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小石、東方雪、金光三人把眾蒙面人埋好后,謝小石拭著額頭的汗沖柳隨風(fēng)叫道:“你們也不來幫忙?”柳隨風(fēng)眉毛向上略微挑起,面露不悅之色。
柳金燕揮手道:“我們立了這么大的功你沒看見?這等小事還要我們動手?”
柳隨風(fēng)點頭冷笑道:“不錯,以后我去對敵,像這種善后的無聊事莫來找我!”謝小石張口結(jié)舌,說不出話來。金光吐了舌頭,直晃腦袋。
于謙沖眾人擺了擺手道:“你們來看,這刀有些問題。”
眾人圍到于謙身邊,上下打量了下他手上的鋼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交頭接耳道:“刀是好刀,不知問題何來?”
于謙將刀舉到半空,刀背厚約半厘,刀刃薄如紙,在陽光下發(fā)出陣陣寒光,刀頭有巴掌來寬,往下收窄,如清泉垂直而下,輕輕晃了晃便“嗡嗡”作響。于謙道:“雖然樣式有變,可是老夫卻看,這是明軍制式鋼刀,用材、做工毫無二致。這種兵器當(dāng)是在大明境內(nèi)生產(chǎn),怎么會落入他們之手?”
眾人恍然大悟。
金光拍了下腦袋道:“行刺于大人的殺手居然用明軍制式鋼刀,這還了得?誰提供給他們的?大明境內(nèi)難不成有人和他們勾結(jié)?”
柳隨風(fēng)握成拳頭,指結(jié)捏的“咔吧咔吧”直響,嘴唇青紫,頭發(fā)向上飄起,連周圍的樹木都無風(fēng)自動,綠色的槐樹葉“嘩啦啦”抖個不停。他沉聲道:“可別讓我抓住他們,否則必碎尸萬段!”
謝小石彎腰,把零星散落在地下的鋼刀拾了起來,用麻繩捆成團,足有水桶粗細(xì)。他拎起鋼刀道:“于大人,這些兵器怎么辦?”
于謙道:“帶上,送到附近縣衙請當(dāng)?shù)毓賳T勘查?!闭f完,他甩了下青布大袖,昂著頭,揚長而去。
金光和柳隨風(fēng)連連點頭道:“也對!也對!”說完,他們也昂首挺胸而去。
柳金燕沖謝小石“哼”了聲,扭頭就走。東方雪則提起于謙方才持的鋼刀,嘆了口氣,邁著小碎步,搖搖晃晃地跑了。
謝小石看看四周,空空無人,只有陣微風(fēng)吹來,身邊的兩棵歪脖柳樹柳條輕輕擺動,像是沖他招手。他打個冷顫,把鋼刀捆搭在肩上,雙手拽著麻繩頭,大叫道:“等等我!”大步流星向前跑去,背上的鋼刀左右搖擺,“嘩啦啦”直響,就像敲鑼擂鼓。
寬闊的官道向右拐了個彎,變細(xì)了,彎彎曲曲向前,路兩旁的槐樹、柏樹、柳樹等各種樹木,一排挨著一排,高低參差不齊,遮天蔽日,在樹影下,路也變暗了許多。
于謙等十余人走在黃土路上,大步流星地走著,掀起陣陣塵土,像道青煙。
林中偶有灰兔竄過,吱吱直叫,發(fā)了瘋似的亂跑,弄的地面“撲嗒嗒”直響。偶爾從棵齊腰粗細(xì)的黃柏樹后探出個黃鹿頭來,嘴里嚼著片樹葉,看到眾人,連忙將頭縮回,轉(zhuǎn)身揚蹄飛奔,三步并兩步,眨眼消失在密林中。林中還時不時傳來“咯咯”的鳥叫聲,“撲棱棱”有只兔子大小的大灰鳥從眾人頭頂上飛過,飛向西北方,還發(fā)出“嘎嘎”的叫聲,離眾人的頭頂最近時不過幾輛馬車遠(yuǎn)。
眾人只顧埋頭趕路,對周圍的景色恍如不見。
謝小石落在最后,他頭上扎著藍(lán)布頭巾,身著藍(lán)布大褂,腰系黑色帶子,足穿黑色布鞋,腰間別著兩把黑黝黝牛腿脛骨狀的黑刀。背著捆鋼刀,有二三十把,顛來顛去,“嘩啦啦”直響,除此之外,其它人行走都無聲響。
藍(lán)兒走在前面,支起耳朵搖了搖,突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雙手按住腮幫子,十根手指直搖晃,笑道:“謝少俠,你真像走街串巷的貨郎大哥,搖著撥郎鼓,撥郎郎!撥郎郎!”
