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邢戰(zhàn)愿不愿意，中元節(jié)還是到了。
他本以為也就是一群鬼湊在一塊兒熱鬧熱鬧，沒想到他們地府還真搞成了個盛大的節(jié)日，就跟廟會似的。
夜晚，鬼門關(guān)開啟，地府里的鬼們像放了學的小孩一涌而出，迫不及待地享受他們一年一度的慶典。宮牧帶著邢戰(zhàn)行走在大街小巷，從邢戰(zhàn)眼睛里看出去，世界是重疊的兩個部分，一部分是現(xiàn)實世界，晚歸的人低著頭匆匆行走，一部分是陰魂世界，大大小小的鬼們歡天喜地地逛街。
商業(yè)街依舊是商業(yè)街，各種鬼商戶沿街叫賣，時不時能看見年輕的鬼手里拿著擼串，說說笑笑走過。還有些鬼徘徊在街口，似乎在尋找什么。一路人在街邊燒紙，還擺了不少供品，一小鬼捧著大只的水蜜桃吃得帶勁，一只桃子不小心滾落，小鬼追著桃子跑，被鬼媽拽?。骸案阏f過多少遍了，掉地上的東西不要吃！”
“中元節(jié)的鬼基本都是新喪還來不及投胎的鬼，或滯留在地府受刑的鬼，他們有的陽氣還未散盡，有的怨氣很重，所以每年中元節(jié)為了保障地府和人間的安全，鬼帝都特別重視?！睂m牧解釋道。
邢戰(zhàn)四周張望，果然看到不少鬼差在警戒，就跟國慶大街上的警察似的。
他們一路閑逛。白馬青馬跟在他們身后，時不時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雖然他們成精化人，但馬的習性還是改不掉。
一直逛到湖邊，湖面上專門劃了一塊區(qū)域給人放燈，各色蓮花燈在湖面上飄蕩，指引迷路的鬼魂回到奈何橋。
“你要不要也放一個？”宮牧問。
邢戰(zhàn)嗤之以鼻：“我才不要搞這種封建迷信活動！”
兩個女孩買了一盞花燈，點燃了后放入湖中，花燈隨著水流飄向遠方，她們歡樂地拍手，燭光照亮她們年輕的臉龐。
身處太平盛世，對大部分人來說，即使有再多寓意，也不過是一種娛樂。
要不我也買個放？反正最近鬼見得有點多，就當幫他們上路。邢戰(zhàn)正想著，一盞點亮的花燈出現(xiàn)在他面前。
宮牧舉著燈，笑盈盈地看著他，臉龐在溫暖的燭光下更添一分瑰麗。
“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放一個吧。”邢戰(zhàn)一臉勉強地接過燈，輕輕放入河中。
風吹來，蓮燈順水而去，與湖面上眾多星星點點的花燈匯集在一起，遠遠望去，如同繁星墜地。
宮牧站在岸邊遠望，微風吹亂他的發(fā)，掀起他的衣角，剎那間有種將要隨風而逝的錯覺。邢戰(zhàn)心一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宮牧回首，四目相對，旁若無人。
“怎么了？”宮牧問。
邢戰(zhàn)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怕你摔下去?！闭f完又覺這個借口實在是太爛了。
宮牧笑得艷若榴花，反握住邢戰(zhàn)的手，在他唇上落下一個吻。
邢戰(zhàn)嚇得跳起來，慌張地左顧右盼，幸虧沒有人注意他們。
“你瞎鬧什么！”邢戰(zhàn)惱道。
“怕什么？”宮牧無所謂。
“要是讓人看見怎么辦！”邢戰(zhàn)用力抹了下嘴唇。
“那就讓他們看唄！”宮牧按住他的肩膀又要親。
邢戰(zhàn)本是個皮厚的人，可偏偏在這事上害羞得很，于是一個要親，一個要躲，兩人推拉扭打跌進草叢。
青馬白馬看熱鬧不嫌事大。
“我賭我家主人贏?！卑遵R握著拳道。
“我賭我家主人輸?！鼻囫R淡定道。
白馬愣了一會道：“那不是一樣？那還賭什么？”
