世間除了從吸血鬼身上得倒永生的能力，再也沒有其他。而那個犯了眾怒的可憐人已經(jīng)被他們大卸八塊……這些手上沾滿了鮮血的人，比之我更像魔鬼。

    我有些待不下去了。

    萊斯特說完后也站了起來，說：“宴會結(jié)束了。再見，我親愛的阿曼德。”

    “萊斯特！你就要走了？”阿曼德嘲諷一笑，“我以為瑟琳娜會留住你。就像你離開法國后，遇上美麗的蘇小姐。從此就忘記了我這個身在法國的老朋友一樣。這一次，如果不是我偶然間遇上你，你還會不會主動來找我？”

    萊斯特看了他一眼，說：“我不回法國有我的理由。親愛的阿曼德，我對你的心意從未隨著時間而改變。”

    我見阿曼德目光幽怨地看著萊斯特，這樣的眼神出現(xiàn)在兩個大男人之間實在是太……曖昧了。我早聽聞吸血鬼之間的感情是超越了性別的，但因為萊斯特有對我做過那些事情，所以我一直忽略了。我抿了抿唇，說：“萊斯特，我去車上等你?！?br/>
    “且慢，蘇小姐。”阿曼德攔下我，對我彬彬有禮地鞠躬，“我無意冒犯。今天見到你之后，我就明白了萊斯特為什么這么迷戀你。無論是你天使一般的純真容顏，還是高聳的胸脯，纖細的腰肢，與窈窕玲瓏的身軀都足夠男人迷戀你……”

    雖然阿曼德的話沒有冒犯的意思，但是被異性當面談?wù)撋聿模疫€是有些羞怯地躲到了萊斯特身后。阿曼德住了嘴，對我們說：“看來我冒犯到來自東方的姑娘了。宴會結(jié)束了，我送你們出去吧?！?br/>
    “阿曼德。你最好不要當著那位姑娘的男人的面談?wù)撍纳聿?。你知道我憋了很久才沒有揍你?！?br/>
    “雖然不該從蘇小姐身上發(fā)作，但能讓你憋氣，我感到非常愉快?！卑⒙碌恍?，“這么多天來，我此刻最開心?！?br/>
    我暗暗咬牙，等到了門口和阿曼德道別的時候，我主動拉過他的手，做了紳士的一吻：“英俊美麗的孩子，很榮幸得到你的贊美。我會想你的，再會了?！?br/>
    看著阿曼德愣在原地，萊斯特又笑了起來，他說：“你是否也需要我做個吻別禮？”

    阿曼德忽然失笑，對我說：“真是迷人的姑娘。如果我是萊斯特，我也不會放過你的。你也知道萊斯特喜歡孤獨卻討厭寂寞。他是一個矛盾的人。下一次，我不想再看到某人因為伴侶離家出走而生悶氣的樣子?！彼f完，對著萊斯特說，“一百多年沒見，再見的時候卻總是提起另外一個人。她是多么多么的美好，又是多么多么的薄情，撇下你一個人……”

    “閉嘴，阿曼德！”

    “好。我閉嘴。再會?！彼诖翥吨械奈业念~頭上輕輕一吻，然后在我耳邊輕聲呢喃“美麗的小姐，這種事情，應該讓男人來做。另外，我不是孩子?？上銢]有機會領(lǐng)會?！?br/>
    我不知道是怎么走回車上的。直到萊斯特將車子開到附近的一座山上，夜風從大開的車窗里灌進來，我才回神。

    “對不起，萊斯特，我誤會你了?！?br/>
    “你誤會我什么了？嗯？”他愉快地湊近我。一雙明光下泛著紫光的眼睛迫視著我。我卻不知道從哪里開始說，傻愣愣地看著他越來越接近。他貼著我的雙唇，說：“承認你吃醋了有這么困難嗎？親愛的小灰兔，不得不說，你總是不擅長表達你自己。告訴我你吃醋了，因為瑟琳娜的關(guān)系，告訴我你在意我，不想我和別人太過親密?！?br/>
    這種話……

    我抿了抿唇，決心不開口。萊斯特伸出舌頭舔了舔我的嘴唇，說：“你不想說也沒有關(guān)系。我比較想知道的是，那個叫張晨的中國人，你的同胞。他喜歡你。”

