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航遇到車禍不是假的,但不是在老家跟大哥一起,而是,跟安琪兒一起。
大年三十那天,安琪兒心情很不好。
段舍取消了渡假的行程,她又被冬善兒奚落一番,還產(chǎn)生了幻覺,差點撞死人。等她到了公司想要找段舍,人家根本沒時間見她,直接去了事故現(xiàn)場。她想找老爸撐腰,結(jié)果安福昌也沒心思管她。
安琪兒覺得被忽視了,蜜水中長大的小公主,突然間被全世界給拋棄,這讓她非常失衡。
于是,帶著卓航這個大“備胎”,跑去夜店喝酒、狂歡。
她跟一群認識或不認識的人,從大年三十一直喝到初二天亮,然后開著車子到處飚。
卓航根本勸不住,但是為了前途,只好舍命陪著這位醉駕的大小姐。
大小姐一路開到郊外,把油門踩到底,發(fā)了瘋似地往前沖。
誰也不知道她腦子里當時想的是什么,然后,就撞上了老鄉(xiāng)的牛,好大一頭黃牛,愣是被撞得血肉模糊,拖著往前走了好遠才停下。
賓利又撞上一堵磚墻,最后才停下來。
卓航蒼白著臉,雙腿哆嗦著從車里下來時,回頭看了一眼,血印子足足有五百米!
他為自己還能活著感到僥幸。
安琪兒已經(jīng)醉得不省人事。
老鄉(xiāng)叫來親朋好友把賓利圍起來,嚷著要報警。
卓航很清楚,安琪兒醉駕,撞死的雖然只是一頭牛,但如果報警,她一定會坐牢留案底。
這些農(nóng)民到現(xiàn)在只是嚷嚷,并沒有報警,無非就是看到豪車,想要訛錢。
經(jīng)過一番討價還價,對方終于讓步,賠償金從二十萬降到八萬八。
但卓航卡里只有六萬,而安琪兒醉的像死人。
這可是自己一次機會,處理好了,平步青云指日可待,處理不好,這些天陪這位大小姐耗費的時間精力金錢,就全搭進去了。
那些朋友和同學(xué),他找了一圈,一聽要三萬塊,就各種推脫,也有說可以借給他三千。
卓航點了一根煙,狠狠抽完,最終想到了冬善兒。
要說,找女人借錢真的很沒面子,況且,這個看上去有點蠢的女人,對自己確實不錯,比起別的女人,她還是真心喜歡自己的。
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大不了,以后雙倍還給她就是了。
卓航狠狠心,撥通了冬善兒的電話。
讓他沒想到的是,冬善兒一口就答應(yīng)了,還問他夠不夠,她甚至根本就沒懷疑這可能是假的,是個騙局。
卓航頭一次感到良心受了刺激,但還是堅持著把謊言說到底。
雖然說了謊,不過自己還是有底限的,又不是真的騙錢,這些錢日后還是要還給善兒的。
這樣想想,他就安心了。
*
冬善兒對這一切都渾然不知。
她沒有把自己住院的事告訴卓航,怕他分心,只是每天打電話問他事情處理完沒有,錢夠不夠,照顧好自己等等。
至于那期漫畫惹出來的麻煩,雖然已回天無力,但她每天都在關(guān)注各大新聞網(wǎng)站,看有沒有關(guān)于高維的報道。
好在,高維這件事并沒有被新聞捅出去。
許是巧在事情發(fā)生在大年三十,知道的人本來就不多,段舍處理的及時,對工人的安置和賠償?shù)轿挥挚?,把一切事態(tài)阻止在萌芽中。
加上這幾天鋪天蓋地都在關(guān)注大橋坍塌事件,高維的事故便成了過去式。
雖然一切得到妥善解決,冬善兒還是有作惡的負罪感。
她只在醫(yī)院待了三天,便辦理手續(xù)出院了。
冬善兒出院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公司拿數(shù)位板。
這次安保沒有攔阻她,說江助理已經(jīng)交代過,如果她來就放行,還專門為她準備了節(jié)假日加班的特別通行證。
善兒上了七樓,取出那塊數(shù)位板。
以前,她覺得數(shù)位板充滿神奇的力量,現(xiàn)在,卻覺得它簡直就像邪惡的魔鬼。
它的確能改變未來,可付出的代價,實在是讓人無法接受。
也許應(yīng)該毀了它。
她翻箱倒柜,沒找到錘子。
于是拿起自己的茶杯,準備砸下去,轉(zhuǎn)念一想,覺得茶杯容易碎,還是應(yīng)該換個結(jié)實點的東西。
她環(huán)視一圈,也沒找到什么合適的“兇器”來毀掉數(shù)位板。
干脆用摔吧。
冬善兒雙手高高舉起數(shù)位板,準備往地板上砸。
手機卻突然響了。
她放下數(shù)位板,看到是毒藥發(fā)來的窗口:
“傻狍子,你在干嘛?”
“……”她只回了一溜省略號。
“好好的數(shù)位板,怎么招惹你了?”
“沒……”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已經(jīng)知道你男朋友跟安大小姐的事兒了?所以摔東西出氣?”