青馬摸摸白馬：“那就算你贏吧?！?br/>
最后宮牧把邢戰(zhàn)按在草叢里，狠狠親了個遍才放開。
邢戰(zhàn)惡狠狠地瞪著他，憤怒地把粘在腦門上的葉子丟在地上：“你別太過分了，宮牧！”
宮牧挑釁地舔了舔嘴唇，像只饜足的貓：“很甜?！?br/>
邢戰(zhàn)老臉一紅，對付宮牧只有一個辦法就是無視他。
就這么一直玩到了深夜，午夜時分，陰氣達到頂峰，眾鬼陷入狂歡。
皎潔的圓月懸掛高空，崔判官佇立在大廈之頂，身影在銀色的月光下愈顯黑暗。幾名鬼差陸續(xù)向他匯報，他神情冷峻，微微頷首。
邢戰(zhàn)收回視線：“你們準備怎么做？”
宮牧道：“今夜多戾氣橫生的怨鬼，化忌鬼最喜歡，他是一定不會錯過的，只要他有所行動，我們就能捕捉到他的蹤跡。”
邢戰(zhàn)連連點頭，可一想到生死簿，又總是放心不下。
一名鬼差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沖宮牧一拜，又與他耳語了幾句，隨后消失在青煙中。
“找到他了?！睂m牧道，“我去去就回?！?br/>
這么快這么順利？化忌鬼狡猾至極，怎會如此輕易暴露？邢戰(zhàn)一時不敢相信，更加用力地抓住宮牧的胳膊：“會不會有詐？”
“我們早就考慮到了，還會有別人看著的，所以我必須得去?！?br/>
邢戰(zhàn)還是覺得不放心，死死拽住就是不肯放手，他想跟著去，可又覺得太勉強，勉強而為是崔判官希望自己做的嗎？
“你去蒼溟海那邊，我總覺他那邊今晚也不會安寧?！睂m牧靠近邢戰(zhàn)，微涼的唇輕輕擦過邢戰(zhàn)的唇，不同于之前充滿*的吻，這個雖輕雖淺，卻情意飽滿，戀戀不舍。
但最終他們的唇還是一觸即離。邢戰(zhàn)目送他離開，青馬化出原形，載他往蒼溟海家去。
信任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邢戰(zhàn)對自己說。
來到蒼溟海家，黑暗中偌大的倉庫顯得比往日更加冰冷，就像一個龐大的怪物，靜臥在那里，等著自投羅網(wǎng)的獵物。
門鈴聲比平時來的驚心，蒼溟海打開大門：“你怎么來了？”
邢戰(zhàn)斟酌道：“今夜中元節(jié)，你們這邊還是有人守著比較好?！?br/>
“進來吧。”蒼溟海道。
蒼溟海畢竟是蒼溟海，為人謹慎，心思縝密。他將紅線穿以銅錢繞房間鋪了一圈，一踏進去便能感受到浩然澎湃的天罡之氣。
“蒼泊呢？”邢戰(zhàn)問。
蒼溟海瞄了一眼樓上：“我讓他在屋里待著了。”
邢戰(zhàn)稍稍安心，想蒼溟海經(jīng)驗豐富應(yīng)該不需要自己多說什么。
“喝點茶吧。”蒼溟海端出茶壺，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小泊命中有一劫，如果應(yīng)在今晚，能不能過得去，就要看他自己了?！?br/>
邢戰(zhàn)心中一凜，再看蒼溟海，比前幾天少了點擔憂，多了點從容。
轟隆一聲巨響從遠方傳來，邢戰(zhàn)一下子從沙發(fā)上蹦起來，沖到窗邊向外張望。一股鬼氣如同天柱矗立在天邊的一角，無數(shù)陰魂被禁錮在鬼柱中，他們尖叫嘶吼，不知是出于威脅還是出于恐慌。但并不是宮牧去的方向，邢戰(zhàn)一時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難過，不是宮牧的方向至少說明他安全的可能性比較大，可不是宮牧的方向又意味著化忌鬼的蹤跡不止一處。
內(nèi)心惶惶地回到沙發(fā)上，沒過多久又是一聲爆炸般的巨響，邢戰(zhàn)再一次沖到窗邊。