    “你胡說什么？”該死的萊斯特，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我可以將你的反應理解為毫不知情，還是心虛？”

    “我可不是你。我不喜歡玩弄別人的感情。如果喜歡一個人了，就只會喜歡那一個人?！蔽业芍皬埑渴俏业睦相l(xiāng)，所以我們的關(guān)系是比較好。但也只限于好朋友。而且張晨只拿我當他的老板娘，才不是你說的喜歡不喜歡。”

    萊斯特輕哼了一聲：“我是男人，我了解男人。更別提，我活了這么多年，他的一點小心思，即便不用讀心術(shù)，我也能知道的一清二楚?！?br/>
    “……你說的是真的？”他的感覺準不準我不知道，但他的讀心術(shù)的確靠譜。如果張晨真的……他又哼了一聲，說：“我為什么要欺騙你？我們是需要好好談?wù)劊热缒隳羌也宛^，什么時候關(guān)門的事情。”

    “怎么這么突然？我都習慣了，你得讓我想想。”

    “嗯哼……你當然地想想。慢慢地想。我們有許多時間?！彼麑⒏瘪{駛的位置放平，然后整個人挪到我的身上，輕車熟路地脫掉幾個小時前，他親手給我穿上的晚禮服。我胸前一濕，趕緊抓住他的頭發(fā)，低聲道：“萊斯特！回家再說?！?br/>
    “不，我的誤會已經(jīng)解釋清楚，并且解決了。但是你的還沒有。這個時候，如果我是你，就會乖乖地任由我處置。”

    是啊……是挺麻煩的。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到張晨會喜歡我。

    萊斯特進入后，露出獠牙輕輕地咬著我的脖子：“如果你專心點，我還會下手輕一些?！?br/>
    “……誰怕誰？”我抱著萊斯特換了個位置，笑道，“親愛的，我錯了。這次我補償你?！?br/>
    等我再醒來是在萊斯特別墅的臥室里。他一手插|在西褲口袋里，一手拿著一張信，面無表情地看著。知道我們家的地址，并且還會寫信來的，多半是萊克特家的兄妹。我下床打開衣柜，見里面清一色都是萊斯特的衣服，想到自己幾天前的的確確是將自己的衣服一件不落地收拾到了新家，心里倒是升起了一些詭異的歉意。我隨手拿了一件他的襯衫穿好，然后走到目光早就從信件轉(zhuǎn)移到我身上的萊斯特身邊。

    “早上好?！?br/>
    他摟住我的腰，然后親了親我的嘴巴，說：“早上好。熱情的小東西?！?br/>
    “……誰的信呀？是不是米莎寫來的？”自從米莎學會寫字后，往來的信件多是她寫的。

    萊斯特說：“不，是漢尼拔。他要帶米莎去新奧爾良。”

    正文第40章少年漢尼拔（終）

    “新奧爾良？”多么熟悉的地名！除了那混雜的各色文化與人種，令我記憶深刻的便是——女巫。雖然一百多年前，女巫在審判日里幾近覆滅，卻也有不少能力高強的女巫幸存。至少，至尊女巫從未被消滅，她們一代一代地傳承下來。

    “嗯哼?！比R斯特將信紙隨手一放，對我說，“漢尼拔有自己的打算是一件好事。小灰兔，他可不是眼底認為的小孩子。也許對于他來說……我親愛的小灰兔，你更像是一個孩子?！?br/>
    “……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我輕輕瞪了萊斯特一眼，自己拿過信來看。信紙上只有寥寥幾句，不論是紙張，或是筆跡，或是用詞，都透著漢尼拔式的簡潔與優(yōu)雅。但也僅此而已，甚至連具體的地址都沒留下。我皺著眉頭又看了一遍，最后認同了萊斯特的話。其實對于萊克特兄妹，不知道是認識他們的時候是在我的低潮期，還是因為沒能來得及救下萊克特侯爵夫婦，總之，我對他們的感情是不一樣的。然而漢尼拔不是我所認為的小孩子，他是獨立的成人，甚至……是個冷靜自持，又聰明絕頂?shù)娜恕Ｋ龀鲞@樣的選擇，就是斷絕了讓米莎轉(zhuǎn)化的機會，就如萊斯特而言，他不會讓米莎自此行走在黑暗之中。而我要做的，就是尊重他的選擇。

