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建工集團董事長辦公室里，高啟強滿面愁容，坐在泰叔面前。

    高啟強說道：“警察辦案都一樣，剛開始雷大雨大，拖上個一年半載，就是雷聲大雨點小，再拖幾年，干打雷不下雨。爸，幫幫小盛?！?br/>
    泰叔說道：“真那么簡單，你就不用來求我?guī)兔α?。我也問過了，沒人敢替你說話。唉，我們這種人，很難善終，這也是命。既然選了這條道，就得認命。我聯(lián)系了香港的醫(yī)院做個全身檢查，集團的事暫時就都交給你了?！?br/>
    “爸，你看我家里現(xiàn)在這個樣子……”

    “你是你，你弟弟是你弟弟，你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行了?！?br/>
    高啟強疲憊地回到家。陳書婷拉開門，只露了一條縫，明顯神色不對?！熬靵砹?。”

    安欣帶著陸寒坐在客廳里。

    高啟強打起精神，進門說道：“我們最近見面實在是有點兒勤??！”

    安欣看了他一眼：“你弟弟去哪兒了？”

    “他去哪兒了你問他??！”

    “所有渠道都聯(lián)系不上他，你弟弟一直都很聽你的話?！?br/>
    “他要是真聽我的話，怎么會落到這步田地？”

    安欣一愣，說：“給你弟弟個機會，叫他回來吧。”

    “這話我聽著耳熟?。×昵?，在面館里，你和我說過差不多的話。我要是聽了你的，也就沒有今天了。”

    “你要是聽我的，今天你弟弟就沒事了。”

    “我選的是對家人最好的路?！?br/>
    突然，門開了，滿身大汗的高曉晨帶著同樣大汗淋漓的黃瑤打籃球回來了。

    陳書婷迎出來：“打個球怎么弄這么臟??？快，進屋喝水。”

    安欣的目光跟著兩個孩子移動，落在黃瑤身上。

    黃瑤回避著安欣的目光，禮貌地點點頭：“叔叔好?！?br/>
    陳書婷瞧出異樣，趕緊將兩個孩子帶進屋里。

    “你什么時候多了個閨女？”

    “朋友家的孩子，今天周末過來玩?！?br/>
    安欣點點頭，示意陸寒起身。

    高啟強把安欣二人送出門。門一關，高啟強神色大變，大步跑到臥室，拉開門，把黃瑤拽了出來?！皠偛拍莻€叔叔你見過嗎？”

    黃瑤點頭：“見過啊，他早上到停車場找過我爸。”

    陳書婷趕緊把孩子送進屋，關上門。

    高啟強低聲說道：“安欣已經(jīng)查到老默了，他在這兒見到了老默的女兒，更不會對我們善罷甘休的！”

    “老默不是走了嗎？”

    “保險起見，你帶兩個孩子快走。只要黃瑤在我們手里，老默對我們就是絕對忠誠的?！?br/>
    陳書婷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難以置信地望著高啟強。

    “我以為他是你最信任的人?！?br/>
    “你想想，能帶他們?nèi)ツ膬?？?br/>
    “去香港迪士尼，說過好幾次了?！?br/>
    “盡快走?！?br/>
    “去多久？孩子如果問起來，我得知道怎么解釋?！?br/>
    “等我消息。”

    陳書婷沒再說話，離開房間。

    高啟強煩躁不已，重重一拳砸在墻上。

    舊廠街的菜市場，水產(chǎn)店無人營業(yè)，魚缸里的魚好多都翻了肚子，不少缸都空了。

    安欣說道：“果然還是高啟強原來的攤子。唉，他還是察覺了。”

    兩人直起身子，安欣向附近的攤主打聽。

    安欣亮出證件：“我是市公安局刑警隊的，了解下情況。這攤子的老板是不是老默？”

    攤主有點兒慌：“是?！?br/>
    安欣問：“他平時生意好嗎？有沒有老主顧經(jīng)常照顧他的生意？”

    攤主回道：“不太上心，一個月總有個七八天不來吧。他倒像是不缺錢的樣子。老主顧不知道，唐小虎倒是常來找他?！?br/>
    “謝謝?！?br/>
    戴著手銬、穿著號坎的張大慶被叫到刑警隊，辨認著桌上營業(yè)執(zhí)照復印件上老默的照片。

    “是他。”

    安欣問道：“你確定？”

    “當時我在工地負責登記，那人個子老高，比這照片上顯老，但是人沒錯。”

    市局的問詢室里，安欣帶著陸寒，和高啟強對面而坐。

    安欣問道：“黃瑤呢？”

    “我老婆帶兩個孩子去外地旅游了。上次被你攔下了，孩子一直委屈，這回說什么也得幫他實現(xiàn)愿望?！?br/>
    安欣微微一笑：“你跟老默是什么時候認識的？”