剛才那根還在，與之相對的另一個方位也同樣出現(xiàn)一根鬼柱。陰魂在柱中翻滾，它們相互推搡著，好像被什么東西驅(qū)趕著，又好像被什么東西束縛著，又有更多路過的陰魂被吸進去，攪在一起。
蒼溟海走到窗邊，第三根鬼柱拔地而起，他的臉色微變。
“怎么會那么多？”邢戰(zhàn)似是在問，又似是自言自語。
第四根鬼柱隨之出現(xiàn)，看方位，邢戰(zhàn)隱隱有種不太好的感覺。似乎是水月人家的方向？
正懷疑著，手機鈴聲將他驚醒：“喂，誰??？”
打電話的是他雇的妹子，她帶著哭腔道：“戰(zhàn)、戰(zhàn)哥，阿玲她、她好像又不太正常了……”
邢戰(zhàn)心底咯噔一下，再仔細看鬼柱的方位，確實一根好像呂衛(wèi)的家，一根好像是王春旭的家。難道之前除掉化忌鬼都只是假象而已？
“居然是……怎么可能？”蒼溟海喃喃自語。
“你知道這是什么東西？”邢戰(zhàn)按住手機問。
蒼溟海面無人色：“我也只是在一本雜書上看到過，本以為是古人為求荒誕新奇編出來的。地府在天齊大帝之下，有五方鬼帝，五方鬼帝能號令眾鬼，法力無邊。如果我沒猜錯，如果這鬼柱不是五方鬼帝弄出來的，就是化忌鬼假冒五方鬼帝，召集眾鬼，牟取私利?！?br/>
邢戰(zhàn)并不太明白蒼溟海在說什么，總之不太好就是了，手機那頭妹子還在哭：“戰(zhàn)哥，我們該怎么辦啊，阿玲剛才跑出去了，你快點過來啊！”
“別哭，先別著急，待在家里都不要出去?！毙蠎?zhàn)安慰了幾句后掛掉電話，眼下不是他貿(mào)然救人的時候，以他一人之力去了恐怕只是填命的份，而且崔判官準備了那么久，應(yīng)該料到會有這樣的局面吧？
但邢戰(zhàn)還是有點不放心：“青馬，你去她們那邊看看，不要硬來，盡量保護人為主。”
“是，主人?！鼻囫R化成青光而去。
當四根鬼柱向濃煙般直沖云霄，第五根鬼柱沖破地表。
是宮牧的方向。
邢戰(zhàn)愣愣地看著，太過震驚后反而沒有了任何表情。如果說之前的化忌附身不過是假象？如果說所有的一切只為了今天？細想之下，邢戰(zhàn)只覺毛骨悚然。
如此看來只有暗暗希望宮牧能安然無恙。
就在他們憂心忡忡之際，蒼泊的房間里發(fā)出玻璃撞碎的聲音。
蒼溟海如脫兔般直接躍上二樓，再一閃，撞開房門，動作之敏捷完全不像一個普通百歲之人會有的速度。
邢戰(zhàn)的動作也算得上快，幾步跨上臺階，沖到蒼泊房門口。只見窗戶被撞破，屋子里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蒼溟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徑直翻出窗戶，朝屋頂攀爬。
“先別急著上去！”邢戰(zhàn)追上去，可根本攔不住固執(zhí)的蒼溟海，只得跟著翻出窗，手腳并用地沿著水管往上爬。
“真他媽倒霉！”邢戰(zhàn)邊爬邊嘀咕，幸虧樓不高，幸虧他會爬樓。
攀上屋頂，邢戰(zhàn)看見蒼泊□□著上身，就像一只猿猴一樣蹲在屋頂?shù)囊唤?，遙望天邊的五根鬼柱。
蒼溟海則站在屋頂?shù)膶?，望著蒼泊的背影，不敢貿(mào)然上前。
“小泊？”蒼溟海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聲音里還是泄露了他的擔憂。
蒼泊緩緩轉(zhuǎn)過頭，他的雙目是全黑的，沒有眼白，臉上掛著一種不屬于他的冷漠和猙獰。他無聲地咧嘴一笑，嘴角幾乎開到了耳根。
蒼溟海身子晃了晃，邢戰(zhàn)連忙上前將他扶住。
化忌鬼？化忌鬼借著五帝之力，吸收萬鬼的魂力，將蒼泊的肉身占為己有了？如果他是化忌鬼，那宮牧他們又在干什么呢？