    不久后，我將餐館轉(zhuǎn)讓給了張晨。一來是因為萊斯特反對我繼續(xù)開下去，二來也是隨著時間的流逝，我的容貌卻沒有一丁點變化，我不想讓昔日的朋友起疑心，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的身份。我開始請化妝教師，整日在家里學習化妝。附近的人都只當我是無所事事的貴太太，我想，如果這個時候我再買一只貴賓犬，在每天傍晚時分，戴上整套的珍珠首飾，穿著毛皮大衣，化著昂貴的妝容，用做好美甲的手牽著繩子遛狗，將會更加符合“貴太太”的身份——

    然而，我只是想想而已。這遛狗炫富的時間，被我拿來念書。當然，別以為我在看什么名著……對于我來說，我更喜歡看一些沒有營養(yǎng)的、消遣時間的，卻會讓我開心一笑，或者哭的不像樣的。于是，我每天的生活就變成了攝食，學習化妝，看書，睡覺……萊斯特依舊和電影院的吸血鬼們保持聯(lián)系，確切地說，是和阿曼德。而他最近迷上了重型機車，那種造型炫酷的摩托車成了他的最愛。沒錯，那些午夜的飆車黨里說不定就有他。而可憐的我，就被迫放棄了看書的時間，要么是和許多太妹站在一起觀看比賽，等萊斯特經(jīng)過的時候，還要露出一副春|心蕩|漾的模樣吶喊助威。要么就是坐在萊斯特的摩托后座，抱著他的腰，在午夜里狂奔。對于因此而造成居民和交警的困擾，我感到十分抱歉。

    等我的化妝技術(shù)達到極高的水平，甚至可以通過各式的化妝品偽裝自己的年齡的時候，萊斯特已經(jīng)換過許多的興趣，只是對于重型機車與音樂，始終沒有減少激情。白天的時候，他可以是穿著西裝，打著領(lǐng)帶，坐在鋼琴前優(yōu)雅地彈著曲子的紳士。晚上的時候，他可以是穿著黑色的皮革，踏著锃亮的皮靴，騎著最新造型的摩托車的浪子。我記得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拿著，坐在后座，管他怎么飆車，我自安如泰山地看書。為此，他是被當?shù)氐娘j車黨念念不忘的人物——年輕，英俊，多金，會玩，還有一個行為詭異的女友。

    我們度過了很愉快的幾年。

    1950年的時候，羅伯特·萊克特去世。而我們知道這個消息，是漢尼拔回法國參加完葬禮，聯(lián)系上我們之后。

    他邀請我們在巴黎郊區(qū)的一套別墅碰面。

    別墅依山背水，雖然花了我和萊斯特好一番時間尋找，但不得不說，漢尼拔買下的別墅環(huán)境清幽，裝潢奢華而低調(diào)。我們步入大廳，便聽到悠揚的鋼琴曲。少男少女的纖細手指在黑白的鍵盤上起起落落。漢尼拔正擁著米莎，一步步地教她彈奏。就像是時光倒轉(zhuǎn)一般，那幽暗的燭光，二十歲少年的筆挺背影，還有……十三四歲的女孩子，那尚未完全發(fā)育的身軀，這極大地沖擊著我的視覺。

    最后一個音符停下。少年與少女站起來，轉(zhuǎn)過身。

    “德·萊昂科特先生，德·萊昂科特夫人，很高興再見到你們。別來無恙？”

    少年彬彬有禮地問話。眉宇間一派溫潤。

    倒是站在他身邊，只到他胸口的小女孩有些怯怯地躲到他的身后，只露出半個腦袋，大大的眼睛撲閃撲閃地看著我們。

    “我們很好。多謝萊克特先生的邀請?！?br/>
    漢尼拔一笑，寵溺地揉了揉米莎的腦袋，對我們說：“米莎不怎么和陌生人接觸?！?br/>
    這是1950年的4月，漢尼拔25歲，米莎18歲。

    然而，米莎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的孩子的光景。

    “米莎，你還記得我嗎？”我對米莎一笑。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漢尼拔，最后對我輕聲說：“德·萊昂科特夫人，我記得你?！?br/>
    我們一起去了花園。

