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黃教授的辦公室出來,李倬云立馬給令蔓打電話。
他開門見山地問:“除了你之外, 還有沒有其他人碰過我的電腦?”
令蔓仔細回想了一遍:“沒有啊?!?br/>
她又問:“發(fā)生什么了?”
李倬云欲言又止:“ 算了……沒事。”
他匆匆掛了電話。
李倬云整整三天沒睡覺, 不是在社團里忙碌, 就是在讀書館里奔走。
他翻遍了大大小小的數(shù)據(jù)庫,再通過編程處理, 最后寫結(jié)論概括, 總算重新完成了一份合格的論文。
黃教授看過之后非常滿意, 準許他放假了。
李倬云沒急著回家。
在回a市之前, 他先去了一趟電腦城。
修電腦的老板上次對李倬云印象很深,見他又來了, 忙熱情地打招呼:“嘿,帥小伙!又來修電腦啦?”
李倬云不茍言笑地說:“老板,我電腦里的信息泄露了,你占很大一部分責任。”
“泄露?不可能呀!”老板詫異道,“干我們這行是很講究職業(yè)操守的,絕對不可能偷看你的東西, 更別說外傳了?!?br/>
李倬云瞇眼:“你確定?”
“當然確定!”老板十分篤定, “那天除了把文件拷給你們的人, 我都沒動過硬盤?!?br/>
李倬云注意力一凜。
他們的人?
李倬云問:“除了我,你還拷給誰了?”
老板說:“就是上回跟美女一起來的那個小伙子啊, 個頭比你矮一點點?!?br/>
“……”
李倬云心里已經(jīng)有了計較。
想來想去, 也只能是他。
怒氣在李倬云皺起的眉宇間不斷凝聚。
“謝了?!?br/>
他跟老板道過謝, 風(fēng)一般地走了。
李倬云一邊往外走一邊雷厲風(fēng)行地給陽陽打電話:“幫我查一下社團成員資料, 紀長淮的住址。”
陽陽好奇:“你要他住址干什么?”
“讓你查就是了!”
“行行, 你等一下?!?br/>
半小時后,李倬云趕到紀長淮的住處附近。
他來得正巧,紀心瑜母子倆剛從菜市場回來,三人在大街上碰見。
李倬云渾身冒著怒氣,捏緊拳頭直直沖他們走來。
紀心瑜最先看見他,瞳孔倏地睜大。
她沒來得及叫住他。
李倬云猛地撲上來,拽住紀長淮的衣領(lǐng),一拳重重地往他臉上招呼。
紀長淮猝不及防,險些摔倒在地。
紀心瑜嚇得大聲尖叫。
一想到自己日日夜夜辛苦得出的成果毀于一旦,李倬云氣不打一處來。
“王八蛋!”他咬牙切齒道。
紀心瑜趕忙拉住李倬云,“云云,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李倬云充耳不聞,動作兇狠,又一腳往紀長淮身上踹。
紀心瑜苦苦央求:“別打他!云云我求你了,別打他!”
李倬云已經(jīng)不是小時候那個她能一手掌控的小男孩了,他勁比牛大,紀心瑜就快拉不住了,連忙向周圍呼救:“來人??!誰來幫幫我!別讓他們打起來!”
幾個路過的好心人見狀,立馬涌上來加入拉架隊列。
幾人齊心協(xié)力才將沖動的李倬云攔下來。
李倬云站在兩米外,喘著粗氣說:“紀長淮,有什么招數(shù)你盡管使出來,我告訴你,屬于我李倬云的你永遠搶不走!”
紀長淮一聲不吭地站在紀心瑜身后,由母親保護著。
他灰暗的面孔上毫無表情。
李倬云走近一步,手指直戳紀長淮胸口:“還有,我警告你離令蔓遠一點,她現(xiàn)在是李家人,跟你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你沒有資格叫她姐姐!”
紀心瑜拉住他的胳膊,哀求道:“云云,長淮好歹是你的弟弟,你們小時候吃一鍋飯長大的,你不要把話說得那么絕,好嗎?”
李倬云甩開她的手,生怕弄臟自己的衣服。
他目光轉(zhuǎn)移到紀心瑜臉上,絲毫不留情面地說:“還有你,別以為我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你休想再從李家拿走一分錢!”
放完狠話,李倬云轉(zhuǎn)身就走。
與所有人背道而馳,他的步伐猶如一個打贏勝仗的將領(lǐng)。
當年紀心瑜帶著紀長淮一走了之的時候,小小的他也是站在這個位置,用無助和祈求的眼神望著他們走遠。
他不曾開口,讓紀心瑜多看自己一眼,把他也帶上。
如今報應(yīng)輪回,天翻地覆,將他們遠遠甩到身后的人是他。
可為什么他的心口那么難過、那么難過呢?
那個打贏了勝仗的將領(lǐng),獨自屹立在破碎的山河前,腳下尸體遍布、血流成河。
他茫然四顧,原來沙場上只剩他孑然一人。
一定沒人能懂他的寂寥荒蕪吧。
*
這次李倬云回家特別低調(diào),事先沒給任何人消息,弄得迎接團們一點準備都沒有。
那天下午,他一個人推著行李箱,靜悄悄地來到李家別墅門前。
別墅里的傭人們各司其職,沒人知道他回來了。
只有鼻子很靈的特侖蘇率先聞到了久違的氣味,屁顛屁顛地跑出來迎接。
一只金色的龐然大物突然從草叢里竄出來,嚇得李倬云“花容失色”。
他不停用手驅(qū)趕:“一邊去,一邊去!”
……
這狗是不會看人臉色還是太傻白甜?
