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放學(xué),文育小學(xué)門外又是人潮涌動的景象,角落里一家家小吃零食店雜亂無章地排列著,其中還混入了一兩家文具店,家長們撐著傘三三兩兩聚在樹蔭下嘮家常。
周聞的出現(xiàn)再次重演了上午的情景,從遠處看起來色彩斑斕的各種大小的傘旋轉(zhuǎn)著往一個方向飛,過了一會兒又一哄而散,好不滑稽。
沈清言不知怎地有點樂呵,可能是因為終于找到了可靠的律師,周聞貓著腰鉆進車子里時,她心情不錯地揶揄道:“被包圍的感覺如何?”
“沒什么特別的,”他從前座探過身來,給盤腿坐著的沈清言和沈卓系好安全帶,“他們問我怎么看上你的?!?br/>
“……”
車慢悠悠地開出去,周聞完全沒有開口的打算。
沈清言憋了良久,自認要憋出內(nèi)傷了,有點別扭地問他:“那你怎么說的?”
“實話實說?!?br/>
……所以那是什么?
她悶悶地吭哧了一聲,有些無語凝噎。
周聞透著后視鏡瞥見她糾結(jié)在一起的五官,一展笑容:“我說你主動表白了,我就接受了。”
?!!有異議!她那不叫表白!只是很隨意的一句問他交不交往!什么時候說過喜歡他了。沈清言聽得怒目圓睜。
“當然,”他吊她胃口,故意頓了頓,“還因為美色。”
……
毫不意外,她原本白皙的臉頰現(xiàn)在像下了鍋的螃蟹,不僅唰一下就變得通紅,還滋滋地冒著煙。
她輕挪了挪嘴,只有口型沒有聲音。
不知羞!
周聞瞧她調(diào)色盤一樣的臉龐特別有趣,忍不住輕笑出聲。
想到剛才自己是如何臉不紅心不跳地和周遭的人解釋的,笑意不禁加深了。
“我死纏爛打追著她,她才同意的?!?br/>
車子開進小區(qū)停車場后,沈清言借著微弱的光線把涼鞋穿上跨出車門。沒有人開口說話,三個人就這么并排并地走進樓道,因為樓道的狹窄才不得已分成了兩排。
到了三樓,沈清言伸手到包里翻找鑰匙,摸索了會兒,手腕被人抓住了。
“菜買好了。”
“什么?”她愣愣地看他。
他拍了拍沈卓的背,讓他上樓,而包子居然就乖乖地背著書包往樓上走去。
“番茄炒蛋。”
沈清言張口要叫住包子,回頭聽到他說的菜名,腦仁猛地刺疼了下。
“你不是不會燒的么……”
大學(xué)時候他們兩個難得一起跑去鄉(xiāng)下玩樂,到了飯點,她興致勃勃地想要自己燒,結(jié)果自然是兩個廚藝白癡蹲在椅子上大眼瞪小眼互相看著,誰也不會。最后只能向現(xiàn)實低頭,披了件外套去找小菜館。
“現(xiàn)在會了?!?br/>
她聽了整個人都懵懵的,不知道為何會覺得他是為了自己學(xué)的。想罷還是搖了搖頭,甩掉了這個自戀的念頭。
回來這幾個月的相處里,她愈發(fā)覺得周聞變了,多多少少還是變了。他變得更成熟了,以前他從來不會解釋,想做什么就直接做,做完通知她一聲,也不給一句話解釋,她有時會因為這個氣得半死??涩F(xiàn)在不一樣了,她想起他一次次低聲下氣地解釋孩子的事,解釋他去過美國的事,這些都令她眼前的整個世界都豁然開朗了不少。他也變得更粘人了。因為他們兩個都不是黏人的性子,大學(xué)談戀愛的時候三兩天不見面不打電話是常有的事,再見時會神定自若地調(diào)侃一兩句,彼此都太過獨立,習(xí)慣了一個人。
她瞇著眼看著背光的他。
是不是獨立了太久,就會習(xí)慣?擁有過彼此后,再失去,獨立就成了孤獨?