    米莎和我熟悉后，終于放開了一些，得到漢尼拔的首肯后，就拉著我一起蕩秋千。

    秋千架上爬滿綠色藤蔓，架在綠茵茵的草地上，秋千蕩起的時候，米莎那白色的裙擺便隨風搖曳。她的笑聲如同銀鈴一般悅耳，眉眼彎彎如同新月。

    而萊斯特和漢尼拔坐在不遠處，我見到漢尼拔拿出兩瓶酒，倒入萊斯特杯中的，分明是鮮血。米莎靠在我的懷里，對我說：“德·萊昂科特夫人，你會經(jīng)常來和米莎作伴嗎？”

    “當然?！蔽胰嗔巳嗝咨鹕拈L發(fā)，看到她眼底的寂寞，不禁一陣心驚。

    “哥哥不讓我和別人接觸?！彼а劭次?，“叔叔的葬禮也沒有讓我參加。德·萊昂科特夫人，你是我第一個朋友。你一定要經(jīng)常來找我玩?！?br/>
    我吃驚地看向漢尼拔，我并不知道這幾年，在米莎的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漢尼拔居然不讓自己的妹妹接觸外界……雖然他的出發(fā)點是害怕失去米莎，或許害怕米莎受到外界的傷害，或許害怕米莎對外界產(chǎn)生了好感而冷落他……但是，這對米莎的成長來說，絕對不是什么好事。

    我打算和漢尼拔好好談?wù)劇?br/>
    就算剩下萊斯特和米莎在花園里大眼對大眼，一個一點沒有過去找對方玩耍的意思，一個坐在秋千架上局促不安……我還是執(zhí)意和漢尼拔到屋里談話了。

    “漢尼拔，雖然我不該插手你們兄妹的事情，但如果你真的為了米莎好，就應該讓她去上學，接觸外面的世界?！?br/>
    漢尼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說：“德·萊昂科特夫人，你說的那些，我都明白。但是你沒有經(jīng)歷過屢次失去最重要的人的心情。她不需要那些危險的、會引誘她的事物，她只需要我就足夠了。”

    “你……去新奧爾良，是不是為了尋找巫毒女王。如果我沒有猜錯，女王依舊是瑪麗?！?br/>
    “不錯。”漢尼拔勾唇，“我在五年前找到了她。差一點，我就要再度失去我的米莎了。很幸運，是嗎？”

    巫毒女王那里有長生不老藥，要想從死神手中救下米莎，那么，就要和魔鬼做交易。要么轉(zhuǎn)化成吸血鬼，要么，得到長生不老藥。不管漢尼拔是如何得到長生不老藥的，總之，米莎能活著，我很開心。

    “我能體諒你的心情。但是你說過，米莎笑起來的時候最好看了。你看看現(xiàn)在的米莎，臉上的笑容是不是很少出現(xiàn)？”

    漢尼拔意味不明地看著我，我已經(jīng)轉(zhuǎn)身到花園去。

    花園里，萊斯特正站在秋千旁，低頭看著米莎：“……你的哥哥真是在乎你啊……”

    “漢尼拔是世上最好的哥哥?！?br/>
    “可是他不讓你出去玩，不讓你交朋友?！?br/>
    “哥哥都是為了我好。我只有德·萊昂科特夫人一個朋友，但哥哥所有的私人時間也都陪著我?！?br/>
    萊斯特挑了挑眉，朝我的方向看來。對我身后的漢尼拔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生怕萊斯特爆發(fā)毒舌屬性，將糯米團子米莎給惹哭，最后被漢尼拔趕出去……咳咳，總之我趕緊制止了萊斯特。因為米莎一直舍不得我們，我相信，主要是舍不得我，總之我們留到了晚上。

    晚間十點多的時候，漢尼拔嚴肅地對米莎說：“親愛的，你應該去洗澡睡覺了?！?br/>
    這句話，漢尼拔在兩個小時前就說過了……這一次，米莎沒有再撒嬌，只是問：“德·萊昂科特夫人可以住在我們家嗎？”

    “親愛的，這需要問德·萊昂科特夫人。”

