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題名的袁知恒與李桑,秦若甫、歸伯年、岳胥三名進(jìn)士,又回國子監(jiān),拜恩師。
新任祭酒率國子監(jiān)諸人相迎。
“老師,你瞧這花兒還真能栽的活!”古光耀與唐助教亦在相迎之列,他的老師終于做了當(dāng)朝狀元,他亦是與有榮焉。
那日袁知恒簪桂騎在高頭大馬上,有鳴鑼開道,繞著京城熱熱鬧鬧走了一圈。下馬后,將闈帽之上的一枝桂花扔給了古光耀,古光耀得了桂花,一改那幾日的頹唐,高興的回去栽了,看著長勢,該是活了。
“哎呦,這桂花還真是活了,這是好兆頭啊。”祭酒笑道,下次說不準(zhǔn)就輪到你蟾宮折桂,滿意的瞧著古學(xué)生。
他年紀(jì)還尚小,第一次沒考中,也算是好事,三年之后再考,便正是好時候。
“下次,若再有人跟你討水喝,可斷不能心軟與他了?!碧浦绦Φ溃c他相臨的考生毫不客氣將那整整一袋子干凈的水,給他喝了個干凈,害得他脫水,確是令人氣憤。
古光耀笑道:“下次可勞煩師妹與我多帶一袋子水,他們?nèi)粼傧虢?,我便只借那一袋子去?!?br/>
祭酒大人微微點頭,這古學(xué)生不僅才思敏捷,還有一副善良心腸,不錯不錯。
袁知恒本來擔(dān)心他們幾個日后都不在國子監(jiān)了,古光耀年紀(jì)又小,怕他孤單受欺,如今看來這位祭酒大人對他倒是青眼有加,再加上唐二哥的照拂,也該放心了。
正當(dāng)此時,一個形色匆忙面容十分嬌美的丫鬟沖進(jìn)了國子監(jiān)大門,透過人群喊道:“大少爺,快……快些回去,大少奶奶她……她怕是要生了!”
“曼曼!”歸伯年一聽,趕緊與國子監(jiān)的諸位告辭,起身飛快上了馬車往家中奔去。
“產(chǎn)日不是這月末了嗎,今日怎么便動了?”歸伯年焦急問道。
可這比產(chǎn)日早了有十日呢。
“奴婢也不知,聽大少奶奶身邊的嫲嫲說,是提前發(fā)動了?!陛蛰滩亮瞬令^上的汗水,瞧著大少爺焦急擔(dān)憂的樣子,欲言又止,終道大少爺不必?fù)?dān)憂,小姐早有安排,兩個穩(wěn)婆早在幾日前便在家中住下了,不會有事的。
歸伯年點點頭,妹妹年紀(jì)雖然不大,但是向來周到,這家里也多虧了她去。
等歸伯年回了西院,卻見院子里烏壓壓的站了一群人,妹妹在門口,走來走去,手中的帕子都快要攪爛了。
“大哥你回來了,”點翠瞧見歸伯年,上前道:“娘親與穩(wěn)婆已經(jīng)進(jìn)去一個時辰了,還沒有動靜……”
“這可如何是好……”歸伯年一聽臉色也刷的蒼白了,跟著妹妹一起在門前走來走去。
“不行,我要進(jìn)去瞧瞧。”說著歸伯年便要往里闖。
“不可!”身邊的菡萏緊緊拽住他的袖子。
“少爺小姐,莫要著急,生孩子哪有這么快的,這才一個時辰而已,不急,不急。”呂嫲嫲亦在外面指揮著丫鬟們燒開水裁細(xì)棉布。
邢大娘尚有些不悅的瞧了菡萏一眼,菡萏臉微紅趕緊松開了手去。
男子不得進(jìn)產(chǎn)房,雖然是規(guī)矩,但也礙不住一些愛妻心切的男子不聽勸阻偏要進(jìn)去。歸伯年瞧著日頭一點一點的沉下去,里面盧曼一點動靜也沒有,也不似人家生孩子大喊大叫,但歸伯年心里明擺著自家的娘子要面子也要強(qiáng),即便是痛暈了都會咬死了不出聲來。
最終決定,也不管那些勞什子規(guī)矩就要進(jìn)到產(chǎn)房里面守著。
卻在此時,聽到里面“哇”的一聲,嬰兒啼哭。
又聽鄔氏驚喜道,是個姐兒,是個姐兒!