思來想去他沒有變的大約只有三言兩語就能讓她把話噎住這一技能。
“咳咳,”沈清言回神清了清嗓,“麻煩了?!?br/>
就當是去老朋友家蹭飯……
雖然她真的很好奇……他的廚藝。
比起她上一次的意外闖入,這次走進他這個家的門就顯得格外坦然了。慢條斯理地脫了鞋,再慢條斯理地盤腿坐到沙發(fā)上,她仰頭轉(zhuǎn)了轉(zhuǎn)脖子看四周。
白得沒有生氣的墻面,連一個掛鐘一個日歷都沒有。家具都是木頭制的,很符合她的個人審美,完全不會因為色感沖眼睛,很舒服。她有點好奇地探了探頭向另外兩個獨立的房間,張望了一眼也看不清里頭的結(jié)構(gòu),她只好作罷,收回目光往廚房一瞥。這一瞥就讓她看到了系著圍兜的周聞,強大的視覺沖擊讓她笑出了聲,完全沒有收住的意思。
那天藍色的,印著米老鼠的圍兜,和穿著襯衣身材偉岸的他,形同兩個世界穿越來的。
他聽見了她的笑聲,放下打雞蛋的木筷子,用水沖了沖手,夠著邊上的毛巾擦干走出來到客廳。
笑聲戛然而止,可她表情還是沒有收住,笑彎了的月牙眼,和上揚的嘴角,還有因氣血流動而粉撲撲的臉頰。
他解下圍兜放到矮柜上頭,拍了拍沈卓的背脊,帶他到小房間。
“看會兒書看會兒電視。”然后輕輕地關(guān)上門。
沈清言感到不妙,盤著的腿立馬解開,找不到被她踢走的拖鞋,只好赤著腳踩到地上,準備隨時逃跑。
可周聞不給她這個機會,長腿一跨就到了她跟前,手伸到她雙臂底下,一使力,把她整個人都提了起來,沈清言花容失色地張嘴。
“周聞!”
他反身把她帶進了他的臥室,曲腿一踢把門給帶上了。
陽臺上的光滿溢,紅霞正是彤色時,斜打進來的光鋪滿了淡色的床單,空氣中不知怎地有曖昧的因子。
等她終于感覺到腳碰到了底板,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床上,而他靠在嵌入式的衣柜邊,抱著手臂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一直看著她,看得她有點不自在,訥訥地收回目光,扭頭假裝瀟灑地打量他的房間,眼神游移到天花板又挪下來,眼尖看到角落燙衣板上放了一整排女性的衣物,甚至……到內(nèi)衣物。
她幾乎下意識地用一種看變態(tài)的眼神看向他:“這……”
周聞知道她在想什么,淡然地點了點頭:“以防萬一?!?br/>
“萬一什么?”萬一有小姑娘跑他家留宿?
“萬一你忘帶鑰匙要留宿?!彼仄沉艘谎鬯龔?fù)雜的表情。
……她剛想好的說辭,猛地又被吞了回去,憋得慌。
周聞的臥室簡單得不像話,整個房間除了衣柜、床、燙衣板、書桌椅套,再無其他。臥室連著不大不小的陽臺,陽臺上也只單單擺了一個新添的洗衣機,洗衣機沒有工作的時候整個房間就只剩下了安靜。
連窗外鳥兒的吱吱聲都仿佛近在咫尺。
仿佛歲月綿長。
“話說,”他突然壞笑起來,步步逼近,“你剛才在笑什么?”
沈清言機械地動了動屁股往邊上一挪:“我有么?”
他靠得太近,圓領(lǐng)的t恤露出一個邊,她無意之間就瞥到了他的胸膛和平坦的小腹。沈清言心虛的眨了眨眼,感覺到彼此的鼻息。
“你糾結(jié)這個干什么,很幼稚?!?br/>
“也沒什么,”他站直了身子,“只是在想,你要是喜歡那個圍兜,結(jié)婚以后我可以常常穿著給你看?!?br/>
“咳咳——”
結(jié)結(jié)實實地嗆到了。
他當她有什么奇怪癖好么?
不不,重點是什么叫做結(jié)婚以后???
“你要是不舒服,就先洗個澡?!敝苈劥蜷_衣柜,拿了一塊全新的浴巾出來扔散到床上,“衣服在那?!彼噶酥笭C衣板。
神經(jīng)病……誰會在他家洗澡啊。
“你的尺寸。”他補了一句。
……她一點也不想知道他為什么會知道她的尺寸。
他明知她被一直看著會不自在,卻故意似的眼睛抓著她不放,直到她強裝鎮(zhèn)定地站起身來用手心拍著自己的胯往四處看就是不敢看他。
周聞嘴角眉梢都揚起,決定放過她,轉(zhuǎn)身回到廚房繼續(xù)和鍋碗鏟作斗爭。
沈清言摸索到門邊,手撐著門框看他。屋子里有從廚房四溢出來的菜香,隔著一扇門的包子在看書,周聞在燒菜,而她在看著他。
好似曾在腦海里千回百轉(zhuǎn)流連忘返的那個場景一般,富有人煙,清粥涼茶,連時間的腳步都變慢了。
菜漸漸起鍋被盛到碗盤中,三菜一湯,看起來還真像那么回事。
良久的乒鈴乓啷聲后,沈清言拿著筷子清了清嗓,繃著自己的表情挪了挪嘴角。
“那我開動了。”
“恩?!彼p笑。
“……謝謝。”
臉唰地又紅了。
不知道為什么,只要碰上周聞,她的面具就不堪一擊。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