    于是，米莎便用那雙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我。

    我無法拒絕，于是，又學米莎的樣子，可憐兮兮地看萊斯特。

    等我們同意了，米莎就興高采烈地帶我們?nèi)タ头?，最后被漢尼拔一把撈起來，抱去浴室洗澡才算作罷。

    洗完澡的米莎穿著一件毛絨絨的睡衣，她招呼我到走廊說話：“德·萊昂科特夫人，我過來看看你是不是還在這里……你可以拜托我的哥哥，明天帶我出去玩嗎？”

    紅潤的小臉充滿了期望，讓我非常不忍心，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米莎立即松了一口氣一樣，她對我說：“我該回去了，哥哥如果上完廁所沒看到我，會生氣的！”

    她小跑著跑了三步，又轉(zhuǎn)頭對我說：“哥哥生氣的時候一點都不嚇人。他只會憋著不說話。但最長記錄是十分鐘……只要我笑一笑，他就會消氣?！?br/>
    我感慨地看著米莎跑到主臥。如果我沒看錯，漢尼拔兄妹是在一間臥室里的。

    ——這個漢尼拔，對妹妹的占有欲也太可怕了。

    而且，米莎，我和你保證，你哥哥生氣的時候，絕對不是不說話那么簡單……也只是對你這么寬容。

    不管怎么樣，小蘿莉都冒著讓最愛的哥哥生氣的危險來找我，我決定回去和萊斯特商量，如何將米莎帶出去玩。

    正文第41章墮入地獄（一）

    但是結(jié)果出乎我的意料。

    也不知道是我昨天和漢尼拔說的那番話讓他想明白了一些東西，還是他忽然聯(lián)系我們，原本就存了讓米莎和別的人交流的想法?？傊覀冊诎屠瓒冗^了很愉快的一段時間。八月的時候，漢尼拔帶著米莎回了英國。后來米莎和我通信的時候告知我，她已經(jīng)在倫敦的公立高中上學。雖然之前漢尼拔一直將米莎留在身邊，可是該教米莎的還是沒有落下。是以，米莎的外表只有十三四歲，但實則，她已經(jīng)學完了高中所有的課程。

    就是透過這薄薄的信紙，我都能感受到她字里行間的喜悅。

    看到米莎的微笑，漢尼拔再舍不得，也不能將米莎套牢在自己的一丈之內(nèi)了吧？

    漫漫無期的歲月真是無聊的緊。我與萊斯特開始周游世界。這曾經(jīng)也算是身為人類的我的一個夢想。對，是那種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實現(xiàn)的夢想。但如今真的做到了，我反而渴望一個落地生根的地方。這種渴望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fā)深刻。

    但20世紀七十年代，我們還逗留在美國。因為萊斯特在這里開始了人生中的新樂章。

    他在舞臺綻放他的魅力，那俊美無儔的外表，還有悅耳迷人的聲音讓他很快風靡全美國。幾乎是一夜之間，全美國人民都知道了“王子”——不錯，這正是萊斯特的藝名?？v是他告訴別人的所謂真名也變成了“萊斯特·德·瓦盧瓦”。而原本王子之前也不該加一個“brat”，只是他行事全憑喜惡。自打萊斯特“出道”后，就宣稱自己是“名草有主”的人，而那“主”指的就是我，各大媒體也對我的身份很感興趣，只是敢調(diào)查我的人基本都被萊斯特解決了，所以我的生活幾乎沒受到太大的影響……他這份率性而為也成了他獨樹一幟的閃耀性格。久而久之，那些熱愛他的粉絲就開始在叫他“”，哦，毫無疑問的，這是對他的愛稱。而成就這愛稱，不得不說也有我的功勞。

    我自然也去過幾次他的演唱會?？粗谖枧_上，如同一個帝國的王者，操縱著一切，享受著別人對他的仰望。這樣傲慢自大的他，卻是那么耀眼，渾身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視。

    十年后，我打算返回法國。我的父母將在那里相遇。

    而他們這個時候，年紀只在二十出頭。對于我而言，這將是多么有趣又刺激的經(jīng)歷？

    萊斯特的樂壇事業(yè)正如日中天，我也就打算獨自一人回去。

    而萊斯特對此沒有異議。

    我記得出發(fā)的前兩天是個大晴的日子，萊斯特在洛杉磯有個演唱會，我打算在離開美國前參加這個演唱會。只是我身上攜帶的現(xiàn)金不多，而僅有的一張□□也出現(xiàn)了一些問題無法使用，我只能尋了就近的銀行咨詢。招待我的是一個東方男人，他看了一眼我的資料，然后說道：“喔！蘇小姐是中國人??！”