但是不容邢戰(zhàn)多想，化忌鬼已開口了，他對蒼溟海道：“多年前你重傷我，可還記得，區(qū)區(qū)凡人敢傷我仙軀，死不足惜！”
事到如今，反而沒什么可怕了。蒼溟海道：“你毀我?guī)熼T，害我門中上上下下，這筆賬又該如何算？”
化忌鬼奸笑：“是那老頑固自己想成仙想瘋了，能怪得了我嗎？他也不想想他是個什么東西，也妄想飛仙？”
聽他辱罵師門，蒼溟海更是惱火地握緊拳頭。
化忌鬼搖搖擺擺起身，好想欣賞一件衣服一樣欣賞自己的新*：“還不錯，很年輕，很有活力。”
蒼溟海怒道：“你要怎樣！”
“急什么？”化忌鬼悠悠道，“你放心，你們凡人的*我也用不了多久，等我吸完了這具皮囊的靈力，自然就會還給你，到時候你可別嫌棄?！彼f著哈哈大笑，尖銳的笑聲好像烏鴉。
蒼溟海薄唇緊抿，抽出一把桃木劍，劍尖微微下沉，指著化忌鬼。
“哈哈哈！你以為就憑你們這種玩具，能傷得了我？”化忌鬼放聲大笑。
蒼溟海沉默不語，冰晶似的眼眸緊緊盯著化忌鬼。
化忌鬼根本就無視他，大大咧咧地背對著他們，蹲在地上，長大嘴巴，無數(shù)灰白色的鬼魂被他吸入口中。就好像他的胃是一個無底洞，無數(shù)鬼魂前赴后繼往里填，怎么填都填不滿。
但是蒼泊的身體哪能受得住他這么折騰，很快皮膚上出現(xiàn)異樣，無數(shù)張驚恐的鬼臉爭先恐后地出現(xiàn)在他后背上，似乎想要撐破*逃出去。蒼泊的臉上出現(xiàn)兩種表情，一種是屬于蒼泊的痛苦，一種是屬于化忌鬼的滿足，兩種表情交替出現(xiàn)，怪異可怖。
蒼溟海牙齒咬得咯咯直響，趁化忌鬼不備繞到他身后，桃木劍朝他脖子一劃。
化忌鬼咧嘴一笑，完全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手臂就這么一揮，蒼溟海倒退著彈回來。
蒼溟海重重摔在地上，他似乎被傷得很重，身體蜷縮成一團，抖得像秋天里的一片落葉。
邢戰(zhàn)想要上去攙扶，蒼溟海大吼一聲：“別過來！”
化忌鬼哪能給他喘息的機會，一矮身像只山貓一樣，再度撲向蒼溟海。
蒼溟海跌坐在地，仰面朝天，手握桃木劍，似乎要做最后一搏。
一道藏青色的影子飛身撲來，擋在蒼溟海面前，與化忌鬼對峙。一道翠綠色的身影隨后趕到，趴在地上虎視眈眈。
“都是來送死的！”化忌鬼怪笑幾聲，“當年沒把你們兩個一同送上西天，實在是個遺憾。不過沒關(guān)系，現(xiàn)在我就來彌補這個遺憾！”
化忌鬼的眼睛里噴出濃煙，不斷在皮膚上出現(xiàn)消失的鬼臉被固定住，每一張臉都是扭曲變形的。
宋游玄挺立在他面前，就像淡雅水墨畫上蘸滿濃墨的一筆。
蒼溟海望著他的背影忽然失態(tài)地大叫：“你不是走了！你還回來干什么！你走啊！我們蒼家的事不用你管！你走??！”
宋游玄痛苦地看了他一眼，并沒有移動腳步，翡翠趴在腳邊，下顎鼓動，好似威脅。
“你走啊！聽到?jīng)]有！我叫你走！”蒼溟海不顧一切地大喊，聲音不可抑制地顫抖。
邢戰(zhàn)疑惑，心中忽然有了個古怪的念頭。宋游玄充耳不聞，手掐靈訣，一張符篆在他手中燒成灰燼?；晒硭翢o忌憚地笑，咧著白森森的牙齒撲上來。翡翠忽然一甩尾巴，身體驟然龐大數(shù)倍，變身為大型蜥蜴，在一旁協(xié)助。
蒼溟海悶哼一聲，身體縮得更小了。
“你……你走??！”蒼溟海嗚咽出聲，身體瑟瑟發(fā)抖。
邢戰(zhàn)自認為是個見多識廣的人，尤其是在認識了宮牧之后，可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事。一股腐爛的臭味從蒼溟海身上飄出來，打斗卷起的氣浪像刀一樣將他的衣服割出一道道口子，衣衫遮掩下的身體，四肢居然沒有一絲肉，只剩下灰白的枯骨。蒼溟海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他清俊的臉開始腐爛，暴露出白森森的骨頭，他痛苦地捂著臉，無法阻止這一切發(fā)生。