“?”善兒回了個問號,根本不知道毒藥在講什么。
“哦,你還不知道啊,那當我沒說?!倍舅幇l(fā)了個戴綠帽的大兵抽煙的表情。
“到底什么事?”
“你給我發(fā)紅包,我就告訴你?!?br/>
善兒馬上包了紅包發(fā)過去。
“我去,傻狍子你還真發(fā)紅包?。繉嵳\,太實誠了。好吧,看在你這么老實,不忍心讓你被人欺騙,我還是告訴你吧,你那個男朋友,根本沒回老家,這幾天,天天都陪著安大小姐出雙入對?!?br/>
“不會吧……”善兒不信,但心里還是“咯噔”了一下。
“昨天安大小姐醉駕,出了車禍,撞死人家一頭牛,你男朋友替她賠了八萬八,騙你是小狗!”
善兒徹底呆住了。
她想起江昕那天說段總也在公司看到了卓航,當時,她還以為是段總認錯人了。
現(xiàn)在毒藥也這么說,還提到了車禍、賠償,八萬八,跟卓航前天說的數(shù)字一樣,就是同行的人不是他大哥,而是安琪兒。
這讓她迷茫了,卓航怎么跟安琪兒到一起了?他為什么沒回老家?為什么要騙自己?
她馬上撥打卓航的手機,然而,電話提示不在服務(wù)區(qū)。
冬善兒頹然坐下,抱著數(shù)位板發(fā)呆。
*
初七,大家都陸續(xù)回來上班了。
剛一開門,人事部便傳出爆炸性的新聞,高維地產(chǎn)的一位副總涉嫌受賄,已經(jīng)被停職查辦。同時,他的侄子,銷售部的經(jīng)理,也因為長期向下屬索賄而被解聘。
升任銷售部經(jīng)理的,是卓航。
三組的人聽到,都紛紛向善兒表示道喜:“善兒,你男朋友當上銷售部的經(jīng)理了,這下你可算要熬出頭了,以后就跟著大經(jīng)理享福吧!要請客哦!”
冬善兒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竹子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沖好一杯咖啡,來到善兒跟前,拉了張椅子坐下,小聲問:“我聽說,卓航是抱了安大小姐的大腿,才上位的,是不是真的?”
善兒沒回答。
但竹子從她的神色已經(jīng)看出,這消息不是無中生有。
“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會是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吧?”
善兒搖搖頭:“沒有。其實是安小姐出了車禍,他替安小姐處理了事故,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卓航能上位,也是他自己的本事,他可是地產(chǎn)的銷售冠軍?!?br/>
竹子點頭:“哦,原來是這樣?!彼壑檗D(zhuǎn)了轉(zhuǎn),問:“既然卓航當上了經(jīng)理,你這做女朋友的,是不是應(yīng)該準備個小禮物送給他,以示祝賀?”
“???用不著吧?”
“當然用得著?。∵@你就不懂了吧,男人有時候就跟小孩子似的,得哄,得夸,尤其他取得成績的時候,就得使勁夸,這樣,才能滿足他們的虛榮心啊?!?br/>
“這個……卓航平時是個很節(jié)儉很仔細的人,要是把錢花在不實用的小禮物上,他會不高興的?!?br/>
“那你就買點實用的禮物給他啊?!?br/>
“什么實用的禮物?”
“這個得你自己想,你自己的男朋友喜歡什么,難道你不知道嗎?”
*
冬善兒選了很久,給卓航買了套保暖內(nèi)衣,花了八百塊,她自己從來沒舍得穿這么貴的衣服。
趁著中午在小公園見面的時候,她把內(nèi)衣送給卓航。
卓航很不明顯地蹙了下眉頭:“我已經(jīng)有兩套替換的內(nèi)衣了,你還花這么多錢買這個?!?br/>
善兒立刻緊張起來:“你不喜歡嗎?”
卓航趕緊露出微笑:“我當然喜歡了,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但,你知道的,過年出車禍花了我很多錢,還借了你三萬,我只是在想咱們應(yīng)該節(jié)省一點?!?br/>
善兒沒有拆穿卓航關(guān)于車禍的謊言,她覺得,卓航可能是怕自己誤會他跟安琪兒有關(guān)系,才刻意隱瞞。畢竟出車禍是真事,只要人平安就好。
但她心里還是有點小小的不舒服,于是道:“我還要趕稿,放了一個假,積壓了好多工作,中午不陪你吃飯了?!?br/>
卓航也道:“我也正想跟你說呢,恐怕以后我不能每個中午都來陪你吃飯了。你知道的,我剛剛升了部門經(jīng)理,事務(wù)很多,應(yīng)酬也很多。不過我會盡量抽時間來陪你。”
善兒笑了笑,點頭:“理解。那,我先走了,電話聯(lián)系。”
“好,電話聯(lián)系。”
卓航等善兒走遠,低頭在手上拍了拍那盒保暖內(nèi)衣,一臉無奈。
“卓大經(jīng)理!”竹子突然從一棵大樹后跳出來,滿面春風。