    “好多年了，是唐小虎介紹我們認識的。他想租個攤子做生意，又沒經(jīng)驗，唐小虎就帶他來找我，讓我教教他?！?br/>
    “后來一直有聯(lián)系嗎？”

    “對，都是舊廠街的，我經(jīng)常照顧他的生意，逢年過節(jié)他也會送幾條魚到我家。僅此而已，普通朋友?！?br/>
    “普通朋友會把孩子送到你家？”

    “兩個孩子年紀差不多，能玩到一塊兒去，我們做家長的也高興。一個是養(yǎng)，兩個也是帶，沒什么區(qū)別?！?br/>
    “他把女兒放到你家，自己卻消失了，你都不關心下？”

    “安警官，成家的男人各有各的難處，他去了哪兒，干了什么，我不關心。但是他把孩子托付給我，我就要照顧好。”

    “不要說得大義凜然，老默為什么要逃，你不清楚？”

    安欣拿出一份紅頭文件，走到高啟強面前?！拔覀冇凶銐虻淖C據(jù)證明最近幾個月京海發(fā)生的幾起惡性案件是有關聯(lián)的。省公安廳做出重要批示，一定要嚴查到底，絕不姑息！如果你還以為，躲一躲，避開這陣風聲就沒事了，那是異想天開。如果真的為他們好，就叫他們回來配合調(diào)查！”

    “安警官，你是獨生子，不知道在兄弟姐妹多的家里做大哥的難處。請你設身處地地想一想，換成你來做這個大哥，你會怎么做？”

    青華區(qū)政府大樓的區(qū)委書記辦公室里，孟德?？吭谏嘲l(fā)里，眉頭緊鎖。“你讓我取消高啟強的投標資質(zhì)？”

    安欣說道：“他跟多起命案都有牽扯，取消資質(zhì)也合情合理?！?br/>
    “證據(jù)。”

    “證據(jù)還在搜集，他的弟弟高啟盛和他的下屬都有重大嫌疑。”

    “什么意思？株連九族嗎？高啟盛有自己的生意，跟京海建工集團毫無關系。我要是粗暴干涉，還會有人懷疑我和其他企業(yè)有利益輸送，故意打壓建工集團?！?br/>
    安欣有點兒急了，站起身來?！懊鲜?，莽村的拆遷牽扯出一系列案件，就是因為高啟強有自己的渠道，處處搶在我們前面，而我們?nèi)狈τ行У姆粗剖侄?！我求您幫幫我，為了京海，也是為了孟鈺！?br/>
    孟德海站起身，在屋里來回踱著步子，權衡利弊?！拔易疃嘧屝姓块T再去審核一下京海建工集團的人員資質(zhì)和工程條件?！?br/>
    安欣感激地敬了個禮：“謝謝！”

    京海建工集團會議室里，中層領導圍了一圈，領頭的正是先前的杜總、肖總和大老王，全都眼巴巴地瞧著高啟強。

    大老王說道：“好幾個部門輪番下來檢查，明顯是政府里有人在搞事，不是我們這個層面能解決的。”

    高啟強一瞪眼：“你們解決不了？集團養(yǎng)你們吃干飯的？泰叔不在，現(xiàn)在我說了算！集團不養(yǎng)閑人，想辦法解決問題，不能干就滾！”

    中層領導們點頭哈腰，趕緊溜走了。

    屋里只剩下唐小虎。

    高啟強問道：“給龔開疆打電話了嗎？”

    “打了沒接。也找了秘書，總說在忙。”

    高啟強說道：“這是在故意躲著我們。”

    “不光是龔開疆，別的領導也躲著咱們。哥，他們是不是想跟咱們劃清界限？”

    “他們收了我多少錢？我這兒要是出了事，他們能跑得掉嗎？”

    “強哥，照現(xiàn)在的局面，如果小盛的事不能解決，咱們的麻煩只會越來越大?！?br/>
    “怎么解決？”

    “干掉李宏偉！沒他的證詞，警察就沒有直接證據(jù)?！?br/>
    “警察早張好了口袋?！?br/>
    高啟強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猶豫再三，他還是掏出手機，撥出號碼。

    老默的聲音傳來：“老板！”

    “你們怎么樣？”

    “我們已經(jīng)出境了，現(xiàn)在在……”

    “別說，安全就行。小盛怎么樣？”

    電話的另一邊，老默捧著電話，看著對面坐在電腦前打游戲的高啟盛。

    高啟盛頭發(fā)臟亂，臉也沒洗，往日的精英范兒不見了，頹唐的樣子倒有幾分像李宏偉。

    高啟強問：“怎么不說話？他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挺好的。”

    高啟盛大聲喊：“哥，我什么時候能回去？”

    “我現(xiàn)在不想跟他生氣，你拿著電話，出來打?！备邌娬f。

    老默應聲，出了小屋。

    “你把小盛的卡、證件都沒收了，別讓他亂跑。完事你回來一趟，我需要你。”

    “又有麻煩？”

    “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