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半夏也沒想到,例行出個任務會這么波折。
等趕到南境的時候,離得遠遠的就感受到一股強悍的魔息縈繞在上空。
看來,突然洞開的魔域就是這樣了。
傅半夏御劍下落,還未靠近,一道道凜冽的罡風拂面而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離魔域如此之近,其恐怖的威壓,就算是她也頗感棘手,稍不留意,就得被弄得一身傷痕。
不過,在焚血峰這一百多年她可不是混日子過來的。
從袖中取出一只金絲纏繞的發(fā)網(wǎng)——這是她自己煉制的法器,只要將發(fā)網(wǎng)套在身上,便能水火不侵,無懼刀槍。
之所以設計成發(fā)網(wǎng)的樣子,主要是平時總在煉器房掄錘子,煙燒火燎的,長發(fā)總飄到身前來耽誤干活,索性用發(fā)網(wǎng)一包,很是省事。
才把發(fā)網(wǎng)掏出來,用里抻長,剛把自己罩在里頭,就聽身后一聲大喝:“大膽魔物,竟敢殘害修士!”
傅半夏還在找魔物擱哪呢,對方一記飛刃就朝她劈過來了!
她瞳孔驟縮,飛速竄到上空,三下五除二扒掉套在身上不便行動的發(fā)網(wǎng),做好了戰(zhàn)斗準備。
然而隨著身后那人來到近前,看清了對方的相貌,她哭笑不得。
“傅離?是你啊,嚇我一跳?!?br/>
傅離一身青綠衣裳,神情肅穆,拉著她左看右看。
“你沒事吧?”
傅半夏被搞得一頭霧水。
“沒事啊,我能有什么事?”
傅離松了口氣,面色稍霽:“方才纏在你身上的魔物想必還沒有走遠,勿要放松警惕?!?br/>
啊?魔物?
傅半夏從袖子里掏出那只發(fā)網(wǎng):“你說的魔物,是它么?”
傅離神色一僵。
他把東西拿起來左看右看:“發(fā)網(wǎng)?”
也是,這玩意黑乎乎地罩在身上,又有金絲在陽光下熠熠生光,離遠了看,可不就跟魔物纏在人身上似的么!
他把發(fā)網(wǎng)送回去,又是羞慚,又是好笑,道:“你干什么把發(fā)網(wǎng)罩在身上?”
“這是我煉制的法器,取了好幾十個金靈根師兄妹的發(fā)絲才編成的,防下面魔域的魔息傷人,否則我神經(jīng)病啊身上套個發(fā)網(wǎng)。”
傅半夏幾乎要翻白眼了,流轉的柔光在她眼眸里流轉,傅離竟笑了笑,“用發(fā)網(wǎng)當法器,還把自己套在里頭,也真虧你想得出來?!?br/>
“不然呢?傅仙君打算用什么法子接近魔域?”
說起來,傅離這些人一直在外歷練,忽然出現(xiàn)在九州南境,想必也是聽說了魔域的事,趕來解決麻煩的。
她與傅離修為不相上下,她受不住魔域中吐出的魔息,傅離當然也受不住。
且看看他有什么好法子。
傅離的法子可比她正常多了。
只見他指了指頭上戴的玉簪,淡淡道:“自然是早就備好了防身的法器,才敢來這魔域一探究竟。”
傅半夏這才注意到,傅離頭上的玉簪和身上的青綠衣裳同一個顏色,他將玉簪從發(fā)髻上取下,一身青綠也換回了他平日慣穿的墨色大氅。
他隨手就把玉簪戴在了傅半夏的頭上,兩只手攏在袖子里,看著她一身火紅也變成了青綠衣裙,含笑道:“這才像個法器的樣子,你那發(fā)網(wǎng)還是莫要拿出來獻丑了?!?br/>
傅半夏瞪著他:“你把防身的玉簪給了我,你怎么辦?”
傅離無所謂道:“你既然來了,我又何必湊這個熱鬧?”
“這又是你們焚血峰三年一次的任務吧?提前半年就來了,我可不與你搶,否則你得不到甲等,又來尋我的不是?!?br/>
這可不是傅離杞人憂天,而是實打實發(fā)生過的,差不多七十多年前,傅半夏接了一個鏟除千元城妖道任務,剛好碰上傅離,倆人聯(lián)手滅了妖道,結果回去,這一次任務只評了個乙等,她氣壞了,說傅離多管閑事。
傅半夏笑著懟了他一拳:“幾十年前的事還掛在嘴邊,真不知道說你什么好。”
她一個人御劍下去。
傅離也就真在上面看著,渾然沒有幫忙的意思。
凡魔域大開,必有入魔的修士在附近——就像當初的白斂一樣,魔域為他源源不斷地提供殺伐之氣,唯有滅了他,攪碎神魂,方能將魔域入口關閉。
能被記錄在金丹期的任務榜上,自然是經(jīng)過門內(nèi)師兄勘察過的。
傅半夏有把握對付這個入魔的修士。
可當她真正降落在這篇全無生機的土地上時,心中頓時一沉。
她看到了數(shù)不清的殘肢斷臂。
數(shù)十把殘劍橫七豎八地插在焦土之中,靈氣斷絕,仿佛象征著他的主人的隕落。
土地赤紅,已吸飽了鮮血。
踩在上頭時,傅半夏感到一股燥意從鞋底直刺入經(jīng)脈。
這篇土地染過很多金丹期修士的血。
她又將竹簡拿出來,細細看了一遍,這才發(fā)現(xiàn),上面的字跡與往年所見的,有微妙的不同。
再一想,那位懸掛竹簡的小師弟也實在臉生得很,她還以為是剛拜入焚血峰的,可懸掛竹簡這事,一向是由大師兄親力親為,這一百年來,從未聽說他假手于人過。
竹簡是假的,她被算計了!
傅半夏一聲冷笑,將竹簡捏得粉碎。
本命劍帶出一串爆裂的火光,靈氣翻涌,硬生生將盤旋在天空的魔息吹散!
傅離盤膝坐在云端之下,被這股靈氣一沖,幾乎將他的座下祥云吹散。
“干什么啊?一上來就把老底亮出來了,要速戰(zhàn)速決么?”
傅半夏戰(zhàn)的辛苦,當魔域察覺出有人在靠近時,其中的魔物瘋狂涌出,她祭出靈劍,一劍化萬劍,與之纏斗在一起。
玉簪早已支起一道屏障,牢牢地將她護在里面。
一劍洞穿一只魔物,又有法器玉簪護體,傅半夏穩(wěn)占上風。
可靈力總有耗盡的時候,而魔域吐出的魔物卻是無窮無盡。
她得馬上找到那個入了魔的修士!
且戰(zhàn)且退間,神識放出,查探著山脈的每一寸角落,終于,在一處毫不起眼的荒村中,她發(fā)現(xiàn)了一座低矮的墳墓。
魔修就在這!
傅半夏蕩開靈力,身形一轉,眨眼就來到了這座墓土跟前。
可當她看清碑上立的文字時,竟有一瞬間,拿不穩(wěn)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