這可是歸府里頭一個嫡長小小姐!
歸伯年在外頭喜極而泣,甩開菡萏的手,進(jìn)了產(chǎn)房。
點翠亦是如此,跟著大哥一道兒,進(jìn)了卻聽鄔氏連連抱怨:“都出去,出去!小心帶進(jìn)來寒風(fēng),傷到了我的小孫女?!?br/>
“母親,我是她爹爹,讓我抱抱,讓我瞧瞧?!睔w伯年急道,除了女兒,他心中還甚是擔(dān)心盧曼,想要看看她。
“我是她姑姑,也讓我抱抱瞧瞧!”點翠趕緊也跟上。
因著鄔氏的阻擋,這兄妹二人在屏風(fēng)外面待了片刻,算是去了外頭帶的寒氣兒。
歸伯年抱了女兒,又被點翠搶去,鄔氏怕她太小摔了孩子,便又抱了回來。外頭又響起西院兒老太太身邊的大丫鬟銀霜的聲音道:
“老太太聽聞得了重孫女,心中歡喜的不得了,叫晚上務(wù)必要抱了給她瞧瞧去?!?br/>
外面盧曼的幾個丫鬟趕緊應(yīng)了。
這些年歸家男丁多女兒少少爺多,這位小小的,如今可是整個歸府的寶貝疙瘩。
都說隔輩兒親,一向不茍言笑的歸三老爺,親自給孫女起名為歸妙筠,人稱筠姐兒。只要從詹事府下了值,便回來抱著她,逗她玩兒,寶貝的不得了。
歸府三喜臨門,大少爺高中,準(zhǔn)姑爺又是狀元,小小姐降生,小姐點翠的婚事便也提上了日程。
如今這家里如今可熱鬧的緊,人人忙碌人人無暇他顧。爹爹大哥與二哥眼里嘴上全是可愛的筠姐兒,老夫人身邊有懷哥兒守著,還不忘幫著鄔氏張羅點翠的親事,大嫂盧曼安心坐月子。點翠自己則是百無聊賴趴在窗下,有一下沒一下的剪著一枝桂花玩兒。
秋月瞧著自家小姐這般沒精打采的樣子,不禁掩了嘴笑道:“小姐,夫人讓你去繡房更著學(xué)一學(xué)針線,可不能老推賴?!?br/>
這平時針線活不好便罷了,可自己的新嫁衣,總得繡的呀。
“我不會……”點翠眨巴眨眼。
“不會就不給嫁!”一直悶頭做事的冬雪,突然笑著來了一句,這婚期就在一月之后,嫁衣之事小姐則是一拖再拖,拿起針線如同拿起棒槌,還方言說不若以金絲銀線累編出一套鳳凰霞披來……
瞧瞧,這說的什么話兒,自顧嫁衣都是繡出來的,哪里有累編出來的,那能穿嗎?