    “嗯。”出于禮貌，我也問，“不知道先生是哪里人？”

    他笑道：“我來自日本東京。嗯哼……好了，您的卡沒有問題，也許是對方刷卡機的問題。不知道您還有什么別的事情嗎？”

    “沒什么了。多謝您?！蔽蚁蛩乐x，心想著去外面的自動取款機里取些現(xiàn)金出來。

    我剛剛站起來，就看到一個金發(fā)的漂亮妹子朝我這邊走來，她是這間銀行的職員，目的是我身后的總經(jīng)理辦公室。對上我的目光，她禮貌地一笑，極為朝氣與漂亮。我點點頭，經(jīng)過她的辦公桌之時，看到一個吉普賽老太太，也就是那妹子的客戶，正抓了一大把糖果塞到自己的包里。銀行、或者商店提供的糖果原本就是供客戶免費食用的，只是這種背著人家一抓就是一大把的行為，雖然說不上太惡劣，卻也不大好。我稍稍停頓片刻，金發(fā)妹子已經(jīng)從經(jīng)理的辦公室出來了，她的臉色有些不好，像是在給自己鼓勵一般。

    吉普賽老太太趕緊將拿下來的假牙戴好，又將手提包遮好。

    “蓋諾斯夫人，我真的很抱歉?！苯鸢l(fā)妹子將所有的資料推還給老太太，“您的房貸期限已經(jīng)延遲過兩次，我實在無法為您再次延期?！?br/>
    “所以你就要拒絕我這么個可憐的老太太？拜托您，幫幫我。我的年紀已經(jīng)很大了，不能住到街上！”

    “蓋諾斯夫人，我真的真的非常抱歉?！?br/>
    “小姐，我跪下來求求您，求求您！”

    吉普賽老太太說完，果然就跪了下去。金發(fā)妹子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趕緊去攙扶那個老太太，可是老太太卻忽然抓住她的裙擺，并且忽然吐了一口濃痰！金發(fā)妹子立即被嚇呆了，揮開老太太，往后退了好幾步。之前這個老太太下跪，本就惹了很多人看向金發(fā)妹子。她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幾歲的樣子，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以及老太太的下跪行為中，有幾分局促，也有幾分尷尬。這個時候，我想她是又惡心又尷尬，還有驚恐。

    因為那老太太忽然站起來，速度極快地朝她伸手，枯瘦的手彎成爪形，目的是她的脖子！這個時候的老太太哪里還有剛才老態(tài)龍鐘的模樣？我?guī)缀鯖]多想，就上去將老太太的手抓住，制止了老太太的行為。

    “女士，這位小姐很顯然只是銀行的職員，她為銀行工作，所以必須要遵守銀行的規(guī)矩。更何況，她說過，銀行已經(jīng)為您延遲了兩次貸款期限，事不過三，您不應該再為難她。要么交錢付貸款，要么住到你孩子的家里去?！?br/>
    “你是什么人？”老太太那只沒有壞死的眼睛，瞳仁一縮，我在里面看到了一些忌憚，只不過這老太太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大聲地說，“你懂什么，她能做到，她這是在羞辱我！”

    這個時候，保安已經(jīng)趕到了，我也就放開了老太太。

    吉普賽人誠然是神秘的，從老太太的眼神中，我已經(jīng)明白她知道了我的身份。

    雖然我剛剛的一番話說的很落她的面子，但是她卻沒再針對我。

    她對那金發(fā)妹子厲聲道：“小姐，我是位極有自尊的女士。但是你今天卻羞辱了我！”

    ……嗯。這位極有自尊的女士，剛剛還偷偷摸摸地拿了一大把糖果。并且她這種行為，不知道算不算是欺軟怕硬。不管怎么樣，說完這些話，她就被兩個高大的保安架著拖出了銀行。

    “謝謝您?！鄙砗髠鱽硪坏勒\懇的道謝。我回頭看向那個受了不小的驚嚇卻強自鎮(zhèn)定的金發(fā)妹子。她的胸口別著名牌——克里斯汀，布朗。我安撫地笑道：“不用謝。”