明明李倬云對它的拒絕表達得那么濃烈,它照舊不管不顧地往他身上撲,肝腦涂地地表達它對他的喜歡。
伸手不打笑臉狗,李倬云只好跟它講道理。
“坐下,別碰我,坐下!”
李倬云喊了半天口令,特侖蘇一點也沒聽懂,愣是蹭了他一腿的狗毛。
李倬云氣得直翻白眼。
令蔓還總吹她家金毛訓(xùn)練有素呢,這哪里像個有素的樣子!
李倬云被逼無奈,急中生智:“坐下!”
這次換了烏瑜話。
奇跡一般,口令突然奏效了。
特侖蘇兩腿一并,乖乖坐下,流著哈喇子仰頭看他。
咦?
管用了?
李倬云繼續(xù)發(fā)號施令:“走!”
還是用烏瑜話。
特侖蘇收到指令,搖擺著大尾巴跑遠了。
李倬云簡直嘆為觀止。
……感情這是條只聽得懂方言的金毛?
牛逼牛逼。
“你就這么嫌棄特侖蘇?”
身后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李倬云回過頭。
令蔓從花園深處走出來,午后的陽光恰如其分地灑在她身上。
那樣柔和的溫度,一時令人恍惚了神智。
令蔓走到跟前,笑著說:“我家特侖蘇好歹也是狗中吳彥祖,你給點面子好不好?!?br/>
李倬云嗤之以鼻,不接她的梗。
令蔓接著說:“怎么突然回來了?也不打聲招呼。”
這話聽著有點奇怪,李倬云說:“這是我家,我想回來就回來了啊。”
令蔓說:“我不是這個意思,只不過今天陳姨休息,我媽跟外婆也出去了,恐怕你得吃我燒的菜了。”
李倬云并不覺得有什么,“那正好啊,嘗嘗你的手藝?!?br/>
令蔓有段時間曾對烹飪近乎癡迷的狂熱,每天變著法子研究新菜式給連靖嘗鮮,不過后來過了那股熱情勁就漸漸懈怠了。
今天她重操舊業(yè),給李倬云做了幾道拿手好菜。
李倬云坐在客廳里一邊玩手機一邊等候。
兩小時后,令蔓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將冒著熱氣的菜肴一一端上桌。
四菜一湯,十分豐盛。
蔥花肉丸湯的香味撲鼻,寒冷的深冬似乎也因此溫暖了幾分。
令蔓將兩人份的餐具擺好,筷子放得整整齊齊。
一切準備就緒,她坐下拍手:“可以開動了?!?br/>
與往常不同,今天沒有多余的傭人時時刻刻守在一旁,李倬云覺得這棟空洞洞的別墅終于有了點尋常人家過日子的氣息。
令蔓夾了一片水煮牛肉到李倬云碗里,“來,嘗嘗這個。”
李倬云低頭咬了一口,細嚼慢咽。
幾秒后,他驚喜地輕挑了一下眉毛。
這牛肉不老不嫩,口感恰到好處,花椒的辣味并沒有蓋過牛肉原本的鮮味,爽口又過癮。
想不到令蔓的廚藝如此深藏不露,這味道比陳姨燒得還好吃。
一塊沒吃夠,李倬云又自己動手夾了第二塊。
令蔓見他吃個不停,盡量令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樣滿懷期待:“好吃嗎?”
李倬云緊接著夾了第三塊牛肉,邊吃邊說:“還行。”
嘴上雖以“還行”評價,心里實則給她打了100分。
吃完水煮牛肉,李倬云又迫不及待地嘗了其他幾道菜。
麻婆豆腐好吃。
紅燒排骨好吃。
就連最簡單的番茄炒蛋也別有一番風(fēng)味。
李倬云驚喜重重,這幾道菜都很合他的胃口。
通過李倬云對令蔓近三年的觀察,她做家務(wù)樣樣在行,廚藝也爐火純青,以后一定會是個賢妻良母。
等等。
李倬云被自己嚇了一跳。
他腦子里怎么會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
……
桌上不知誰的手機響了兩聲,將正在進行思想斗爭的李倬云喚醒。
令蔓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短信,臉上的笑意頓時淡下來。
李倬云問:“怎么了?”
令蔓過了許久才反應(yīng)過來,低聲說:“沒事?!?br/>
李倬云下意識覺得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他追問:“是連靖?”
這次料事如神的李倬云并沒有猜中,令蔓搖頭?!安皇??!?br/>
李倬云幾乎覺得就是連靖導(dǎo)致的,他瞬間胃口全無,放下筷子,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去找他。”
令蔓趕忙把他拉回來,焦急道:“跟連靖沒關(guān)系,是我自己的事!”
李倬云回頭看她:“你自己的什么事?”
“……”令蔓卻又陷入沉默。有苦難言。
李倬云等了半天,不見她開口。
他很討厭這種有事情被瞞著的感覺。
“行,你不想說就算了?!?br/>
表面上李倬云并沒有逼著她回答,但那副冷冰冰的眼神已經(jīng)表明了她要是不告訴他會有什么樣的后果。
可令蔓實在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不管怎么說,她是他的姐姐,這些進入社會之后遇到的煩惱本不應(yīng)該由身為弟弟的李倬云來開導(dǎo)她。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傳達給李倬云的永遠是正能量,是鼓勵。
更何況,誰又愿意將自己的無能之處公示于人呢?
自從關(guān)了客棧后,令蔓一直閑在家里照顧外婆。
時間久了,她心里的不安一日日放大。
自己已經(jīng)快三十歲了,卻連一份獨立穩(wěn)定的事業(yè)都沒有,她絕對不想成為一個無所事事、只能依仗別人的人。
令蔓決定要找一份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工作,但那份低人一等的文憑卻根本拿不出手。
這幾天她瞞著夏雨柔給幾家公司投了簡歷,無一例外都被回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