“哈!”另外的人忍不住笑了下,隨后又趕緊捂著嘴,面沉似水。
走在藍(lán)兒身邊的于謙道:“藍(lán)兒,休得多嘴,趕路要緊!”藍(lán)兒咂了下舌頭,連聲道:“是,大人!”然后轉(zhuǎn)身向前飛跑,很快就把眾人落下半箭地遠(yuǎn)。
到了晌午時分,前面突然開闊,大片的林地已經(jīng)走出,迎接他們的是成片的農(nóng)田,綠油油的麥田,排成無數(shù)垅,望不到邊,麥苗長到齊膝高。
麥田周圍零零星星散落著數(shù)十棵柳樹、柏樹、榆樹、槐樹等等各種樹木,有的高達(dá)五六層樓,直沖云霄,矮的樹也如傘蓋,遮下大片蔭涼,樹蔭下足可容五六人席地而坐。
在遠(yuǎn)處的樹蔭下,偶爾閃出幾條農(nóng)家的身影,他們蹲在地頭,手捧粗瓷飯碗,大口吃著。
于謙手搭涼棚,舉目四望,四周除了農(nóng)田就是草叢,沒有店家,就是農(nóng)戶也只有兩三家,在極遠(yuǎn)處,零星散落。他不由笑道:“城中十萬戶,此地兩三家。此言果然不虛,我們到前面的大槐樹下打個尖,用過午飯再趕路。”
金光、柳隨風(fēng)彎腰拱手道:“就依大人。”
他們來到了前面半箭地遠(yuǎn)的槐樹下坐定,這棵槐樹有兩人合抱粗細(xì),樹皮皺皺巴巴,像開裂的地溝,五六層樓高,冠蓋如傘,將眾人都遮住。
于謙撣撣袖子,盤膝坐在槐樹根下,其余金光、柳隨風(fēng)、東方雪、柳金燕等四人也圍在于謙旁邊盤膝坐下,柳家莊的三名莊丁則坐在離他們有半輛馬車遠(yuǎn)的地方。
藍(lán)兒走到大黑驢旁邊,解開驢背上的藍(lán)布包裹,里面是兩摞手掌高、碗口大小的燒餅,烤的金黃,上面還蘸著幾粒黑芝麻,像螞蟻爬,用兩層白紙包裹,旁邊還有個油紙包,磚頭大小,打開來,里面整齊地排列著根根腌蘿卜條,拇指粗細(xì),醬黃有些發(fā)干,人們甚至能聞到它的酸味。
藍(lán)兒小心翼翼地取出兩根腌蘿卜條,右手拈著,左手把油紙包好,又取出兩個燒餅,然后收攏藍(lán)布,打了個花結(jié)。他捧著燒餅和腌蘿卜條走到于謙面前,雙手遞上道:“大人,請吃吧?!?br/>
于謙點了點頭,伸出取過個燒餅和腌蘿卜條,沖眾人呵呵笑道:“你們自愿跟著我,可沒有獎賞喲。我先吃了?!闭f完,張口咬了下燒餅,嘴巴嚼了嚼,伸直脖子挺了兩挺,才把燒餅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