    之后克里斯汀去了廁所洗漱，我也出門去了。只是沒想到剛剛到銀行門口，就看到一個戴著鴨舌帽，將帽檐壓的極低的男人徘徊在附近。我心里爆了一句粗口，心想來到新的地方，還要應付當?shù)氐拿襟w也是夠麻煩的。離開酒店的時候，我明明是避開了這群狗仔隊的，沒想到還是被盯上了。我正猶豫著，克里斯汀從廁所出來了，總經(jīng)理和她說了一些話，她就到辦公桌上收拾東西，看起來是總經(jīng)理體恤她，讓她早點下班。

    克里斯汀看了我一眼，說道：“您需要我?guī)兔?？?br/>
    我眼睛一亮，笑道：“布朗小姐，那就麻煩你了！”

    克里斯汀的車子泊在地下停車場，我將大致的情況和她說了一下，她又露出一些驚喜來，帶著我偷偷摸摸地摸去了地下停車場。她問道：“您就是瓦盧瓦夫人了？！沒想到今天可以見到您的真面目。您長的可真好看。”

    “布朗小姐，你不要和我客氣了，我有點不習慣?！?br/>
    克里斯汀笑了笑，說：“我這是職業(yè)病。你可以直接叫我克里斯汀?！?br/>
    “嗯哼，你叫我‘蘇’吧?！?br/>
    不知道是我之前勉強算是幫克里斯汀解過圍，而此刻克里斯汀也幫我躲過了狗仔隊。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倒是更好了一些。在開往酒店的途中，克里斯汀和我談起了很多事情，只是不管是什么事情，她都點到即止，看上去是個十分敏|感的人。我的身份也不容許我深入談話，所以后來找到唯一能談的話題就是——中國旅游攻略，以及中國美食攻略。

    下車之前，我略猶豫了一會，還是和克里斯汀說了：“那個吉普賽老太太，如果我沒有猜錯，她會一些占卜、讀心之類的異能?！笨粗死锼雇∮行┎豢伤甲h的驚訝模樣，我又道，“克里斯汀，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也許你不相信。但為了以防萬一，這段時間，最好不要單獨出入。”

    克里斯汀遲疑了片刻，然后對我說：“好，謝謝你，蘇?！?br/>
    不知道她最后有沒有將我的話聽進去。第二天，我收到了一條短信，這讓我確定了克里斯汀當時沒有確信我的話，當然，也有可能是這個敏|感的女人最終沒有麻煩她的男友、或者別的朋友來接送她。

    短信上的內(nèi)容是：蘇，很抱歉打擾你，但是，可不可以麻煩你抽出一些時間，和我談一談關(guān)于蓋諾斯夫人的事情。

    正文第42章墮入地獄（二）

    收到短信后，我就趕去了克里斯汀的家。

    我相信如果不是出了很麻煩的事情，這個敏感的女孩子不會冒昧打擾我。

    我抵達的時候，克里斯汀的男友正好要出門，所以我們只是匆匆地照面，打了一聲招呼?？死锼雇〈┲绦鋞恤和淺色的牛仔褲，臉色有些蒼白地和我打過招呼。她給我泡了一杯咖啡，然后真誠地說：“我很抱歉打擾你?！?br/>
    “沒關(guān)系，我今天也沒什么事情?！比R斯特的演唱會在晚上，所以我還有時間，我問克里斯汀，“你說要和我談一談那個吉普賽老太太的事情，她后來又來找你了？”

    說到這里，克里斯汀露出一些痛苦的表情：“是的。她躲到了我的車里，然后說要報復我。她的年紀雖然很大，可是力氣也大的可怕。我不知道她最后怎么樣了，我暈了過去。都是我不好，沒有聽你的話。那之后，克萊就來接送我上下班了。但是，事情不是這么簡單的……蘇，我看到了一些很可怕的東西。”

    我曾經(jīng)接觸過不少的吉普賽人，麥莎算是一個。但是對于她們的巫術(shù)，我一知半解，只怕幫不到克里斯汀?？粗プ【让静菀粯拥哪?，我又不忍心說實話。我問她：“你把自己看到的東西和道爾頓先生說了嗎？”

    不錯，這個克萊·道爾頓就是克里斯汀的男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