點翠聽了冬雪的話,立即哀嚎,道冬雪你怎么也學(xué)壞了。
眾人皆莞爾。
“誰說不給嫁?”袁知恒大步進(jìn)了院子。
“老師,”點翠眼睛一亮:“你怎么來了,祖母可囑咐了,這一月里咱們不得相見?!?br/>
袁知恒笑道:“聽聞祖母她老人家忙的很,哪里有功夫顧著我?!?br/>
閑閑的坐在點翠對面,瞧她將那花枝剪得亂起八糟,卻說好看好看。
“大哥與李大哥他們都被派了職,老師的怎生還沒有動靜?”點翠又問道。
李桑是當(dāng)朝探花郎,被任命在吏部的考功司做個書令吏,這般一高中便去吏部的任要員的,也是少見,不過他年紀(jì)卻也不小了,在殿上表現(xiàn)沉穩(wěn),給圣上與諸位大臣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才得以破格提拔。
秦若甫秦三哥則是因著他父親這些年的功績蔭蔽,去了戶部做了提舉,雖然官職不大,但是前程可知。
至于歸伯年,任了地方父母官,就在徐州府,離開封府不算太遠(yuǎn),也不算是外放了。
至于岳胥,他家中父兄都在京中為官,便也不急著叫他就這般匆匆入了仕途,并且通過這一考他們對岳胥信心倍增,決議讓他再努力一把,等三年之后再考一番。
這些人,人人都有了著落,只有狀元郎袁知恒的任命沒有下來,點翠自然有些焦急。
“歷年的狀元大都先去翰林院,今年也大概也就如此吧?!痹惴炊患?,眼下他可真面臨著另一件人生大事,袁知恒微笑的瞧著圓潤了不少的點翠。
“翰林院……”點翠道:“倒也是個好去處?!?br/>
翰林院在京城,是京官,若是日后成了親,也可與父母在一處了。這樣想著,又有些開心與期盼。
歸伯年任職在即,歸家緊鑼密鼓的張羅起點翠的婚事來。
袁知恒與這一歲上,狀元及第,洞房花燭,兩個喜事一同涌來,整個人愈發(fā)的容光煥發(fā),笑容也愈發(fā)的多了,連身高都長高了一寸。
其余的義兄弟沒少那這事兒打趣他,都二十有一了,還能長個子,也是罕見。
接下來的日子,點翠待字閨中,歸家更是忙上加忙。
袁知恒與歸伯年則是一派優(yōu)哉游哉,在各種同窗的任職酒宴、踐行席面上來回奔走。
這些個高中的年輕人,個個兒心懷一腔意氣,正所謂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
義兄弟七人,五人都是如此,最小的古光耀亦在摩拳擦掌等待三年后的大考,只有二哥唐助教依然是助教,吃酒時難免消沉強(qiáng)顏歡笑了一些。
“二哥,何不放棄助教之職,重新回歸讀書之道。以你之才華,三年后,必然能成?!痹汶m然性子疏狂,但是心思也細(xì)密,早已看出二哥的抑郁之色。
“是啊,二弟,你年輕尚輕,難道甘心一輩子在國子監(jiān)做個助教不成?”李桑吃了些酒,情緒有些激憤。
他是為二弟感到惋惜,唐助教已經(jīng)在國子監(jiān)里耗費了三四年的光陰,也失掉了好幾次機(jī)會。
“可我父兄……”唐助教握緊了拳頭,將滿滿一杯酒飲進(jìn),無奈嘆氣:“即便考中,日后他們也不肯做我的助力,反而還會有所忌憚?!?br/>
“沒有他們的助力又如何?”袁知恒將酒杯嘭的一聲扔到了桌上,道:“我與大哥還不是背后沒有根基的,靠不得他們,我們便靠自己!”
唐助教一怔,松開了拳頭,后又道:“可我畢竟沒有你與大哥的才分……”
“二哥,男子漢大丈夫何必瞻前顧后,前怕狼后怕虎何事成事?”岳胥看不來他這般自暴自棄,立即高聲說道。
“卻是如此,二哥你可莫忘了四妹妹那次說的話,如今可大多實現(xiàn)了?!币恢蔽凑f話的秦若甫突然開口道。
“可不,”李桑一拍桌子,站起來驚嘆道:“四妹妹真乃神人也。”
其余幾個,這也才想起去年七夕那日,點翠吃醉了酒,與他們幾個“批命”,如今,可不正是一一對上了!
袁知恒亦是愣住了,點翠說我與你找的那些個兄長,可都是助益……
“二哥,誰說你沒得助益,咱們都是你的助益。”袁知恒笑道,互為彼此助益,守望相助,這方是正道兒。
“四弟,大哥,幾位義弟,我知道了,明日便回國子監(jiān)里辭去助教的職務(wù),專心科考,日后廟堂之高,有兄弟們在,我便不怕孤舟難行!”唐助教心中涌起一股熱辣辣的氣流,只覺得勇氣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