宋游玄掃了他一眼，驚訝得不能自已，慌慌張張退到蒼溟海身邊：“溟海？”
蒼溟海捂著臉，只剩白骨的十指下半張人臉半張骷髏。
“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你身上的天譴之毒會這么嚴重！”宋游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迅速枯骨化的身體讓衣服變得空蕩蕩的，一個巴掌大的玉質(zhì)人偶從蒼溟海懷里掉出來。宋游玄撿起一看，人偶沒有面孔，只是雕成了一個人型，但背后的生辰八字分明是自己。
剎那間，宋游玄什么都明白了。
當年他身上的天譴之毒根本就沒有被壓制住，是蒼溟海用替身術(shù)代替他承受天譴之毒，這些年來雖然偶有發(fā)作，但都很快控制住，也并不是因為修心修得好，而是蒼溟海在替他承受。一旦自己施術(shù)或做任何有違天命的事，都會立刻反應(yīng)在蒼溟海身上。蒼溟海一個人承擔了兩個人的天譴之毒，*凡胎根本無以后繼，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體一點點變成白骨，但他束手無策。
這些年蒼溟海就是以這樣不死不活，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活著，每多活一天對他來說都是煎熬，他之所以不許宋游玄插手，也正是因為知道他的殘軀已承受不住他一次又一次的戰(zhàn)斗。
可笑宋游玄還一直以為蒼溟海還對自己懷恨在心，卻不知蒼溟海是不想讓他知道，更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這副丑陋的怪模樣。
“你……”宋游玄捏著代替自己的人偶哽咽不止，“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蒼溟海一邊的眼睛已看不見了，他捂著臉扭著頭，試圖將他推開。
宋游玄無比地痛恨自己，這些年恨過怨過奢望過，把自己扮成一個可憐人，還認為自己克制天譴之毒頗有心得，卻不想一切都是笑話，卻不想最在乎的人一直在為自己默默地承擔一切。
他雕了一輩子玉偶卻不及人一生只雕一個。
沒有了宋游玄，翡翠一個靈寵根本就不是化忌鬼的對手，幾下被他掀翻在地，肚子朝上，四肢顫抖。
宋游玄也不敢再動作，生怕天譴之毒反饋到蒼溟海身上，加速他的骷髏化。
化忌鬼得意洋洋，已無人再是他的對手。
邢戰(zhàn)硬著頭皮站起來，他算是看明白了，宋游玄和蒼溟海已失去了戰(zhàn)斗力，翡翠無法指望，還能站在化忌鬼面前也只有自己了。
化忌鬼歪著腦袋看他，笑得陰森森地：“你讓開一些，我可不想打碎我下一個要用的身體。”
如果說之前邢戰(zhàn)還只是普通的惱火，那這句話徹底激起了他的怒意：“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像你這種人人喊打的老鼠就應(yīng)該待在臭水溝里，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化忌鬼笑聲不止：“你倒是跟以前不太一樣?！?br/>
邢戰(zhàn)反唇相譏：“你倒是跟以前一樣，以前是臭老鼠，現(xiàn)在還是！”
化忌鬼沉下了臉：“行了，我不會再給你機會耍嘴皮子了?！痹捯魟偮?，他的十指化作利爪，好像十把尖刀向邢戰(zhàn)刺來。
