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書也無價？】

    月夜，

    “吱呀——”

    林杝推開一扇房門。

    林仲之的屋子空了，林夫人讓人清理過，衣物都燒掉，那些他平日收藏的古玩字畫，被林老頭拿去了庫房。只有幾箱書，當(dāng)時林杝問他爹討了，說要放到她屋子里去的。不過一直沒時間去搬，就仍舊放在這間屋子里。

    她沒有點(diǎn)燈，也沒有抬步進(jìn)去。

    纖細(xì)的背影立在門口，清冷的月光灑下來，衣袂飄飄，整個人好似誤落凡塵的仙子。

    李束樘今日心里的火氣盛大，這時正一個人生著悶氣，也沒有去管林杝。

    站了許久，林杝才平復(fù)了心情，慢慢抹黑走進(jìn)去，左腳與右腳皆是小心翼翼。油燈邊備著火折子，她打開來吹著，點(diǎn)燃一盞?；椟S的燭火搖曳起來，將空蕩蕩的屋子襯得十分凄涼。

    本來青杏和柳綿要跟著一塊來，順便把這幾箱寶貝書抬回去，林杝心里卻有種情緒，想要在林仲之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再翻一翻他用過的東西，想象一下如果他還在這里，現(xiàn)在又會在做什么。他花枝招展地喊她“四妹”時的音容笑貌，總在林杝的腦中揮之不去。

    林杝隨手打開其中的一個木箱，書冊被下人們理得很整齊，一捆一捆束著，安然躺在箱子里。

    二公子不喜歡看那些講君子、君臣之道的教條主義，多是異聞野史，并一些風(fēng)物地理和鑒寶技巧。林杝并不急著找慶國的資料，從某捆中抽出一本順眼的，把燭臺移到身側(cè)，直接坐在地上就著燭火隨意看起來。

    這書叫做《幽冥錄》，選錄了許多小而怪的故事。正好翻到的這一頁，故事的名字是“焦尾枕”，所講一個秀才，去廟祝那兒歇腳，廟祝給了他一個焦尾枕，讓他睡一覺。秀才剛靠上去，人就在云里霧里，最后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回來到了家里，正要準(zhǔn)備上京趕考，秀才便一路披荊斬棘，潑灑筆墨，有幸高中狀元，從此官運(yùn)亨通，進(jìn)門，一生無憂。到死時兒孫滿堂，壽終正寢。幾十年間的事情樣樣都經(jīng)歷得真切，老了的秀才斷氣后，忽而又能睜開眼睛，坐起來一看，才發(fā)現(xiàn)那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夢。

    下面有狂草，林杝看得懂，是林仲之的手筆，寫著“黃粱一夢誤終生”。

    林杝和林仲之看完書后，都喜歡在旁邊作批注，也不是什么正經(jīng)的見解，不過感性抒發(fā)。

    素手拂過干涸的字跡，真希望自己也是在夢中，等到一覺醒來，所有的事情都回到了原點(diǎn)，二哥沒有死，七王爺沒有附過她的身，承恩帝沒有下詔書，瑞木俊也還是她的良人。（張阿碧在這么正劇的正劇里，真的不是故意跳出來當(dāng)諧星的，可是還是忍不住要吼女主一句，親，那是重生文，重生文好咩?。?！黃粱你妹?。。。?br/>
    李束樘這會兒察覺到鄰位低落的情緒，掃了一眼林杝方才在看得書，想說點(diǎn)什么，可說什么都覺得別扭，索性閉著嘴巴，什么也沒說，任由林杝在這冰涼的地上，想那些有的沒的。他從前把女人當(dāng)玩物，當(dāng)?shù)墓ぞ?，今時今日不得不與一個女人靈魂比鄰，感受她的感受時，才由衷感嘆，女人果然是這世上最麻煩的存在。

    半響，右手翻過一頁，繼續(xù)去看另一個故事。

    這個故事倒是和李束樘的情況有些類似。說有一個人，喝醉了酒，半夜回家的時候摔了一跤，把頭磕在石頭上，不省人事。妻子守了他三年，一直未見醒來。而這個人的身體是溫?zé)岬?，有呼吸有脈搏，就好像睡著了一樣。有一日一個道士路過這家人家門口，瞧見床上之人的情景，摸了摸那昏睡之人的額頭，笑曰：此乃靈魂出竅。妻子驚，問有無解救之法。道士從袖中掏出三根黃香，又掐指算了方位，叫那子子夜時在床東位置點(diǎn)燃。是夜，妻子照做，迷煙裊裊中忽然有陣風(fēng)破門而入，吹得那些煙飄向床上沉睡之人，人在呼吸時把煙吸進(jìn)鼻中。少頃，那個人就醒了。妻子問他怎么回事，他只說自己忽然變得很輕，可以乘風(fēng)，就跟著風(fēng)遨游了九州大地。若不是有個力拉扯他回到這里，他可能一百年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林杝抬眼，看這故事的名字，引。

    忍不住對李束樘道：“七王爺，不如讓你的手下去找找有沒有這種黃香？”

    李束樘瞥了一眼故事，冷若冰霜：“這些窮酸書生瞎編的故事，你也會相信？”

    林杝不以為然，“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彼龔那耙矊α种僦v的那些光怪陸離的故事不置可否，深信子不語怪力亂神，但自從親身經(jīng)歷了這般離奇的事情之后，她已改變了想法，這世界上沒有什么不可能。只有你想不到，而已。

    七王爺不跟一般見識，收了聲息，裝死。

    林杝無奈，繼續(xù)翻看，不想在夾頁中忽然飛落一片白紙，十分普通的宣紙，已經(jīng)有些泛黃陳舊。她撿起來查看，發(fā)現(xiàn)白紙上寫著一行詩，“江流石不轉(zhuǎn)，遺恨失吞吳”。并不是林仲之的字跡，那字蒼勁有力，又帶著一股肆意之感，猶如在絕壁旁飛翔的蒼鷹。而詩中驚濤拍岸的蒼涼，混合著字體，一展無余。

    “這是誰的字？”林杝在心中默問自己，左右翻看了半天，確定也不是她所認(rèn)識的任何一個人的筆跡。

    不過林仲之認(rèn)識的人本來就多，在他的書里夾著一張別人寫的紙條，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許是當(dāng)初與人討論時，留下的紀(jì)念。于是放開了尋思，正好外面青杏提著燈籠也過來找她，瞧見林杝坐在地上，趕緊跑進(jìn)來將她扶起，“小姐，地上涼?！?br/>
    “無妨?！彼鸭垪l塞回《幽冥錄》中，抬頭對青杏一笑，“你既然來了，幫我一起找找慶國的資料吧！”

    青杏皺眉，“我去喊柳綿過來，這兒太陰冷，小姐你身體還未痊愈，受了涼得落下病根子?！币膊唤o林杝攔的機(jī)會，轉(zhuǎn)身就跑遠(yuǎn)了，連燈籠也沒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