他的動作飛快，邢戰(zhàn)就地一滾，勉強躲開，身上還是被他抓出幾條印痕。
化忌鬼完全不給邢戰(zhàn)喘息機會，爪子伸向他的喉嚨，試圖一招將他制服。
“你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一道火焰般的紅擋在了邢戰(zhàn)面前，將化忌鬼踹開。宮牧就像墜地的霞光，一掃化忌鬼帶來的陰森。
再看那天邊的鬼柱，不知道什么時候已少了一根，正是宮牧方位的那根。
化忌鬼略顯錯愕：“你是如何從鬼帝令下逃出來的？”
宮牧輕掃并不存在的灰塵：“是什么樣的錯覺讓你以為鬼帝令這種東西能困住我？”
鬼帝令強制使各仙聽令，這世上級別高于五方鬼帝的寥寥無幾，可宮牧偏偏是個玉帝面前都能拔拳頭的主。
但宮牧騙得了別人，騙不了邢戰(zhàn)，從他的站姿和藏在身后微顫的手，邢戰(zhàn)意識到他受傷了。
“化忌真君，你搞出這么大的陣仗有必要嗎？”此時的宮牧無力與化忌鬼再戰(zhàn)，只能盡可能拖延時間。
“我知道你們想抓我?！被晒硇Φ?，“有必要，太有必要了，經(jīng)過今夜，我又離凝化成型進了一步?！?br/>
“你真以為地府大大小小的鬼差會放任你吞噬鬼魂？”
化忌鬼不知道是看出了宮牧在有意拖延還是什么，也只是笑笑不再與他做口舌之爭。鬼柱從五根變成了四根，雖然缺了點，但對化忌鬼來說影響不大。鬼柱頂部有一根線無限延伸，四根鬼柱在化忌鬼頭頂聚攏，灌入他天頂。
幾乎瞬間能感受到他身上強大的力量，憤怒、貪婪、欺騙、暴躁，一切負面能量涌入他身體，如同清泉灌入久旱的農(nóng)田，他不斷吸收，甘之如飴。
宮牧當然不能看著他變強大，當下勉力提起，衣袖一甩，兩道紅光刀一樣射出去。
但化忌鬼看都不看一眼，紅光還沒有飛到他身上，當?shù)囊幌伦驳揭欢聼o形的氣墻，消失不見。
“熒惑星君，你就只有這點能耐嗎？”化忌鬼沖他咧嘴一笑。
宮牧眉頭一蹙，之前為了盡快逃出鬼柱，他傷了元氣，這回使不出平時一半的力量。
化忌鬼直起身，一步步向?qū)m牧走來：“熒惑星君，我上次的提議，你考慮得怎么樣了？以你的資質(zhì)屈身與那些人之下實在是太可惜了。”
“一點興趣都沒有！”宮牧冷冷道。
“哦，是嗎？”化忌鬼冷下了臉，“真是太可惜了，原來你也只是徒有其表，其實也是愚蠢至極。這樣的話，我就不能留下你，成為我的障礙！”
話音一落，化忌鬼大鷹般撲至，即使是邢戰(zhàn)也明顯能感覺到眼前的化忌鬼已與過去的化忌鬼不同了。
“小心！”邢戰(zhàn)脫口而出。
黑影與宮牧的紅色霞光激烈纏斗，宮牧雖身上有傷，可性子倔犟，憑著一口氣，一時也與化忌鬼戰(zhàn)得不分上下。
但就在他們糾纏不休時，化忌鬼突然從戰(zhàn)斗中抽身，撲向站在旁邊的邢戰(zhàn)。他很清楚這是宮牧的軟肋。
邢戰(zhàn)大驚之下向后退了幾步，只看見化忌鬼的臉在眼前無限放大。
千鈞一發(fā)之際，宮牧閃到他身前，硬生生替他挨了一爪子。
宮牧身體一晃，摔入邢戰(zhàn)懷里。
“宮牧，你要緊嗎？”邢戰(zhàn)感覺到懷里的人顫抖了幾下。
“你老公好得很！”
邢戰(zhàn)大怒：“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想著占我便宜！”
化忌鬼陰笑：“感情是害人的東西，這么多年你還沒明白嗎？”
宮牧整了整衣服：“沒明白。對了，你當初為什么會像喪家犬一樣逃到人間的？”
化忌鬼面色一僵。
“行了，你別再占著人身體了?！睂m牧趁他心神動蕩之際，突然閃身到化忌鬼面前，一拳當胸，穿透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